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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晚宴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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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当晚，顾临渊踏入酒店宴会厅时，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走错片场的演员。水晶灯折射着耀眼的光，空气里浮动着香水、香槟和虚伪寒暄的气息。衣冠楚楚的男女们举杯交谈，个个脸上都挂着精心校准过的笑容，看起来完美、得体，有些过分标准了。
林薇已经先一步到场，此刻正端着酒杯，看似随意地与几位投资人闲聊。她换了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妆容精致，眼神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动声色地掠过全场，尤其是在周维深周围打转的那些人。
看到顾临渊，她远远地递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又融入人群中。
顾临渊的袖口上，多了一枚设计简约的铂金袖扣。小林鼓捣出来的微型接收器就藏在里面，据说是利用了某种能捕捉特定能量波动的稀有晶体，伪装得天衣无缝。此刻袖扣微微发温，显示它正在待命，但频道里只有一片意义不明的、极其低微的沙沙声，像遥远的潮汐。
“顾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周维深端着酒杯迎了上来，笑容热情洋溢，举止无可挑剔。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天鹅绒礼服，衬得气质更加儒雅出众，周围不少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周医生客气，如此有意义的盛会，自然要支持。”顾临渊举杯致意，语气平淡。
“叫我维深就好。”周维深笑容不减，“一直想和顾总深入聊聊，关于未来，关于更和谐高效的社会运行模式。我们晨曦的理念，其实和顾总在商业上的某些前瞻性布局，颇有相通之处。”他微微凑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比如，我们都相信，稳定的个体，是构建一切繁荣的基石。而科技，应该服务于让人变得更好，更符合时代的需求，不是吗？”
顾临渊心中冷笑。更好？更符合需求？无非是把人修剪成他们想要的形状罢了。
“听起来很宏大。”顾临渊不置可否，“不过我对技术的理解，更侧重于提升效率，解放生产力。至于人本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笑容标准的身影，“我觉得多样性本身，就是最宝贵的资源。”
周维深眼神微闪，笑容依旧完美：“顾总果然见解独到。多样性当然重要，但就像花园，也需要适当的修剪和引导，才能让每一株植物都健□□长，不会因为无序的蔓生而互相倾轧，最终荒芜。我们追求的，是一种引导下的最优多样性。”
好一个最优多样性，顾临渊几乎要为这个冠冕堂皇的说法鼓掌了。
晚宴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致辞、慈善拍卖、交流酒会。顾临渊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扮演着无可挑剔的商界领袖角色，但大部分注意力都分给了两个地方：一是周维深及其核心圈子的动向，二是袖扣里传来的动静。
袖扣的温度时高时低，沙沙声偶尔会被极其短暂的、尖锐的杂音打断，像针划过玻璃，转瞬即逝。有一次，当周维深正在台上讲述晨曦计划如何帮助特殊认知状态人群重建生活信心时，袖扣猛地烫了一下，顾临渊耳中瞬间涌入一片破碎的、扭曲的意象：晃动的白色天花板、急促的警报鸣响、玻璃破碎的刺耳声音，还有一个女人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声。
画面和声音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快得像错觉。但顾临渊心脏骤缩，那是苏晚晚的声音！楚云深的工作室里正在发生激烈冲突！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能在周维深演讲结束时随着人群一起鼓掌，但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袖扣的反馈证实了小林的猜想，也证实了楚云深的警告。苏晚晚正在经历某种可怕的协议纠错过程！
他必须尽快脱身，但周维深显然不打算轻易放他走。演讲一结束，周维深就带着几位看起来地位颇高的合作伙伴围了过来，热情地介绍着晨曦计划的宏伟蓝图和几位成功案例，那几位笑容可掬、言谈举止堪称模板的男女。他们赞美着周维深带来的改变，语气虔诚得近乎诡异。
“顾总觉得如何？”周维深看似随意地问，目光却带着探究。
“令人印象深刻。”顾临渊给出标准答案，“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这种引导的边界在哪里？如何确保个体的独特思考不被优化掉？”
“边界在于科学和伦理。”周维深回答得滴水不漏，“我们有最严格的审查和监督机制。至于独特思考……”他笑了笑，“我们优化的是阻碍幸福的噪声，比如过度的焦虑、偏执、无序的欲望。真正的创造力与独特性，只会因此得到更好的释放。”
真是鬼话连篇。
顾临渊正想找个借口离开，袖扣再次传来异常——这次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段清晰了许多，但依旧失真的语音片段，夹杂着巨大的干扰噪音：
“……坚持住，别被它吞噬……想想……真实的记忆……你叫苏晚晚……不是七号……”
是楚云深的声音！听起来急促而疲惫，像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精神拉锯战。
紧接着，另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强行插入：“协议冲突等级：临界。检测到强烈作者残留意念污染。启动深度纠错程序模块……”
