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觉醒后，剧情开始不对劲了》铭圆

12、第 12 章 下午两

　　下午两点，顾氏总部顶层最大的会议室，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椭圆形的黑檀木会议桌旁，坐满了神情严肃的高管和核心项目成员。巨大的屏幕墙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连线着地球另一端的并购团队。
　　灯光冷白，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细微表情都无所遁形。
　　顾临渊坐在主位，手指间夹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尚未取下。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并购案文件，但目光却落在屏幕上某个正在做技术演示的外国工程师脸上，
　　林薇坐在他左手边，她坐姿笔挺，面前摆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偶尔敲击，记录要点。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气氛越来越胶着。对方在某个关键数据接口的授权条款上寸步不让，顾氏这边的法务和商务代表轮番上阵，引经据典，试图撕开缺口，但效果甚微。
　　顾临渊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偶尔在文件某处划下一道冷静的线。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切入时机，用最简洁有力的逻辑，击穿对方的防线。这是他的风格，也是顾临渊这个角色在商场上该有的样子。
　　就在法务总监又一次引述某个复杂判例，试图绕晕对方时——
　　顾临渊忽然觉得，自己的指尖，微微麻了一下。
　　不是疲惫，不是紧张，而是一种非常细微的、电流窜过般的异样感。
　　很熟悉，每当那个读者要上线搞事时，就有类似的、前兆般的凝滞。
　　他心头猛地一沉。
　　不，不是现在，起码不能在这么关键的会议上。
　　但身体的掌控权，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速度，从他意识的指尖剥离。
　　他能听到高管们据理力争的声音，能看到屏幕上对方代表眉头紧锁的表情，能感觉到林薇投来的、略带疑问的一瞥。但他的喉咙，他的声带，他的面部肌肉，甚至他握着钢笔的手指，都不再完全听从他的指令。
　　一种荒谬的想砸了眼前所有东西的冲动，混合着冰冷的愤怒，在他被禁锢的意识深处翻涌。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他的手指松开了钢笔，那支昂贵的笔咕噜噜滚到了文件上，留下一条尴尬的墨迹。
　　他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屏幕那头的外国团队也停下了争论，疑惑地看着镜头里突然打断会议的顾临渊。
　　林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手指在键盘上停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临渊”用带着点好奇和兴奋的语气，开口了：“哇塞，这就是传说中的跨国并购撕逼现场吗？比电视剧里刺激多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屏幕那头都传来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顾临渊感觉自己的灵魂，如果这玩意儿存在的话，正在某个角落疯狂捶墙。不！住口！
　　但自己显然没听到或者不在乎他内心的咆哮，继续用那种雀跃的、仿佛在直播间看热闹的语调说：“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小哥，”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法务总监，“你引用的那个案例，是不是2018年寰宇对星链那场？我好像在网上八卦贴里看到过！最后是不是因为证据链里一份咖啡渍文件翻盘的？太狗血了！”
　　法务总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林薇猛地转过头，看向顾临渊，那眼神已经不是疑惑，而是惊悚。
　　其他高管更是目瞪口呆，有的张着嘴忘了合上，有的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对方首席谈判代表谨慎而困惑的声音：“顾总，您，您是在开玩笑吗？”
　　“顾临渊”摆了摆手，动作幅度大了不少，差点带倒手边的水杯，“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大家太严肃了嘛！谈生意，开心最重要啦！对了，刚才你们说的那个数据接口，是不是有点像我们平时用的那个跨APP分享功能？就是有时候会卡住，得清空缓存再试一次那个？”
　　技术总监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
　　顾临渊的意识体只想原地蒸发，这个读者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用他的身体，他的脸，在价值数百亿的并购会议上，讨论咖啡渍证据和手机清缓存？！
　　“顾临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投下了多少颗精神核弹，反而兴致勃勃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屏幕：“哎，你们那边现在是不是晚上？看背景挺暗的。熬夜谈判辛苦啦！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点个外卖？中餐在你们那边也很受欢迎吧，辣子鸡丁超级正哦！”
　　“......”
