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珠引》安第斯先生

41、竹苑日常下 次日，洛双

　　次日，洛双双打开门第一眼落在周流光的床铺上。
　　“周流光呢？”
　　楚罗希也就此醒转，迷迷糊糊地指了指屋外。
　　洛双双看到周流光躺在屋外躺椅上，松了口气。
　　叶九歌和盛银华也赶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周哥哥不见了？”
　　叶九歌和盛银华顺着楚罗希和洛双双的目光看去，看到周流光的侧影，也松了口气。
　　叶九歌和洛双双走上去看了看周流光，没盖被子，衣袖快退到胳膊处，露出的手臂都是巨大的蚊子包。
　　“天呐！”叶九歌叹道。
　　周流光揉揉眼睛，醒来：“早上好！”
　　叶九歌和洛双双对视一眼，他居然会说早上好了！
　　叶九歌赶紧问道：“周哥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洛双双也问道：“周流光，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流光没有回答，挠挠手臂：“痒。”回头看了一眼手臂，“有包包。”
　　洛双双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蚊子包，斥责道：“楚罗希！你是怎么看人的？”
　　楚罗希道：“我以为周报主只是欣赏一会夜景呢？我哪知道他会就这样睡一夜啊？”
　　“你明知道……”洛双双气不打一处来。
　　周流光使劲挠着手臂。
　　叶九歌赶紧阻止：“不能这么挠，会把手给挠破的。”
　　叶九歌用手掌摩擦他红肿的皮肤，使他能舒服些。洛双双也摩擦他另一只手，可是周流光的目光只停留在叶九歌身上。
　　洛双双甩下他的手：“痒死你算啦！傻子。”
　　周流光道：“生气了。”
　　叶九歌道：“你还知道她生气了呀！”
　　洛双双转而向楚罗希：“楚罗希，都怪你，你怎么能让他睡外面呢？你怎么能不给他盖一条毯子！你不知道他现在有病吗？”
　　楚罗希道：“姑奶奶，我错了！是我不对，是我疏忽，我再也不会了！”
　　洛双双叹道：“哎，男人！”
　　盛银华看着叶九歌和周流光，抱着手臂道：“周流光，你的阴魔诡计真是层出不穷啊！”
　　叶九歌道：“别这么说，周哥哥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叶九歌拉着周流光来到大水缸旁的出水处，往他的手上扑凉水。
　　盛银华道：“咦！他能自己走路啊！”
　　叶九歌道：“周哥哥本来就能自己走路啊。”
　　盛银华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左一个周哥哥右一个周哥哥”
　　周流光道：“还是痒。”
　　叶九歌也嗔怪道：“谁让你睡外面，喂蚊子的。”
　　周流光道：“九歌好！”
　　“好是吧，那你听不听我话？不准睡外面了。”叶九歌又问楚罗希，“楚罗希，这里有没有止痒的草膏之类。”
　　“好像没有，我马上去买！”
　　楚罗希买来草膏后，叶九歌细心抹在周流光手臂上，盛银华在一旁看得越来越气。一把拿过叶九歌手上的草膏挤开了叶九歌的位置。
　　“这种涂涂抹抹的工作就交给在下来吧！”盛银华边说边把药膏抹在周流光手上，“娘子就去一边休息吧！”
　　周流光看着盛银华本能地想把他手里的药膏夺回来再放回叶九歌手上，可是盛银华攥紧了，两人都拿着一盒药膏，似乎是孩子在争夺玩具。周流光见拿不过来，表情像是要哭起来。
　　……

　　后来，渐渐的，之后每次吃饭周流光还是会喊饿，但是不一定要求叶九歌喂，洛双双和楚罗希都可以。叶九歌也相对自由了，不一定要拘束在大厅里，可以到厨房、卧室、屋外附近。
　　如此，过了五天，到第六天时，万虚老人终于来了。
　　万虚老人解释了关于冶梦楼他们所不知道的情况：“这是一只梦魔，梦魔靠吞噬人的梦境为生，同时能铸造梦境，不论是美梦、噩梦，他铸造的梦境逼真、坚硬，一般人很难破解，梦境是通过人类最本真的欲望而生，每个人都有欲望，欲望也就是他的弱点，弱点很容易被攻破，欲望越强就越容易被掌控，所以，在梦魔的世界里，他最大，能掌控一切。而且只要这个世界上有人，就会做梦，所以他无法被毁灭，只能收服，被吞噬梦境的人后会出现精神恍惚的情况，看起来就像你们看到的中邪，少则几日，多则数月，之后又能恢复得和原来一样，但是冥冥之中已经被吸去了部分阳寿。这只梦魔已经修炼千年了，你们自然不是对手，连我也未必能打过他，此前，它有被人收服过，后来又逃了出来，之后沉睡了几十年，最近才又重新活跃起来。”
　　楚罗希小心抱怨道：“万虚前辈，你明知我们不是那梦魔的对手，还不阻止我们，我们都差点死啦！”
　　万虚老人道：“这不有我嘛！年轻人多闯一闯长长见识又不是什么坏事！再说了，你们不去我怎么能确定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叶九歌指着自己：“我？我可不认识你啊？”
　　万虚老人问道：“那为什么只有你在冶梦楼里没有做梦，他们都做梦了？为什么只有你的功力没有减弱？”
　　“这，我也不知道。”叶九歌自己也很疑惑呀。
