《我的功德随机消失》君清夷

76、故友 接连相见。

　　柳知真道，“我不信。”

　　鬼市少君用素扇掩着自己下半张脸，只露出弯弯的双眼，听来很是遗憾，“是真的呢，不显仙君。”

　　不信也没办法挣扎了。

　　还未说完，手中的扇子已被谢尊主夺了回去。

　　谢尊主的素扇在鬼市少君脑门上敲了一下，“没事别乱动本尊的东西。”

　　柳知真眼睁睁看着谢不辞展开素扇，沧灵仙君所题其上的四个字令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她默默趴倒在桌上，好似失去了梦想的一条鱼，“让我缓缓。”

　　让她缓缓这等足以令仙都众仙君一并悲痛欲绝的消息。

　　在一旁听着这边死动静的慕轻钧摇头叹气。

　　唉。

　　真可怜啊，不显仙君，被她们尊主玩弄于股掌之中，完全没办法反抗。

　　她们尊主还在补刀，“趴着就趴着，别睡过去了。你的离魂之症也是吓人，在明昼城还欠一次悬城墙，别让我这次逮到机会挂上去。”

　　柳知真静默了一会，猛然一拍桌，咬牙切齿，“去忘川！”

　　总之别待在这让她感受到悲伤欲绝的地方了！

　　温若无自然不将她们拦着，只点了点头，“好呢，各位仙君，别忘了去之后帮我找找小青云，她已经好几日未同我联系了。”

　　装作没能看见几道仙君投来的目光，鬼市少君神情自若，张开手，忘川全貌虚影在虚空显出，被指尖轻轻点了点，“游月仙君的话……她如今在这里。”

　　找到应知雪时，小妖竟也在身旁，见着了她们的身影，这年幼的孩子当即露出了惊喜神色。

　　谢不辞捏了捏小妖的脸颊，若有所思，“你怎么还在忘川？”

　　滞留这么久，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小妖盯了她好一会，默默从她手下扑腾出去。

　　谢姑娘怎么还是这么不见外！

　　应知雪转过脸。

　　游月仙君眉目恍惚，是过于虚弱，因此记忆已消散了一大半，连神智也不再清明，却还是望着洛平生，许久开口，“……平生。”

　　洛平生眉目怔然。

　　沧灵仙君眼周倏然染起姝红颜色，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温声道，“知雪，好久不见。”

　　那细细的哽咽在风雪中听得模糊，应知雪却知晓面前这位仙君对自己的思念，心软不已。

　　一双泪眼朦胧，却仍然有柔软笑意充盈其中，令人心神动摇。沧灵仙君伸出手，将她发丝挽到耳后，“知雪，你等在忘川，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

　　应知雪茫然片刻，“平生，你来忘川，是有任务在身么？”

　　洛平生并未顺势追问下去，只点了点头，将故友回答，“也来见一见你。”

　　应知雪笑了，静默片刻，又道，“文令霜呢？”

　　一旁同小妖逗趣的谢不辞收起玩笑姿态，眉目冷了下来。

　　二人对望一眼，洛平生眼睫颤了颤，而后转回目光，“你没有见过她么？”

　　应知雪摇了摇头，眸光惑然。

　　如果文令霜没有来到忘川。

　　那么当初代替她死去的人是谁？为何要以假死脱身？

　　如今的文令霜……又会在哪里？

　　柳知真并不知晓盛姝尊主为何突如其来挂脸，但谢不辞从未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神情，因此不显仙君心底发怵，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问，“……清，清陵？怎么了？”

　　霁明仙君又怎么惹到了这位尊主大人了？

　　就是仙都许多仙君与谢不辞曾经都有过节，却也并未到深仇大恨的情况，为何这位几乎与魔域毫无牵连的霁明仙君，却让谢不辞这般反感？

　　见柳知真眉目茫然，小妖惊讶地瞧着她。

　　“这位仙君……你不知道么？”

　　柳知真默默无言，与谢不辞对视片刻，又移开目光望向了与故友重逢的沧灵仙君，心说你们两个才同行多久就有了这么多秘密？这一路上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

　　这下形势明朗起来了。

　　哪里是仙都拿清陵仙君当外人，分明是沧灵仙君与清陵仙君一并孤立了她！

　　待小妖三言两语将长乐仙岛发生过的恩怨说明，柳知真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开口，“游月和霁明……”

　　她甚少久居仙都之中，因此对于仙君们错综复杂的关系并不太清楚。但两位仙君对于她而言，即便再陌生，也仍是家人般的存在。

　　……却如今来告诉她一桩血海深仇，嗔恨难平。

　　谢不辞叹了口气，大发慈悲般伸出手，捧住她的脸哄小辈般哄道，“乖啊，不显，这种事情听完了就当听完了，别往心里去。”

　　那一点怅然若失还未完全消去的柳知真：“……”

　　不显仙君挥开了清陵仙君，猛然后退几步，对矫揉造作的谢尊主炸毛道，“谢不辞！你有病啊！”

