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山葵 你还没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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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没了知了的鸣叫，沙沙一阵小雨，云层阴沉地压着。
许壹在岳凡的怀里醒来，两人身上都盖着空调被。她掀开自己的被子去看他，他还睡着，似乎昨天是真的累坏了。
“早上好。”她在他的额上轻吻，替他掖好被角之后才爬起来看时间。
墙上的时钟指着清晨六点。
厨房开了一盏小灯，还有一道窸窣的人声。
许壹走进去，看见李素雅正在盛粥，“阿婆，你怎么起那么早啊？”
“哟，醒了？”李素雅指着桌上的盘子让她端出去，“我待会儿要去赶早市，早上的鱼和肉都新鲜，得赶早去。”
许壹端了盘子，瞧见里面是山葵螺片，一脸稀奇地问：“早上就吃这个呀？会不会有点辣了？”
李素雅说：“那不是配粥嘛，好了好了，你放下就去洗澡，弄完再过来吃。”
“好。”她转眼去看岳凡，“要不要把他也叫醒？”
李素雅瞟到地毯上的那团人影，轻声道，“他昨天该是累坏了，让他睡吧。我说你们呀，一个二个有床不睡哦，躺在地毯上就睡着了，我昨天回来还吓一跳呢。”
“那被子也是你给我们盖的吗？”
“那可不，空调开着呢，不盖被子就该受凉了。”
“嘿嘿，谢谢阿婆。”许壹不好意思地笑。
“行了啊，”李素雅催促道：“快去洗澡，洗完就你过来吃。”
“我这就去。”
许壹洗澡的间隙，睡在地上的岳凡翻了身，往怀里抓了几下，扑了一手空，忽地坐一起来，十分慌张的样子。
他的头发乱成一团，有几根发丝还竖在空中，不听使唤地炸毛。
李素雅放下手上的饭碗，奇怪地看着他，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家。
“呃，阿婆，早上好。”他尴尬地揉了揉头发。
李素雅招呼他：“快去洗漱吧，洗完和小一一起过来吃饭，今早做了点螺片，配粥可鲜了，赶紧来吃。”
“好的。”岳凡叠好被子，默默将它放在沙发上，一言不合地跑进洗手间，看到许壹洗完澡正在刷牙，简直是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许壹问他。
他拿了牙刷，含进嘴里回答：“做梦梦见你跑了，留我自己在海里喂鲨鱼。”
“什么啊，”许壹自信地说：“我怎么可能让你被鲨鱼吃掉？我肯定是救你的骑士，英雄救美，然后你对我一见钟情，吵着要对我以身相许。”
岳凡“噗嗤”一笑，赶忙点头：“对对对，你是骑士，那我是你的公主吗？”
“是啊，公主应该和骑士在一起的。”
“那我现在就以身相许。”
“嗯，我允许了。”
许壹吐掉牙膏，随手抹了把脸，简单收拾之后回到客厅，留岳凡自己洗漱。
李素雅的饭已经吃了大半，盘子里还剩不少螺片，是专门给他们留的。
“阿婆，你吃完就去吗？”
“是啊，这时间都不早了。”
“可是我也想去，可不可以等我一会儿啊？”
“也行，那你快些吃。”
“嗯嗯。”许壹喝了一大口粥，夹着螺片往嘴里送，刚咬了一口就倒吸一口凉气，螺片的辣气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我的……我的天……”
李素雅见怪不怪，给她递了杯水，缓缓道：“蘸水是用刚出的山葵做的，味道可劲了，也就你敢一口闷。”
许壹捂着嘴适应了好一会儿，那股火辣的热气终于在她脑子里冷静下来，刺鼻过后的螺片竟然变成了爽口鲜滑的味道。
她重新夹了一片，小口小口地吃着，品出了更加丰富的风味。山葵的辛香夹杂着清甜的回甘，螺片是爽脆的，带着点淡淡的酒味，越嚼越鲜，正是开胃的一道佳肴。
“味道好吧？”李素雅笑眯眯地问她。
许壹吃了一口又一口，止不住夸赞：“好好吃，特别下饭。”
“那你吃着，我先去叫江天川起来，他昨天也闹着赶早呢。”
“好。”
许壹喝了大半碗粥之后，岳凡才慢悠慢悠地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被重新打理过，又换回了柔顺的形状。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浅蓝T恤，是她上次穿过的，也是她最喜欢看他穿的那件。
她一边吃一边问：“你怎么穿这件？”
“我喜欢啊。”他拉了椅子坐在她身边，自然地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许壹看他好像对螺片不感兴趣的样子，眼睛转了一圈，想到一个好点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这是山葵螺片。”
“嗯，然后呢。”他继续喝粥，头都没抬。
