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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隔离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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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和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流不断滚动，沈清词指着其中几个段落，对旁边的技术人员说着什么。
顾临渊的目光看似落在屏幕上，实则全神贯注于袖扣传来的微弱讯号。小林他们成功了，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确认。他必须稳住，不能露出丝毫异样。
“这里的信号关联模式，需要参考原始模板的生成协议。”沈清词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转向技术人员，提出一个新的数据调取请求，又是一串权限代码。
技术人员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显然这些请求触及的范围越来越深。他再次看向玻璃墙外的周维深，后者脸色铁青，但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现在阻止，只会显得更加心虚。
新的数据窗口在屏幕上弹出，更加庞大，结构也似乎更为核心。
与此同时，地下安全屋中。
楚云深眼前的屏幕亮起一片新的区域光影。“路径打开了！比预想的更深！”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晚晚，能感觉到吗？沿着这条光走，但要小心，别触动任何警报。”
代表苏晚晚意识的那点微光，在浩瀚的数据虚空中，小心翼翼地贴附在沈清词调取的那股数据流侧面，如同搭乘顺风车，向着被严密保护的深处漂移。她能感觉到周围充斥着庞大而有序的信息结构，冰冷、坚固，带着强烈的印记。她在寻找，寻找那个被剥离、被隐藏的，属于苏晚晚的真实记忆与意识模块。那感觉就像在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冰冷房间里，寻找唯一有温度的那一盏灯。
B7层主演示厅内，气氛依旧紧绷。蛋壳舱里的替身已经不再抽搐，但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字依然起伏不定，没有恢复稳定的迹象。观察席上的宾客们交头接耳，记者们则争分夺秒地撰稿、传回图片，标题无疑都指向晨曦演示的重大意外和伦理质疑。
周维深已经无暇维持完美的公众形象，他站在控制台前，眼神阴鸷地盯着隔离室内的三人，尤其是沈清词。
他对着通讯器，用极低的声音下达指令：“严密监控所有从隔离室流出的数据痕迹，尤其是异常访问。还有，查清楚沈清词接到的那份伦理委员会邀请函，源头到底是谁。”
必须尽快控制住局面，周维深看向中央的蛋壳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实在不行，只能启动最后预案，格式化这个失控的替身单元，哪怕会损失大量实验数据，也必须切断所有可能被外部利用的链接。只是这样一来，公开演示彻底失败，负面影响将难以估量。
隔离室内，沈清词忽然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屏幕某处。她的眉头再次蹙起，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
“发现什么了？”顾临渊适时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沈清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大了屏幕上的一段信号图谱。那图谱的波形看起来异常复杂，似乎是由多种不同节奏的信号强行糅合在一起，彼此冲撞，形成一种不稳定的平衡。
“这里，”她指着图谱中央一片剧烈震荡的区域，“存在一种不兼容，像是两套不同的指程序在争夺主导权。其中一套，与受试者基线特征吻合度很高，但被压制得很厉害。另一套……”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非常标准化，覆盖力极强，但缺乏人性化的波动细节。”
她的话虽然尽力避免过于专业的词汇，但意思已经相当明确。顾临渊心中雪亮：那套被压制的，很可能就是苏晚晚真正的意识残留，而那套标准化的，无疑就是晨曦试图植入的经过优化的模板意识。
“这意味着什么？”顾临渊追问，目光扫过一旁脸色越来越白的技术人员。
“意味着，”沈清词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锐利，透过玻璃墙，直接看向外面主厅里的周维深，声音也略微提高，确保能被外面的人听到，“当前的治疗，并非在修复或唤醒受试者原有的意识，而是在用一套预设外的模式，强行覆盖她本身的人格基础。这已经超出了伦理允许的辅助治疗范畴，更接近于意识的替换。”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观察席上一片哗然。记者们的镜头疯狂转向周维深。
“无稽之谈！”周维深再也忍不住，推开隔离室的门，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沈医生，请注意你的措辞！你这是毫无根据的指控！我们所有的操作都在严格的伦理框架和监督之下，旨在帮助患者恢复认知功能……”
“帮助患者恢复，还是将患者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沈清词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针，“周先生，数据不会说谎。这异常的冲突模式，以及受试者表现出的剧烈生理排斥反应，都是证据。我要求，立刻中止对L女士的一切程序，并组织包括我在内的第三方专家组，对她的意识状态进行全面评估。在此之前，任何进一步的干预都应被冻结。”
“不可能！”周维深断然拒绝，“这是我们的项目，我们的患者！你无权……”
“我作为独立伦理观察员，在发现受试者面临重大且明确的风险时，有权提出紧急干预建议，并提请更高级别的伦理委员会仲裁。”沈清词举起手中的平板，“我的初步报告和风险评估，已经实时同步上传至委员会中央数据库。周博士，你是想现在解决问题，还是等仲裁委员会介入？”
她再一次用规则将周维深逼到死角，全面调查和项目暂停，是周维深绝对无法承受的代价。
顾临渊适时加码，声音沉稳有力：“周先生，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捂盖子只会让情况更糟。沈医生的建议，至少提供了一个理清事实、解决问题的机会。我相信，晨曦如果真如你所说问心无愧，也一定不惧接受更细致的检验。”
观察席上，几位有分量的政商人士也纷纷开口，表达了对沈清词提议的支持和对当前状况的担忧。
舆论压力瞬间倒向。
周维深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沈清词平静却坚定的脸，又看了看外面无数双眼睛和镜头，知道今天这一局，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再强硬对抗，只会让晨曦和他本人陷入更大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好，可以暂停L女士的当前校准流程。但独立评估组的组成和权限，必须由我方主导协商，且评估过程不得干扰我们其他正常项目运行。”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试图保留控制权的最后挣扎。
沈清词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点了点头：“可以协商。但评估必须立即开始，且L女士的原始数据访问权限应适当放宽，以便评估组进行基础分析。”
她一步不让。
就在两人僵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隔离室内这场无声交锋时.
