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死对头后一直在翻车》萩日甜

96、第 96 章 无论问

　　无论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洛妤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彻底耗尽，抓狂地走到操作舱向曼莱依愤愤抱怨军火库那张仿佛被人焊死了的嘴。
　　最后以洛妤长叹一声作结：“长官还断了通讯，说什么等他交代了再找他。”

　　虽然曼莱依没在现场，但通过骨传导器和实时大屏间接目睹了全过程后，不免感到有几分奇怪。她思索片刻，招手让洛妤坐上操作舱，自己亲自去问几个问题。

　　洛妤不疑有她，坐上操作椅的瞬间接驳上精神力，感受着没有人烟，没有边际的茫茫太空，极致的虚无是浩瀚宇宙给每一位驾驶员的第一印象。

　　经过特殊训练，洛妤对这种虚无感适应良好，按部就班地打算先看一眼当前位置坐标，然后再瞄一眼机甲当前的能源储备。
　　放心早了，什么叫当前位置已经彻底偏离半人马星系，且能源储备不到百分之四十！

　　这两眼看得洛妤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

　　不到百分之四十的能源意味着她们没办法进行远距离跃迁，只能靠机甲自个儿飞过去，在跃迁点小范围地筛选临近目的地。
　　初步预计抵达半人马星系需要——

　　“三个联邦时。”伽法勒朝骨传导器的另一头详细解释道，“我其中两个队员被星际风暴卷到其他星系去了，所剩能源不足以支撑她们远距离跃迁，赶过来最快也需要三个联邦时。”

　　浪川牧点点头刚想开口，却被一边解析坐标的浪川迟抢先一步道：“白郁之的坐标点移动了，在远离卡利俄拉，看方向是往瑟兰星群去了。”

　　“瑟兰星群共有十三颗星球，浪川迟少将您能确定具体是哪颗吗？”伽法勒问。
　　“很难，坐标点太小不好判断。”

　　“会不会是塞莱斯汀？”裴祈意念一动，显示大屏自动为他调出瑟兰星群的星谱图，仅一眼他便径直锁定某颗天蓝色的星球，放大图谱，“塞莱斯汀除了最著名的‘薄云之湖’，还有另一个别称——命运之乡。”

　　电光石火间，伽法勒豁然开朗。

　　“所有人立即动身去塞莱斯汀，动作快！”伽法勒率先操纵机甲飞往塞莱斯汀，厉声道，“晚了就要给他们收尸了！”

　　机甲在动力系统提到最顶下急速升空，犹如一道划破天际的炽白光束，呼啸着驶离卡利俄拉星外层大气。
　　灰石端坐在操作舱内，左脚早已适应妥当，走起路来可以称得上是健步如飞。机甲在她的操纵下正顺着太空航线飞速朝塞莱斯汀驶去。

　　星球之间互相往来的太空航线其实并不固定，太空管制端只会在机甲的航行系统上圈定一个航线大致范围与最大行驶宽度，只要不超过规定范围，你将机甲开出花来都没有人会管。

　　“就差最后一台分脑了，炸完就解脱了。”灰石说。

　　白郁之没有搭话，安静地坐在舱内，垂着眼睛盯着手腕处的终端，其中一个安危检测的灯光已然熄灭。

　　“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会重新给你换条腿。”白郁之突然开口，眼睛却没看向灰石，“到那时你再考虑未来的事。”
　　灰石心神一晃，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操作杆。

　　滴滴滴——
　　接二连三的红色警告框相继跳出，检测系统陡然失灵，机甲在剧烈的爆炸袭击中陷入持续颠簸，平衡系统严重受损，三分之一的机翼被炸毁，机甲自身遭受猛烈冲击，用作防御的金属外壳被轰掉了近四分之一！

　　万幸在爆炸前几秒，她敏锐察觉异样，身体比脑子快将机甲转变行驶朝向，这才没有炸到机甲的驱动核心。

　　灰石迅速回神，架起巨型防护罩，依据多年作战经验精准锁定起始地，抬炮口定点发射追击炮弹回以反击，数发炮弹倾泻而出，化作一道道刺眼的光束径直飞射而去。
　　与此同时她操纵机甲猛然腾空转体，险而又险地躲开两发歼灭炮和三把直冲核心而来的光刃。机甲在太空丝滑翻滚接滑行，两侧甩出足足有八米宽的抓钩，死死钉在底下某架机甲外侧金属，凭借强大的伸缩动力机甲犹如高速旋转的风火轮那般，一刀接一刀连环砍向冲在最前沿的五台机甲。

　　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眨眼间，速度快到操作员连防护罩都没来得及开启，机甲的内部核心驱动就被人暴力砍烂。