她往自己嘴里夹了好几片，全部吃掉之后偏头去扯他的袖子：“你亲我一下。”
“嗯？我在吃饭。”
“你亲我一下，快点快点。”
岳凡迷惑不解，凑到她嘴角轻啄一口，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就被她用力一吸，她嘴里的那股辣味全都冲进他的口腔里。
他像是遭受了核武器般的攻击，捂着嘴开始咳嗽，血液涌上脸颊和耳朵，蒸红了他白净的皮肤。
“你……我……我真是……”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捏着许壹的杯子猛灌清水，喝了好一阵才觉得天灵盖没有那种快要爆炸的感觉了。
许壹弯着眼睛憋笑，无比舒畅地吃掉剩下的粥，全程丝滑地像没有做过坏事一样。
“我吃完啦。”她不忘汇报一声，起身的时候带起椅子，还没完全离开的时候就被岳凡握住手腕，轻轻一带，她又坐回椅子上。
岳凡一只手钳住她的手心，另一只手扣着她的下巴，低下头在她嘴上啃咬，牙齿磕着她的唇，毫不客气。
她吃痛，蹙眉推开他，嘴里又辣又麻。
“你报复我。”
“那又怎样？”
“你好小气。”
“我又小气了？”岳凡被她气笑：“你一天天的就知道耍我，我还小气？耍我就算了还倒打一耙，许耳耳，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那么坏呢？”
许壹理直气壮地说：“我就对你坏，你能把我怎么样？”
“哟呵，你还骄傲上了？”
“对。”她贴着他的脸用力磨蹭，和小狗一样跟他亲近。
他一下就没了脾气，反过去抱着她，在她耳边软乎地说：“算了，谁让你是耳耳呢，对我坏点也没差。”
她仰头问他：“那我这样你会生气吗？”
“生什么气？”他说：“正经人不是管这叫情趣吗？而且你又不至于要我命，我还没见过谁被辣死的。”
许壹笑起来，“你怎么天天都要说‘死’这个字？人哪有那么容易死？”
“夸张你懂不懂？”岳凡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懒洋洋地说：“我现在啊，就幸福得要死，真是要死，幸福得要死掉了。”
她抚摸他的头发，真诚地说：“你不要死，感到幸福的时候你应该说要多活几年。”
“是么。”
“是啊。”
“那我现在就幸福得要活到一百岁。”
“嗯，那才对。”许壹满意地微笑，给他夹了好几片螺片，两个人坐在桌前将它们全都消灭掉。
*
等他们吃完早饭已经过了赶早的时间，李素雅还是决定带着一家老小去菜市逛逛。
雨后的空气湿润，闻着有泥土的清香，天空不知何时放晴，金光穿过云层，落在树梢和房顶上，到处都染上明黄，喜气洋洋。
县里的菜场热闹，七八点没了赶早买肉的顾客，却多了不少买鲜菜和水果的路人，其中的老辈提着小推车，车里的大葱露出一截，很快又加上一袋桃子和半个西瓜，上午的任务就到这里截止。
岳凡牵着许壹，跟在李素雅和江葛胜身后，随着他们的路线行动。
江天川见大家都成双成对，自己倒像个多余的，说什么都不自己走，非要拉着许壹的，实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许壹嫌他烦，指着岳凡说：“你牵他，不要烦我。”
岳凡的注意力全在许壹身上，也不想牵他，指着江葛胜说：“你去牵阿公，我有人牵。”
江天川撅嘴，一气之下拉着岳凡的手不松开：“我就要拉你！”
“啧，你怎么还赖着我呢？”
“你是我姐夫，你别想甩掉我！”
“什么？”岳凡似乎听见了很重要的两个字，“什么夫？你再叫一遍。”
“姐夫姐夫姐夫。”
岳凡乐了，握住他的手，慷慨地说：“行，姐夫牵你，等会儿给你买好吃的。”
江天川特别赞同，牵着他不跑不闹，十分省心。
许壹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俩，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岳凡忽然凑到她身边，悠悠地说：“你别走那么快啊，走那么快老公都不方便牵你了。”
“嗯？”
“没听清啊？”岳凡又说了一遍，这次着重点明：“我——你老公，牵不着你了，你走慢点。”
“说什么呢。”许壹低声嘟囔，心里发痒，有些羞怯地瞥了他一眼。
他嘴角噙笑，拉着她手十指相扣，语调半分狎睨半分认真：“你不愿意吗？我感觉你很愿意呢。”
“愿意什么？”
“愿意我当你老公啊。”
许壹转头看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夏蝉鸣叫，她拿着苕梗问他能不能和她结婚。两个人都在笑，有人看见他眼里闪烁的星光，有人却以为她在开玩笑。
现在是怎样？
他知道她没有开玩笑，她也知道他说的不是玩笑。
许壹笑了，在他手心轻挠。她侧头和江天川对上视线，小孩立马意会，一脸深沉地对岳凡说：“姐夫你在求婚吗？你太草率了，哪有这样求婚的？”
“什么求婚？”岳凡汗颜，急忙对许壹说：“这不算求婚啊，我只是随便问问，我没那么低级啊，谁会在菜市场求婚啊。”
