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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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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顾临渊的车停在了晨曦生命科技基金会总部大楼下。这栋建筑线条冷硬，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天光，像一块巨大的、没有温度的蓝水晶。
林薇跟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加密公文包，里面装着准备好的材料。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套装，表情平静，但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像出鞘的刀。
前台核验了邀请函，一位笑容标准、举止无可挑剔的年轻助理引领他们走进专用电梯。电梯内部是镜面设计，映出无数个顾临渊和林薇沉默的身影，无声地下坠。目标楼层：B7。
“顾总，林副总，欢迎莅临。”电梯门打开，周维深已经等在外面。他今天穿了一身实验室风格的白大褂，里面是熨帖的衬衫，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儒雅，但眼底深处，跳动着难以捉摸的光芒。“很荣幸能向二位展示我们最前沿的成果。这边请。”
他引领二人穿过一条洁白明亮、却异常安静的走廊。两侧是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一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忙碌，各种精密的仪器闪烁着指示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先进、专业、无害。
但顾临渊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极低频率让人心神不宁的嗡鸣，袖口里小林特制的接收器也在微微发烫。这里的环境，正在被某种力量精细地调控着。
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周维深进行了虹膜和掌纹双重验证，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个半透明蛋壳状的封闭舱室，连接着无数粗细不一的线缆和管道。舱室周围呈环形分布着几排观察座位，已经有十几个人坐在那里，包括几位看起来颇有身份的政商人士，以及两家媒体的记者。看到顾临渊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请坐。”周维深示意顾临渊和林薇在前排预留的位置坐下。“演示将在三点整准时开始。今天，我们将展示沉浸式现实校准环境如何帮助一位长期受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困扰的个体，重建健康的认知框架，找回内心的平静。”
他的声音通过隐藏的音响系统传遍整个空间，清晰而富有感染力。但顾临渊和林薇都注意到，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协议、样本或优化的字眼，完全将其包装成一场高尚的医疗救助。
时间走向三点。
蛋壳舱室的顶部灯光亮起，变得透明。里面，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上，躺着一个人。尽管角度有些偏，面部也做了模糊化处理，但顾临渊还是一眼认出，那是苏晚晚！
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双目紧闭，处于沉睡或深度放松状态。各种传感器贴在她的头部和身体关键部位。
楚云深失败了？还是这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
顾临渊心脏骤然收紧，但面上丝毫不露，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林薇也屏住了呼吸。
“我们的受试者，我们称她为L女士，曾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创伤，导致严重的认知解离和现实感丧失，长期处于痛苦之中。”周维深开始解说，语气充满同情，“传统疗法对她收效甚微。今天，我们将通过校准环境，直接与她受损的认知模块进行温和对话，帮助她梳理混乱的记忆和情感，重新建立与现实的健康连接。”
他按下控制台的一个按钮，蛋壳舱室内部，柔和变幻的光晕开始流转，同时，一种极其舒缓的复合音波响起。大屏幕上显示出一组实时脑波图和生理指标，各项数据开始出现规律性的波动。
“看，系统正在建立连接，读取她认知框架中的痛点和错位节点。”周维深指着屏幕上一些闪烁的红点，“这个过程完全无痛，且受试者拥有最高权限的随时中止权。”
观察席上传来低低的赞叹声，两位记者更是飞快地记录着。
顾临渊紧盯着屏幕和苏晚晚，他注意到，苏晚晚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并非完全平静。而袖扣接收器传来的温度，正在缓慢而持续地上升，里面除了沙沙声，开始夹杂有规律的脉冲，像是某种求救信号，又像是定位信标？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地下安全屋。
楚云深额头布满冷汗，双手稳稳地操控着面前复杂的设备。苏晚晚真正的主体意识正躺在他旁边的另一个特制椅上，头上戴着头盔，身体微微颤抖。他们已经开始了数据链接！屏幕上，代表苏晚晚意识信号的曲线正在一条极其狭窄且不稳定的通道中艰难前行，试图沿着那条通道，逆向追踪向晨曦数据库深处。
“坚持住，晚晚……就快接触到外围数据屏障了……”楚云深低语，声音紧绷。
