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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圣心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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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心疗养中心的夜,静得有点刻意。虫鸣、风声,甚至远处公路的喧嚣,都被过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庭院里精心设计过的流水淙淙,在耳边循环播放。
顾临渊再次踏入沈清词的诊室,鹅黄的灯光依旧温暖,沈清词也依旧穿着那身浅灰开衫,笑容清浅得体。但顾临渊一进门,目光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沈清词书桌一角,多了一个小小的、灰扑扑的陶土花盆,里面种着一把看起来奄奄一息蔫头耷脑的绿萝。
又他妈是植物。
顾临渊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这个世界对绿色植物的执念是不是有点太重了?从会扭的仙人掌到快咽气的绿萝,下一步是不是该出现会说话的食人花了?
“顾先生,晚上好。”沈清词起身相迎,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笑意加深了些,“看来您昨晚休息得颇具挑战性?”
顾临渊:“……”
这位医生的观察力是不是过于敏锐了?他明明出门前用冰袋敷过眼睛。
“还好,”他维持着霸总的简洁,在熟悉的沙发椅坐下,决定先发制人,“沈医生也喜欢养植物?”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那盆绿萝。
沈清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了笑,走过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绿萝一片发黄的叶子。“朋友送的,说能净化空气。不过好像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总是病恹恹的。”她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气,“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不该把它从原本熟悉的地方挪过来?有些生命,需要特定的土壤和光照才能好好生长。”
她抬起眼,看向顾临渊,眼神温和,却让顾临渊心头微微一凛。
“或许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顾临渊四两拨千斤,“就像人一样,突然改变环境或状态,总会有些不适应。”
“说得对,”沈清词坐回椅子,拿起笔记本,“那么我们上次谈到,您对近期自己一些冲动行为的困惑和剥离感。这一周,这种感觉是更强烈了,还是有所缓和?”
顾临渊调动起全部演技,开始描述一个试图重新掌控生活却总感到无形掣肘的精英男士形象。他提到工作上的决策,提到人际交往中的疏离感,还半真半假地提及偶尔的即视感和记忆模糊瞬间。
他说话时,余光一直留意着那盆绿萝,它安静地待在角落,毫无异状。但顾临渊总觉得,沈清词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让这盆植物出现在诊室,绝非偶然。
沈清词听得很专注,偶尔提问,笔尖在纸上沙沙记录。她的问题依旧专业,引导他深入自己的情感认知矛盾。直到咨询时间过半,她才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顾先生,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一种心理学观点?”她声音柔和,“有人认为,我们的意识、我们的自我,并非铁板一块。在某些极端压力或特殊情境下,一部分意识会暂时剥离,甚至形成某种带有自身逻辑和目标的亚人格。它们会做出主体意识无法理解或者强烈反对的行为。”
顾临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攥住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蹙眉,露出思索的表情:“沈医生是指人格分裂?”
“也不完全是,”沈清词摇头,“更接近一种暂时的、情境性的意识模块化。主体意识清醒,却无法完全控制行为,像在旁观另一个自己在操作身体。那个自己可能有不同的情感反应,不同的优先级,甚至不同的记忆碎片。”
顾临渊忽然想起小林提到的,苏晚晚可能接收到的信息残留。如果苏晚晚的重生也是一种记忆碎片的错位植入呢?如果沈清词指的不仅仅是病理状态,而是这个世界运行机制导致的某种现象?
“听上去很玄妙,”顾临渊谨慎地评价,“沈医生遇到过这样的案例?”
沈清词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听过一些很特别的案例。比如,有人会突然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产生强烈的熟悉感和执着;有人会在梦中看到不属于自己人生经历的清晰片段;甚至有人会短暂地变成另一个性格迥异的人,事后却只有模糊的印象,感觉只是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这个女人,到底知道多少?她是在用专业术语包装真相,还是在用真相伪装成专业假设?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流水声从窗外隐约传来。沈清词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澄澈,正在等待他自己得出结论。
就在这时——
“叩叩叩。”
诊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沈清词和顾临渊同时转头。这个时间,疗养中心早已过了探视时间,医护人员也不会无故打扰诊疗。
沈清词起身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顾临渊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
苏晚晚。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长款风衣,头发有些微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歉意。“沈医生?抱歉,我不知道您有客人。”
她目光越过沈清词的肩膀,看到了沙发上的顾临渊,顿时,惊讶变成了惊喜,混合着一点点被撞破的羞涩和不安,“临渊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顾临渊的大脑飞速运转,苏晚晚怎么会来这里?巧合?跟踪?还是她和沈清词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沈清词的表情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成专业的温和:“苏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我听说沈医生您这里晚上也接受咨询,我最近睡眠不太好,心里总有些乱糟糟的念头,就想过来看看能不能临时约个时间。”苏晚晚说着,目光却黏在顾临渊身上,欲言又止,眼圈说红就红,“临渊哥哥,你也是来看医生的吗?是不是我昨天让你烦心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倒打一耙,顺便坐实他心理有问题才来看医生。
顾临渊站起来,走到门边,三个人的站位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苏晚晚身上传来淡淡的、与他早上领带上如出一辙的香水味。
“有点工作压力,找沈医生聊聊。”他语气平静,伸手轻轻揽向苏晚晚的肩膀,动作自然,带着安抚意味,却巧妙地隔开了她与沈清词过近的距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是跟薇薇去逛街了?”