　　机甲相继陨落，在宇宙中爆炸开来！

　　灰石的精神在这高强度的作战操纵下早已紧绷到极点，透过接驳精神网向外探测，漆黑至极的虚无宇宙中遍布密密麻麻的移动光点，足足有数百架武装机甲在向这个航线飞速靠拢！

　　全是真人操纵，其中二十架还是重武装机甲！
　　地下场是真打算让他们死在这里。

　　灰石心下一沉，全然不顾硕大的警告窗口，在星谱图上锁定塞莱斯汀，暗自估算完航线距离后，叫住准备进副操作位的白郁之：“术刀，你来主舱，坐我身后这个位置。”
　　白郁之充耳不闻，拎起副操作位上的感应线就要往头上连：“给我外音波通讯权限。”

　　见言语沟通没有效果，灰石毫不犹豫采取物理强制措施。只见机甲内部的两侧装饰柱当场幻化成两条巨型机械手臂直勾勾朝白郁之飞去，相当利落地一左一右分别钳住他的肩膀和腰，不顾他的挣扎反抗，直接把人强行绑到了主舱操作位后边的位置上。

　　“谁让你，我说——”

　　打在白郁之肩膀处的一针药剂很快见底，白郁之只感觉视线发虚，眼皮愈发昏沉，身体止不住地涌上倦意。
　　他强撑着萎靡的神志，艰难道：“你，我说，说清——”
　　话没说完，他便昏睡了过去。

　　“抱歉啊术刀，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不能受到你的蛊惑，至少这次不可以。”灰石短暂地分去一点视线。

　　你和我不一样，你要活着。

　　驱动能量瞬间被升到顶值，机甲的灵敏度因此上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速度快到肉眼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丝滑行后的残影，整台机甲犹如鬼魅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

　　灰石在通讯频率大声询问：“阴鬼你在哪？”

　　阴鬼忙着甩掉身后那一群狗皮膏药上身的傻逼机甲，没空回话，只能让通讯系统先把实时方位直接丢到灰石眼前。
　　“自己看，什么事？”

　　灰石立马猜到：“你也被追了。我知道了，你先顺着航线来塞莱斯汀的交汇点。”
　　“你想做什么？”阴鬼皱眉，推杆在他掌心转了一圈，所操纵的机甲迅速向上躲开藏在爆炸后的光刃。
　　“你过来接手术刀，我引开他们。”
　　“你疯了吗？”

　　“我就没正常过，你忘了我的心理测评分数了吗？”灰石压根没当回事，满心满眼只装着要把白郁之送出去的念头，“五分钟后过来接人，我会直接把他弹出去，我机甲上的生态胶囊的储备氧气不多，大概只能在太空漂五分钟，你要不及时打捞上来，术刀就死里边了。”

　　阴鬼被她这一通先斩后奏的狗屁话气得一阵扭曲，心里狂骂了十几句不带重的脏话。

　　“你真想好了？一旦决定了就没有回头路给你走了。”阴鬼重新冷静下来，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炸死什么的还是挺……”
　　“废什么话！别磨蹭了阴鬼，你再晚来点别说我了，术刀也要跟着死！”

　　阴鬼：“……”
　　一片真心全喂了狗，灰石这个死小鬼不识好歹！

　　事已至此，他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既然灰石决定一条路走到黑，那他就成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

　　两方机甲全速朝交汇点冲刺，在它们身后是成群结队的武装机甲，犹如两张铺天盖地落下的大网，牢牢包裹住通往塞莱斯汀的太空航线。

　　机甲底部发出微不可听的一声“砰”，一枚银白色的生态胶囊从中滚了出来。在接触到太空的瞬间，胶囊周身立即升起高级防护罩，罩外的特殊涂层完美将显眼的胶囊隐蔽在太空中。

　　阴鬼的机甲对于这种特殊涂层有专门的解析辨别功能，只要胶囊从灰石机甲上一出来，他就能准确检测到胶囊在太空漂泊的位置。在两方即将交汇的刹那，两人默契上下岔开，阴鬼的机甲借此暗中甩出金属抓钩，径直将漂泊的生态胶囊给抓了回来。
　　仅一个眨眼，双方便火速完成了这场交换。

　　阴鬼说：“再见，灰石。”
　　这次擦肩意味的是永别。

　　灰石开怀大笑道：“再见阴鬼，我没有遗言，因为这样的死亡我很满意，所以没有遗言。生没有选择，但死有数不尽的选择，我选了我最喜欢的那种，所以这是件好事，值得高兴的好事。”

　　说着她彻底放开精神网，高等级Alpha一旦毫无保留地透支精神力所带来的结果非常震撼，令人心惊。灰石那高强度精神力在此刻仿佛化作一把把尖刀利刃，急速向外扩散，并且精准刺向每一台机甲操作员的大脑神经。
　　如此大规模的机甲群几乎无一幸免，或许当中有他们刻意驱赶缩小范围的原因在，但瞬间干扰数百架武装真人操纵机甲的精神网络，哪怕只有一秒或者零点几秒，在战场上也足以致命。

　　短暂的精神恍惚足以让他们的机甲在灰石意愿下，自发退离航线并相互聚集成一团。

　　这种极度的精神消耗所带来的代价也是极其惨重，灰石猛地呕出一大口混杂内脏碎块的血，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东西，身体仿佛丧失了知觉，七窍血流不止。
　　她凭借最后一丝力气，操纵机甲朝机甲群中心猛地撞去。