　　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不是凝固，而是直接结冰了。所有人，包括屏幕对面，都陷入了石化状态。只有林薇，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死死盯着顾临渊脸上那违和到极点的开朗表情。
　　顾临渊绝望地感受着读者继续用他的嘴，说出更多不着边际、充满生活气息的废话。他甚至开始关心对方团队里一位年轻女士的发型看起来很时尚。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商业声誉和理智即将一起崩毁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会议室角落。
　　那里摆着几盆高大的绿植，是行政部为了调节严肃氛围统一摆放的。其中一盆是龟背竹，叶片宽大油亮。
　　就在“顾临渊”喋喋不休地建议双方团队先团建培养感情再谈钱的当口，顾临渊清晰地看到，那盆龟背竹最大的一片叶子背面，靠近叶脉的地方，极其快速地，闪过了一小串淡蓝色的、蝌蚪状的扭曲光斑。
　　那光斑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
　　但顾临渊知道不是。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感觉到那股控制着他身体的外力，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顾临渊”正在说的话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打嗝般的声音。
　　然后，那种被剥离的感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掌控权，回来了。
　　重新接管身体的瞬间，顾临渊甚至能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轻微颤抖，和喉咙里那未说完的、关于团队拓展游戏的可笑建议带来的灼烧感。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的总裁突然停住，脸上的开朗笑容立马消失，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只是那冰冷的深处，翻涌着比平日更甚的骇人风暴。
　　顾临渊垂下眼帘，看着文件上那被钢笔划出的、歪斜的墨迹。他伸出手，用食指缓慢地、用力地，将那墨迹抹开，直到它变成一团模糊的污渍。
　　然后，他抬起眼。
　　目光先扫过脸色惨白的法务总监，扫过神情惊疑不定的各位高管，最后，落在了屏幕对面那些目瞪口呆的外国人脸上。
　　顾临渊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平稳：“刚才，网络波动，产生了不可控的语音合成错误及画面延迟。”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现在，故障排除，我们继续。”
　　“关于数据接口授权，我的最终立场是，要么接受我方修改后的第三套方案，要么，今天下午四点之前，我会让我的团队开始接触你们的竞争对手蓝核科技。他们对这项技术，也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只有更加强硬、更加不容置疑的姿态，和赤裸裸的威胁。
　　屏幕那头一阵骚动。顾临渊这边的高管们也瞬间从石化中惊醒，虽然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但职业本能让他们迅速挺直脊背，配合总裁营造出绝对的压迫气场。
　　林薇深深看了顾临渊一眼，手指重新放回键盘，敲击声稳定而清晰。
　　会议，在一种诡异而高效的气氛中，重新回到了正轨。只是每个人心头，都笼罩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疑云和寒意。最后，对方在顾临渊毫不退让的强硬姿态和蓝核科技的潜在威胁下，妥协了大部分条款。
　　屏幕暗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顾氏的人。一片寂静，没人敢先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主位上面无表情的顾临渊。
　　顾临渊合上面前被墨迹污损的文件，站起身。
　　“今天听到的，看到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冰冷而清晰，“如果有一丝一毫流传到外面，泄露信息的人，和听到信息却未上报的人，后果自负。”
　　他没有看任何人，说完，径直走向门口。
　　林薇合上电脑，快步跟了上去。其他高管面面相觑，松了口气，但心头那团疑云和恐惧，却更深了。
　　回到办公室，顾临渊反锁了门。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渺小的城市。
　　老旧翻盖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接通。
　　“顾先生！！！！”小林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尖叫，穿透听筒，“刚才！就在刚才！系统后台监测到一次超高频的意识接入尝试！目标是您！但接入后不到三十秒，就被一股不明来源的干扰波强行中断了！我的警报器都快炸了！您没事吧？！刚才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读者登陆了？！他干什么了？！”
　　顾临渊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有些沙哑：“他建议谈判双方先点个外卖，培养感情。”
　　电话那头，是长达五秒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要掀翻屋顶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点外卖？！培养感情？！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品种的沙雕读者！他是来看《冷总的重生娇宠》还是来看《舌尖上的谈判桌》啊？！哈哈哈哈！”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听着小林在电话那头笑得快要断气，等笑声稍微平息，才冷冷道：“笑够了？”
　　“嗝......对不起顾先生，但是，哈哈哈哈，这实在太有画面感了。”小林还在憋笑，“不过说正经的，那股干扰波很强，而且特征很奇怪，不像系统自带的防护机制。还有，您说的龟背竹上闪过的光斑，我怀疑，是故事在受到强烈干扰时，产生的数据溢出？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响应？”
　　顾临渊握紧了手机。
　　所以，这个世界里，不仅可能有觉醒者，有第三方势力，连花花草草，都可能藏着秘密，甚至能对读者产生反应？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明白！另外，陆子砚那边有消息了，我通过一些非正规渠道查到，他回国前最后一份工作，是在一家非常低调的私人智库，这家智库的主要研究方向之一，是‘群体意识与现实干涉’，听起来是不是特别耳熟？
　　顾临渊眼神一凛。
　　“还有，苏晚晚下午去了珠宝店，但没试戒指，反而在VIP室待了很久，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王薇薇说她好像接了个电话，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
　　挂断电话，顾临渊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个黑色的U盘。
　　所有的线索，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再次亮起，璀璨夺目，仿佛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