　　万虚老人道：“那梦魔我已经关注他多时了，他虽然为祸多端，但也不算无恶不作，我一人是没有把握收服他的，但如果加上你，那我就很有把握了。”
　　叶九歌道：“前辈，您认错了吧？我的功法平平……”
　　万虚老人道：“这可与功法无关，在冶梦楼里能不做梦，说明你心无杂念，心性纯善，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或许平时毫无用处，但是在阴阳界，只要有人引导你，你比别人更易于修炼，而且也是天生强大的盾牌，我要开启你的力量，因为凭我一己之力恐怕仍旧不是梦魔的对手。”
　　楚罗希问道：“那么前辈，请问您有什么办法治周报主吗？”
　　万虚老人道：“治他和收服梦魔是一回事，只要收服梦魔他的失魂症自然就好了。”
　　盛银华道：“那就赶紧收服梦魔！”
　　叶九歌道：“前辈，要怎么做，我就都听您的。”
　　万虚老人道：“你没有系统地学过阴阳术，在短时间内我只能先开启你的能量，在对付梦魔时助力我就行。”
　　叶九歌道：“好的。”
　　洛双双问道：“那前辈，我能做些什么呢？”
　　“你啊，就留在这里保护他，”万虚老人指指周流光，“他现在神志不全，你要保护他不被野兽吃了，不被坏人欺负，等等。”
　　“哦，好的。那个前辈，听说您算命很厉害，”洛双双小心地推出一锭银子，“不知怎么收费，帮我算一卦呗！”
　　万虚老人小心地将洛双双的银子收进怀里：“姑娘要算什么？”
　　“姻缘。”洛双双瞅了周流光一眼，又看了看围在一起其他三人，“喂，你们三个能不能不要听我的个人隐私啊！”
　　万虚老人道：“无妨，你的姻缘与他们都有所牵扯。”
　　“啊？”
　　“你们当中至少有两人能够成双成对，”万虚老人比了一个成双成对的手势，接着道，“也至少有一人将孤独终老。”
　　“为什么？”洛双双本能地问。
　　叶九歌道：“至少的意思就是说也有可能是我们当中可以有四人姻缘美满，那还有一人是谁呢？”
　　洛双双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万虚老人道：“你看啊，你们的人数不对呀，要么两男两女，刚好成双成对，要么三男三女，刚好能在一起，你们三男两女，你让月老怎么办？可不至少有一人要孤独终老？”
　　洛双双鼻子呼出一口气：“老头，把我银子还给我！”说罢就追着万虚老人跑，“我看你就是在胡说八道，故弄玄虚！”
　　万虚老人边往外跑边说：“命中注定是你的就是你的，命中注定不是你的强求不来。小姑娘要矜持一点！”
　　洛双双道：“一堆废话！把我银子还给我！”
　　盛银华默默地牵住了叶九歌的手。
　　叶九歌对他说：“我倒不觉得，我觉得幸福是自己争取的。”
　　万虚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往后扔去：“叶九歌，你把里面的口诀背会，明日子时我们出发。”
　　其余几人笑盈盈地看着洛双双追逐万虚老人。
　　楚罗希摇摇头：“啧啧啧，除了我谁要！”
　　洛双双回过头来问：“喂，你们真的要听这个糟老头的话？”
　　叶九歌道：“可是，他真的在冶梦楼救了我们，现在周哥哥的病就只能指望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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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是梦魔能量最弱的时间，盛银华、叶九歌同万虚老人来到冶梦楼前，洛双双和楚罗希被安排留在竹苑看护周流光。
　　万虚老人布阵的方式很奇特。
　　他不画符，不念咒，只在地上插了七根桃木钉，钉与钉之间用红线相连，红线系着铜钱，风一吹，叮当响。
　　“丫头，站这儿。”他指着阵眼，“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心里默念：清心如水，清水即心。不要停！”
　　叶九歌点头，站在红线圈出的中央。
　　万虚老人盘膝坐下，闭目。月光洒下来，照在他邋遢的脸上，竟有了几分宝相庄严。他摇动手里的破铃铛。但当万虚老人开启阵法，叶九歌没想到声势居然如此浩大。
　　铃声响起的瞬间，冶梦楼所有灯光骤然熄灭。
　　整座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黑气从门窗缝隙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是眼睛和嘴。
　　“万虚老头……你又坏我好事……”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洞，阴森。
　　“梦魔，你祸害人间太久了。”万虚老人睁眼，眼中金光一闪，“今日，做个了断。”
　　人脸咆哮，黑气如潮水涌向阵法。
　　叶九歌站在阵眼，只觉得四面八方传来无数声音——哭喊，狂笑，哀求，诱惑……像千万人在她耳边嘶吼。她咬紧牙关，只感觉每时每刻都要吃不住了，但还是硬生生撑住，只是一味地记得万虚老人的话，强憋着一口气，不停念口诀：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小娃儿，要坚持住啊！不能脱离我。”
　　黑气撞上红线，红线骤亮，燃起金色的火焰。火焰顺着黑气烧回去，人脸惨叫，扭曲，缩小。