　　自爆程序启动，巨大的爆炸骇浪霎那间席卷吞噬掉了整个机甲群，强烈的波动与冲击不停膨胀，不断向外翻腾蔓延，刺眼的火光层层交叠，交织成一大片连绵不绝的爆炸潮，扭曲焦黑的残骸随爆炸飞溅在宇宙中，彻底成了太空垃圾。

　　至此她短暂的三十余年人生悄然落幕，所有的苦难归于沉寂，一生未曾拥有过的长久安稳，在生命陨落之际终于得偿所愿。
　　喧嚣与纷争随漫天火光一同湮灭，是死亡，亦是新生。

　　其他武装机甲为躲避爆炸余波，尽数撤离出通往塞莱斯汀的太空航线，停在远处举棋不定地盯着那场横贯星海的大爆炸。
　　阴鬼借此机会，带着白郁之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塞莱斯汀的大气外层。

　　生态胶囊已经被纳进机甲内部，舱门轰然打开的瞬间，无数冷气喷涌而出，白郁之体内的药效还没过去，仍是紧闭双眼平躺在胶囊内。
　　胶囊内部供给氧气所剩不多，在检测到外部含氧量符合标准后，工作灯微弱地闪烁两下，罢工了。

　　“那个爆炸你们搞出来的？”歌调连上信号，在通讯频道里问，“炸了那么多，后面那堆机甲都不追我了。”
　　阴鬼说：“嗯灰石做的。”

　　“灰石？”歌调一愣，结合刚刚的连环爆炸以及现在频道内只有阴鬼一个人的声音，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是自爆么，那怪不得。”
　　阴鬼不愿多谈，一个劲地催促他赶紧趁这个间隙进来塞莱斯汀。

　　而另一边伽法勒等人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眼睁睁见冲天的火光骤然炸开，滔天的冲击波迫使他们无法再前进一步。

　　虽然只有一闪而过的残影，浪川牧还是一眼辨认出那架自爆的机甲隶属于谁，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了操作杆。外观上，数十根感应线仍然安稳地接在他的大脑上，看不出一丝精神波动的迹象。
　　只有同为双生子并同接一张精神网络的浪川迟知道，那一刻的精神网深处经历了怎样一场无声的骇浪，又是怎样被人不动声色地强压回去。

　　“定位坐标还在，冷静。”言下之意，人没死。
　　浪川迟的话犹如一针强效镇定剂，让浪川牧紧绷的肩膀蓦地松弛下来。

　　这时他才恍然惊觉，他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在乎白郁之的安危。

　　在相距不远的另一架机甲上，同样也有一个人因此惶恐了一瞬，下意识看向终端上的安危检测灯，见它依旧闪烁着绿光才猝然松了口气，转而默默观察起分散在四周的机甲群。

　　“这机甲数目对不上。”裴祈环视一圈，突然出声，“阵仗太大了，地下场残党没有那么多人，同样也没有那么多武装机甲。”
　　“但要是他们不是残党呢——”伽法勒抬眸，眼里是化不开的冷意，“四百五十架轻武，六十五架重武，这可是一个军团的规模。”

　　不知从何时起余下的武装机甲群皆已调转了方向，连同升起的数万台炮口一道虎视眈眈地对准了他们，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机身流畅镶刻特制暗纹，两端金属装甲皆为统一菱角，多么熟悉的机甲配置——”伽法勒嗤笑一声，讥讽道，“熟悉得令人不适。”

　　正如伽法勒最开始猜想的那样，半人马星系从始至终都不存在什么所谓的残党，有的只是借以残党之名，藏在冰山底下的军团。

　　“暗纹棕狮，原属联邦军部的第七军团，现属地下场的……算了，我不太清楚你们现在所属的具体单位职称。”

　　“我只清楚所谓的地下场就是背弃军部，叛变联邦的地下军团。”

　　全场静默，回以他的是数万发齐放的歼灭炮！

　　砰砰砰——
　　炸开的白光爆闪整个瑟兰星群，像是要硬生生将其从半人马星系切开似的，机甲舱内爆发出尖锐警鸣。

　　在浓厚的烟尘之下，貌似隐约能窥见某种冷冽的蓝光——从天而降的巨型防护罩骤然撑起，数万炮弹如狂风暴雨般狠狠砸在屏障表面，光屏能量暴涨，防护罩岿然不动地立在最前沿，稳稳扛下大规模狂轰滥炸。

　　“以多欺少未免也太难看了点，要知道联邦可不止一个军团，有种和我拼一拼啊陆琛。”

　　防护罩后面是数架通体哑光白的武装机甲，棱线转折利落凌厉，机身内嵌的特殊纹路蜿蜒勾画出勇猛白虎纹样。
　　是联邦第一军团。

　　“我没来晚吧伽法勒？”沃伯利上将朗声在频道内道，“我可是跨越了大半个宇宙飞也似地赶过来的，换其他人来还没那么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