　　谢清陵收回了手，似笑非笑，声音凉飕飕，“果真无情啊不显仙君。”

　　同应知雪谈话告一段落的洛平生将仙君们插科打诨看在眼中，不住微微弯起笑意。

　　小妖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洛平生低下头，望见小妖的眼睛。

　　无师自通便明白了小妖想要说些什么，沧灵仙君柔声问，“是有什么需要我们要带话给楚悲来么？”

　　小妖点了点头，“如果可以，请让我向她赔罪，我的不明事理不是可以杀害她的理由。”

　　洛平生轻轻道，“好，若是能够见到她，我会将你的话带给她的，好么？”

　　她没将观星台与楚悲来之间有所联系、又与自己矛盾甚深这事说给小妖听。

　　将要离开的、尚未长大的孩子，就让她们只带着一身轻松跨向来生吧。

　　小妖弯了弯眼睛。

　　洛平生又温柔道，“小妖呢？小妖为何没有去转世？”

　　小妖下意识转过了脸，洛平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是落在应知雪身上，“我想陪陪仙君姐姐，等她转世了我再去。”

　　洛平生微微颔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睫低垂。

　　年幼的小妖蹭了蹭沧灵仙君的掌心，用很轻的气音问，“沧灵仙君，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让你欢喜的事情么？比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如今开怀好多。”

　　“看到你这样，我好高兴。游月仙君也会为你高兴的。”

　　洛平生想了一会，并未现出敷衍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这些时日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因此感到开怀。”

　　小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正双手抱肘与柳知真笑语晏晏的清陵仙君，露出了恍然神情。

　　谢不辞突兀道，“不显仙君，你认得周青云模样罢？”

　　柳知真眨了眨眼。

　　自然是认得的。但面前这魔头……面前这位同僚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便看清陵仙君倏然同沧灵仙君一并抬眸，目光落处正是那位已近被遗忘的明惑尊主方位。

　　不过两息，柳知真也一怔，面色严肃起来。

　　明惑尊主的封印尽数被破。

　　惊人威压从那片困缚明惑尊主千年之久的深潭向四面八方蔓延，无数灵魄受其影响，不住瑟瑟发抖。

　　那位尊主静静浮在虚空之中，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面色苍白，僵硬地扭过脸望向三生石方向。

　　淋漓的水痕从陆珠泪发梢衣尾泅开，斑驳了一身的血色。她僵硬如同一尊琉璃偶，毫无活人气息，却好似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固执地要挣开身上铁锁，追寻那道气息而去。

　　提前踏足忘川的仙君们感应到天道封印破碎，已不约而同升至半空。

　　素手纤纤，狂风中纯白衣袖猎猎翻飞。

　　无数咒诀与阵法现世，漫天仙力席卷壮观至极。

　　谢不辞望着那不顾一切想要靠近三生石所在的陆珠泪，声音冷似霜雪，“一会若是分开了，遇见了周青云，别让她在忘川停留，无论如何也将她带走。”

　　又低声道，“她要去做什么？”

　　三生石附近有什么东西，能让明惑尊主即便失了一半神智也要奋不顾身前往一见？

　　洛平生骤然提高声音喝道，“阿辞！拉住知真！”

　　应知雪眉目茫然，下意识伸手，想要拽住故友。

　　雪白衣袖从她指尖划过，犹如初雪消散般再无痕迹。

　　天地寂静，无论是陆珠泪、出手的仙君们，还是方才还站立在此处的洛平生谢不辞，都已不见了身影。

　　应知雪看了许久自己的指尖，朦朦胧胧中感觉到有大阵启动，将整个忘川拉入其中。

　　但这一切同她毫无关系，不再被天道承认的仙君迷茫许久，又回到不知自己是何人的浑浑噩噩状态中，却感到心中好似放下忧虑哀愁，已平和宁静，足够她渡临来世。

　　她的一切都已是过去，今生缘分已尽，等到转世来生，或许还能够再次相见。

　　谢不辞甫一落地，当即转身抬手将人一揽，又眼疾手快德将另一人拎在手中，关切道，“生生，还好么？”

　　洛平生在谢尊主怀中点了点头。

　　二人正温情脉脉，被谢尊主拎在手中的人却并非哑巴，当即出声抗议，“为何不问我好不好？”

　　谢尊主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还能同我拌嘴，说明你现在挺好的。我松手了。”

　　柳知真没计较这些，注意力放在更为急切的另一点上。

　　这位阵法大家面对眼下的情况束手无策，颇为抓狂，“谁这么缺德将溯洄阵法布置在了忘川里？！”

　　吵吵嚷嚷之中，面前一道陌生身影侧过了脸，露出了明显惊讶的神情。

　　“唉？不辞？你怎么在这里？”

　　她们抬目望去。

　　巨大的三生石立在眼前，那三生石前有一位女子，正是白衣如雪，宛若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