“不——！”一声嘶哑的尖叫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扼住。
袖扣的温度飙升到近乎灼热，然后彻底沉寂下去，连沙沙声都消失了。
顾临渊脸色微变，深度纠错程序！情况急转直下！
“顾总？”周维深察觉到他瞬间的失神，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这里的空调可能有点太足了。”
“抱歉，失陪一下。”顾临渊不再犹豫，果断放下酒杯，“有点私事需要紧急处理。”
周维深眼底掠过一丝光芒，但面上依旧体贴：“需要帮忙吗？”
“不必，一点小问题。”顾临渊简短回答，对林薇使了个眼色，转身快步走向宴会厅出口。他能感觉到背后周维深以及那几位成功案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他的背上。
林薇见状，立刻自然地接替了他的位置，与周维深等人周旋起来，巧妙地将话题引开。
顾临渊刚走出宴会厅，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袖扣里突然又响起小林气急败坏、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信号极差的对讲机：
“……顾先生！干扰成功！仙人掌……搞出了大动静！整个工作室区域的现实描述层……像被泼了油漆又刮花！那个深度纠错程序，读取环境数据失败……逻辑卡住了！但苏小姐……状态很糟糕……楚云深……快撑不住了……你在哪？需要……现场决策……”
现场决策？他现在赶过去至少要四十分钟！黄花菜都凉了！
就在这时，他手机震动，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却让他瞳孔骤缩：“车库。”
发信人未知。
车库？酒店车库？是谁？楚云深安排的后手？还是别的势力？
顾临渊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转身走向专属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楼层。袖扣里小林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报告着工作室那边的混乱，仙人掌超额完成了氛围污染任务，还引发了小范围的现实扰动，暂时瘫痪了那个纠错程序，但苏晚晚和楚云深都陷入了某种昏迷状态。
电梯门在地下二层打开，顾临渊走出来。空旷的车库里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他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回荡。
一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SUV突然亮起了双闪，短促地闪了两下。
顾临渊走近。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让他意想不到的脸，是那个在商业论坛后拦住他的实习记者，方墨！
但此刻的方墨，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腼腆和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锐利。他语速飞快：“顾先生，没时间解释。楚先生料到周维深会拖住你。他给了我临时权限和坐标。上车，我带你去一个能中转的地方。快！窗口期不等人！”
顾临渊看了一眼那辆看似普通、但显然经过改装的SUV，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车库”那两个字。楚云深的安排？这个方墨，果然不只是个小记者。
他没有再多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方墨立刻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SUV像离弦之箭般窜出停车位，驶向车库出口。
“我们去哪？”顾临渊系好安全带，袖扣里小林的杂音报告和眼前飞驰而过的车库景象交织，让他有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一个信号折叠点。”方墨专注地盯着前方，操控车子灵巧地避开柱子和减速带，“楚先生预先设置好的，类似于临时服务器镜像点。到了那里，理论上，你可以通过特殊的神经接口设备，意识短暂接入工作室那边的紧急频段，直接和楚先生沟通，甚至感知到苏小姐的协议空间情况，做出关键决策。但时间非常短，而且有风险。”
意识接入？顾临渊皱紧眉头，这越来越像科幻电影了。
“为什么帮我？楚云深到底是谁？”
方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楚先生是个修补匠，专门修补那些被劣质故事和危险程序弄坏的人生。他帮过很多人，也得罪了很多人。帮你，是因为苏晚晚是他修补过最棘手、也最不想放弃的作品之一，而现在，只有你和她之间有足够强的‘现实锚点’联系，可能影响她协议空间的平衡。至于我？”
他扯了扯嘴角，“我欠他一条命，或者说，一段没被篡改掉的人生。”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夜晚的车流，但方向并非城外的山区，而是朝着城市另一个方向的旧工业区疾驰。
袖扣里，小林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惊愕：“顾先生？！你的位置信号怎么在高速移动？而且……周围环境读数变得好奇怪！像是快要接近一个非公开的叙事接入节点了！谁在帮你？”
顾临渊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开车的方墨。
“一个修补匠的快递员。”他对着袖扣低声道，“准备对接，小林。我们可能要进行一次跨维度的急诊室会诊。”
现实与故事的边界，在疾驰的车轮下，进一步模糊。而一场关乎苏晚晚存在与否的抢救，即将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中转站里，以意识接入的方式展开。顾临渊这位霸总，今晚的加班内容，实在是过于丰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