小林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同样紧张万分：“楚先生！顾先生那边信号确认！苏小姐的身体替身果然在晨曦总部！他们正在用那个替身做公开演示！我检测到演示系统在向替身灌输强力的顺从暗示信号，同时在尝试扫描和复制替身表层的协议结构！他们想现场分析她！”
“不用管替身！那是幌子，也是掩护！集中精力，突破屏障！”楚云深喝道。
晨曦总部B7层。
演示还在继续，大屏幕上，代表L女士痛苦记忆的红点正在被系统释放的波动一个个软化、抚平。生理指标显示，她的心率、呼吸都变得更加平稳。看起来，疗效显著。
周维深面带微笑，目光扫过观察席，尤其在顾临渊脸上停留了一瞬。“正如大家所见，校准环境能够精准定位创伤，并以高度个性化的方式进行干预。它不抹杀记忆，只是改变记忆带来的负面情感关联，修复认知的裂痕。”
一位政策顾问忍不住提问：“周博士，这种干预的长期效果如何？是否会改变人的核心性格或价值观？”
“问得好。”周维深从容应答，“我们的目标是修复，而非重塑。就像修复一幅古画，目标是还原它本来的面貌，而不是画上新的图案。校准严格遵循个体原有的健康认知基线，移除的是疾病带来的锈蚀。事实上，经过完整校准的个体，往往能更清晰地认识自我，发挥出更大的潜力。”
他话语刚落，蛋壳舱内的苏晚晚替身，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变得清澈、平静，她对着观察窗，露出了一个标准而温和的微笑。
观察席上一片低呼。连记者都露出了惊叹的表情。这疗效未免太快、太直观了！
只有顾临渊和林薇看穿了这微笑背后的空洞，那根本不是苏晚晚！
周维深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看来，L女士已经感受到了初步的平静。这只是开始，但足以证明我们道路的正确性。”他话锋一转，突然看向顾临渊，“顾总，您是商界翘楚，见多识广。不知道您对我们这项技术的前景，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顾临渊身上。
顾临渊缓缓站起身，迎着周维深的目光，声音平稳清晰：“很震撼的技术，周先生。精准、高效，看起来充满了人道主义关怀。”
周维深微笑颔首，等待他的下文。
“不过，”顾临渊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我有个小小的疑问。您说这项技术旨在修复，遵循原有基线。那么，如何定义原有基线？由谁来定义？是受试者自己的记忆和感觉？还是你们数据库中预设的健康人格模板？”
观察席安静下来，周维深眼神微不可查地一凝。
顾临渊继续道：“如果原有基线本身，就包含着一些与众不同的棱角，或是一些与社会主流预期不符的梦想，校准环境会如何对待它们？是把它们也当作需要修复的裂痕吗？”
周维深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风度：“顾总的思考很深入，这正是我们伦理委员会的核心议题。我们始终认为，健康的多样性是宝贵的。校准的目标，是让个体摆脱病态痛苦的束缚，而不是消灭个性。我们有严格的算法和人工监督，确保干预的边界。”
“算法和监督……”顾临渊重复了一句，目光转向大屏幕上那个微笑的替身，“如果算法本身，就被输入了对多样性的特定理解呢？如果监督者，本身就坚信某种最优模型呢？”
这话已经近乎直接的质疑了！观察席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几位政商人士交换着眼神，记者们则兴奋地记录着。
周维深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顾总似乎对我们的技术和理念，有很深的成见？”
“不是成见，是出于一个商人的本能谨慎。”顾临渊坦然回应，“任何技术，尤其是直接影响人类思想的技术，其权力边界必须清晰，其潜在风险必须被充分审视和制衡。否则，再好的初衷，也可能结出危险的果实。”
他看了一眼林薇。林薇会意，立刻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了离她最近的那位政策顾问。“这是我们整理的一些关于神经干预技术伦理风险和滥用的案例摘要，供各位参考。其中一些案例，与今天演示的技术，在底层逻辑上颇有相似之处。”
政策顾问接过，翻看起来，脸色渐渐变得严肃。其他几位观察者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周维深脸色微沉。他没想到顾临渊会如此直接地在演示现场发难，还准备了黑材料，这打乱了他部分节奏。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地下安全屋。
“突破了！”楚云深低吼一声，屏幕上，代表苏晚晚意识的信号终于刺破了晨曦数据库的外围屏障，像一尾细小的鱼，游进了浩瀚而危险的数据海洋！“正在检索与剪影项目及原始协议相关的数据标记！小林，准备接收和分流！”
“收到！通道已就位！等等……警报！晨曦数据库有高级别反侵入协议被触发！他们在反向追踪链接源头！”小林的声音急迫起来。
“切断备用链路！启动混淆协议！”楚云深手指飞舞。
几乎同时，晨曦总部B7层。
周维深手腕上的微型终端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过一串红色的警告代码。他脸色骤变，猛地看向中央的蛋壳舱，又看向顾临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怒！
蛋壳舱内，那个一直微笑的苏晚晚替身，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大屏幕上，她的脑波图瞬间变成了一团剧烈振荡的乱麻，生理指标警报疯狂响起！
“怎么回事？！”观察席上一片混乱。
“系统受到不明干扰！校准进程异常！”周维深的助理慌张地报告。
顾临渊心脏狂跳，是楚云深和小林得手了？还是出了意外？
周维深死死盯着顾临渊，眼神冰冷刺骨，再无半分温和。“顾总，你真是好手段。”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演示现场彻底失控，而地下安全屋的数据窃取行动，也到了最危险的关头。
真正的决战，此刻才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