　　见时机差不多，万虚老人掏出一个小金葫芦，拔开塞子：“收！”
　　万虚老人迅速塞上塞子。天地恢复寂静，月光重新洒下来，冶梦楼还是那座楼，但没了灯光，没了喧嚣，像座巨大的坟墓。
　　叶九歌却有几分虚脱。
　　万虚老人擦了把汗，更加对叶九歌刮目相看，叹道：“好苗子真是好苗子！你这是与生俱来的力量，是修炼阴阳师的绝佳人选啊，叶九歌，不如你做我徒弟，以后定能成为一位优秀的阴阳师！”
　　盛银华暗暗输给了她一些内力，叶九歌道：“前辈，我……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而且已有师父，不能做你的徒弟。”
　　万虚老人道：“甘溪啊，她是不会有意见的。”
　　叶九歌问道：“为什么？您认识我师傅？”
　　“当然认识。”万虚老人停顿了一下，“当年她还是我的小迷妹呢！哈哈哈！你若不修炼阴阳师，真是浪费啊！阴阳界定会埋怨我暴殄天物的。”万虚老人依旧目光灼灼。
　　盛银华拉住了叶九歌的手，对万虚老人道：“她现在恐怕还不能跟你走，因为我们还有事要做。”
　　万虚老人瞅了瞅这两人：“唉，也许是缘分未到，无妨。这个世界太大了，两个人一旦分别，就很难再遇见，这样吧，小姑娘，我给你一个锁魂铃，这锁魂铃本是一对。你何时想起我来，就摇一摇铃！我便能听见。”万虚老人手中的这对锁魂铃，叶九歌已见识过它们的威力，只见铃铛小巧玲珑，铃身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盛银华道：“前辈，据我所知，锁魂铃是上古神器，亦是你的随身宝物……”
　　叶九歌道：“这么贵重啊！那我不能收，前辈您要是想取得联系的话，我有通画镜，与它对话，就能与我取得联系。”
　　万虚老人道：“不不不，相遇即是缘分，物品本身只是东西，东西只有赠与有缘人才是它的归宿。”
　　“那，谢谢前辈！”叶九歌道接过锁魂铃，铃铛入手微沉，冰凉，道：“还有那十两金子……”
　　万虚老人道：“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怎么还能收你钱呢？算作你的劳务费吧！你既不愿跟我走，我只能赠你一句话：珍惜眼前人！”
　　叶九歌看向盛银华：“那是自然！”
　　万虚老人突然想起什么：“这个也给你。”他递过葫芦。
　　叶九歌看着葫芦，疑惑道：“这个怎么能给我呢？我不会……”
　　里面是梦魔啊！
　　万虚老人把葫芦放在叶九歌手上：“就是请你帮我保管一下，我这个人想法太多，有时候怕控制不住。”
　　叶九歌道：“那我就先保管着了，下回再见您的时候还给您。”
　　“嗯。”万虚老人挥挥手，“走喽！不用送了。”他摇着破铃铛，哼着小调，晃晃悠悠，潇洒地离去，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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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山峦青黛，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阳光很好，五人离开了竹苑，继续上路，路两旁野花开了，紫的蓟草，黄的野菊，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碎宝石。
　　此时周流光已经恢复神智，一如往常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洛双双问道：“喂，周流光，你当真一点不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
　　周流光道：“无所记得。”
　　洛双双问道：“那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冶梦楼做了什么？”
　　周流光摇摇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是这个噩梦总是醒不过来！”
　　洛双双道：“后来呢？”
　　周流光道：“后来我就醒啦！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洛双双道：“那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从冶梦楼出来的？”
　　“不记得了。”
　　洛双双道：“还有，那个算命先生，真的是高人哎，他是万虚老人！”
　　周流光道：“万虚老人？”
　　洛双双道：“对啊，没想到我们请他一顿饭，他后来居然在冶梦楼救了我们所有人，老头，真是好人！”
　　周流光道：“所以说得道者多助！”
　　洛双双道：“哎，那你记不记得我这伤可是为保护你而受的哎！”
　　周流光道：“双双姑娘，真是辛苦了！你们每个人都为我受伤了？”
　　洛双双道：“对啊！楚罗希功劳最大，他背得你好辛苦呢？”
　　周流光道：“是嘛？那这样，到下一个城，我请客怎么样？各位都是我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