“逛完了,心里还是闷,就想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附近了。”苏晚晚顺势靠向他,声音软糯,仰起脸看他,眼里水光盈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沈清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平静地扫过,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职业笑容:“没关系,苏小姐如果确实需要,我可以让我助理帮您预约一个明天的时间。不过今晚,我和顾先生的咨询时间还没有结束。”
她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您该走了。
苏晚晚咬了咬下唇,看向顾临渊,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一点点祈求。“临渊哥哥......”
顾临渊拍了拍她的肩:“先回去吧,让司机送你,我这边结束就联系你。”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晚晚眼底掠过不甘,但很快掩饰下去,乖巧地点点头:“那,好吧,你早点回家。沈医生,打扰了。” 她向沈清词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风衣下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沈清词关上门,诊室重新恢复寂静。她走回座位,看向顾临渊,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苏小姐很关心您。”
“她比较依赖人。”顾临渊坐回沙发,轻描淡写。
“依赖到能不知不觉走到需要预约才能进入的疗养中心内部诊疗区?”沈清词微微挑眉,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里的质疑显而易见。
顾临渊没有回答,他也觉得苏晚晚今晚的出现太过巧合和蹊跷。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盆绿萝上,在刚才苏晚晚出现的短暂时间里,他看到靠近门边的那片蔫黄叶子,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是错觉?还是这盆绿萝,也对苏晚晚有反应?
“我们继续?”沈清词拿起笔记本,全然把刚才的插曲当做微不足道的小事。
顾临渊点头,但心思已经无法完全集中在谈话上。沈清词的隐喻,苏晚晚的突兀出现,那盆可疑的绿萝,无数线索碎片在他脑中盘旋,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沈清词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而她选择用这种迂回、暗示的方式与他交流,或许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因为她也受制于某种规则,或者,在躲避某种注视?
咨询的后半段在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进行,沈清词不再提及亚人格或记忆碎片,转而聊了些更常规的压力管理和认知调节技巧。
时间一到,顾临渊就起身告辞。沈清词送他到门口,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顾先生,有时候,察觉到框架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力量。但贸然去撞击它,可能受伤的会是自己,以及离你太近的人。”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门外苏晚晚离开的方向。
顾临渊脚步微顿,回头看向她。沈清词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清浅平和的微笑,眼神却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古井。
“谢谢提醒,沈医生。”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在疗养中心过于安静的走廊里,顾临渊的心跳有些快。沈清词最后的警告,像一块冰,投入他原本暗流涌动的心湖。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老旧翻盖机。屏幕亮起,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小林,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顾先生!!!紧急!!!王薇薇刚八卦说,苏晚晚今晚根本没和她逛街到最后!她说身体不舒服提前走了,但去了哪里不知道!另外,我黑进查阅了疗养中心门口的临时访客登记,没有苏晚晚的名字!她怎么进去的?!还有,我扫描到沈清词诊疗室方向,在苏晚晚出现前后,有极其微弱的信号交换!频率和我在咖啡店捕捉到的加密数据包残留有点像!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浑啊!!!”
顾临渊盯着屏幕,苏晚晚没有登记,却进入了需要权限的区域。她和沈清词诊疗室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信号联系。
而沈清词,那个似乎洞悉一切却讳莫如深的女人,用一盆垂死的绿萝和关于框架的警告,在他面前划下了一道模糊的界限。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镶钻私人手机。苏晚晚发来信息:“临渊哥哥,到家了吗?我煮了安神茶,要不要过来喝一点?(爱心)”
顾临渊看着那条信息,仿佛能看到信息背后,苏晚晚那张漂亮脸上,此刻可能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这哪里是什么修罗场,分明是一场在迷雾中进行的多方参与的无声谍战。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男主角,正站在风暴眼最中心,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由谎言、试探、诡异植物和未知信号编织成的摇摇欲坠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