地下安全屋里，楚云深面前的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不好！”小林失声低叫，“苏晚晚的意识信号好像触动什么了！”
屏幕上，代表苏晚晚意识的微光，在靠近某个被重重防护的数据结构时，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不由自主地偏离了原来的安全路径，朝着那结构的核心急速坠去！
楚云深脸色大变：“晚晚！稳住！别被吸进去！那可能是陷阱！”他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试图增强链接的稳定性，将苏晚晚的意识拉回来。
但那股吸力异常强大，苏晚晚的意识微光如同风中之烛，摇曳不定，被越拖越近。她能感觉到，前方那个庞大的结构散发着冰冷、完美却又空洞的气息，正是试图覆盖她的那个标准化模板的核心。一旦被彻底吸入、融合，她残存的自我可能将彻底消散。
“楚大哥……我……有点控制不住……”苏晚晚微弱而焦急的意念传来。
B7层隔离室内，顾临渊袖扣的温热突然变得滚烫，耳中响起小林带着哭腔的紧急呼叫：“顾先生！楚先生说苏晚晚的意识有危险！被核心模板主动捕捉了！我们快拉不住了！”
顾临渊心中剧震，脸上却不敢有丝毫变化。沈清词和周维深的谈判正到关键处，他绝不能在此刻暴露。
他必须立刻做点什么，干扰晨曦的系统，哪怕只是一瞬，为楚云深他们争取机会！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室内，最后落在沈清词面前的平板和那几台显示着复杂数据的终端上，一个冒险的念头闪过脑海。
就在沈清词与周维深就评估组细节进行下一轮言语交锋时，顾临渊忽然向前一步，看似要更仔细地观看屏幕上的数据，脚下却不小心被一根不太显眼的数据线绊了一下。
“小心！”他低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手臂无意中挥过，碰倒了技术人员放在桌边的一杯水。
水杯倾倒，半杯水直接泼洒在沈清词面前的平板键盘和旁边一台辅助终端的部分接口上！
“啊！”技术人员惊叫一声。
沈清词也迅速后撤，但平板和那台终端已经溅上水渍，屏幕瞬间闪烁了几下。
“抱歉！非常抱歉！”顾临渊连忙站稳，一脸懊恼和歉意，“我太不小心了！沈医生，你的设备……”
周维深先是一怒，随即眼中却闪过异色，设备短路或故障，或许能暂时打断沈清词的进逼，制造一点混乱。
“快检查设备！”周维深对技术人员喝道，语气中却并无多少真正的焦急。
隔离室内一阵忙乱。
沈清词迅速拿起自己的平板擦拭，检查是否进水，技术人员则手忙脚乱地处理那台终端。
没人注意到，在顾临渊碰撞的瞬间，他另一只手极快地在主数据接口的冗余线路插口上，用指尖弹入了袖扣中脱落的一粒带有强效电磁干扰功能的纳米附件。
这干扰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强度也被刻意控制在不至于立刻引发系统警报的程度。
但对于地下安全屋中，正与晨曦核心模板引力场艰难抗争的楚云深和小林来说，这零点一秒的系统内部微小扰动，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楚云深大吼，用尽全部操作，将维持链接的稳定功率瞬间提到最高！
屏幕上，代表苏晚晚意识的微光猛地一挣，如同逆流的鱼，硬生生从那可怕的吸力边缘挣脱出来，沿着一条数据缝隙，倏地钻了进去，消失在那庞大冰冷结构的阴影之下。
“成功了！暂时摆脱了！”小林虚脱般喊道，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楚云深也长出一口气，心脏狂跳。但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苏晚晚的意识只是暂时躲入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夹层，仍然在晨曦数据库深处，而且刚才的举动很可能已经引起了系统更深层次的注意。
“快，帮她隐藏起来，寻找新的安全路径，必须尽快找到她的核心数据块！”楚云深急促下令。
B7层隔离室，小小的混乱很快平息。沈清词的平板防水性能不错，只是表面沾水，内部无碍。那台辅助终端也很快恢复了正常，
周维深皱了皱眉，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是顾临渊真的不小心。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与沈清词的谈判上。
沈清词擦干平板，抬头时，目光似有若无地从顾临渊脸上掠过，她的眼神依旧平静。
她……察觉到了吗？
顾临渊稳住心神，再次诚恳道歉后，退后半步，仿佛只是一个尴尬的旁观者。
而在他心底，警报并未解除。沈清词的真正意图，周维深的后续反应，尤其是苏晚晚意识在晨曦深处的险境，都像一块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