许壹捂嘴狂笑，“我也没说是求婚啊，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啧，我这不是怕你误会，万一你说愿意之后要我拿戒指怎么办？我可没带啊，到时候多尴尬。”
“你说什么？”
“我说多尴尬啊。”
“不是，上一句。”
“我说没……”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岳凡猛地捂住嘴，瞪着眼睛看许壹。
许壹错愕地看着岳凡，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只有江天川反应过来，抓着许壹放声大叫：“我的天啊，姐夫要和你结婚！他偷偷买戒指了！”
周围的路人被这声吸引，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狭小的菜场顿时起了几道细碎的讨论。
李素雅也听见这么一句，拉着江葛胜从前面走回来，细声问岳凡：“什么结婚？你在这儿求婚啦？”
岳凡抿着唇说不出话，瞬间涨红了耳朵。
“不是不是。”许壹赶快解释道：“我们开玩笑呢，没有求婚，什么求婚啊，没有的。”
“是么。”江葛胜把岳凡的样子从头扫到尾，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在一旁看期头的江天川没有任何歉意之心，反而牵上李素雅，还对岳凡笑出两排大牙，用口型念着“姐夫”两个字。
岳凡的耳朵更红了，察觉到许壹在用手指安慰他，心头猛烈跳动，竟然不好意思去看她的表情。
她没有多问，拉着他往前走，和刚才一样怡然自得。
菜市人声鼎沸，卖水果的和卖菜的摊子都摆在地上，店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见着有人路过便大声吆喝：“来看来看，可新鲜了！”
比脑袋还大的西瓜滚在地上，旁边是葡萄和芒果，果子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带着海岛夏天的气息。
金黄墨绿和幽紫，万般颜色之中，只有桃子和岳凡的脸是粉红色，凑近闻有青涩的甘甜香气。
许壹向老板要了个袋子，蹲在地上挑桃子，虽然家里就是种桃的，但她现在突然就好想再吃一颗水蜜桃。
她要最圆的最漂亮的那一个，颜色要粉也要白，在桃子最好的时节采摘，才能品尝到像恋爱一样幸福的味道。
“好了，请帮我称一下。”她把口袋递给老板，老板笑着替她称量，说她选的眼光真好。
她回老板一个浅笑，说：“是啊，我也觉得。”
提好那袋桃子，许壹重新牵着岳凡，一起顺着人群的方向走出菜场。
已经是上午九点半，太阳烘烤屋顶，他们沿着阴凉的地方散步，听着街边的矮房子传来一阵老式收音机的声响。
岳凡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牵得更紧，仿佛再用力一点她就能感知到，他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
她也确实能够感知到。
许壹和他并肩而行，走过马路又走过小巷，最后路过县里的一所中学。暑假过去了，学校里又是新的一学期，正逢下课的节点，教室里传来叽叽喳喳的笑声。
几个学生隔着围栏去叫报刊亭的老板，老板替他们送来零食和几本杂志。
许壹被那几本杂志吸引了注意，她领着岳凡朝报刊亭走去，看见桌上陈列了各式杂志，其中最熟悉的是《花火》和《科幻世界》。
她笑着拿起《花火》，对岳凡说：“我高中的时候特别喜欢看这个杂志，没想到现在还能买到。”
“这样啊。”岳凡拿了旁边的《科幻世界》，“我现在还留着你在我书上画的画，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类杂志。”
他们相视一笑。
许壹翻开几页纸张，温暖地说：“我17岁的时候经常和夏夏去买这种杂志，一买完就迫不及待拿回来看，有时候还会边听歌边看……噢对了，我有一个mp3，是和你那个一模一样的iPod，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吗？”
“为什么？”
“因为你有。因为你，所以我才想要的。那时候我用和你一样的mp3听歌，听你最喜欢的周杰伦，然后我就会忽然想到你，我会感觉你还在我身边，你还是我的凡凡哥哥。”
“我现在就在你身边，”岳凡面对她，用双手握住她，认认真真地说：“我永远都是你的凡凡哥哥，不会变，只是你一个人的。”
“我知道呀。”许壹微微一笑，“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那个时候，有那么一点感慨。不过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就在我身边，我觉得很高兴也很幸运。”
阳光倾泻，神明也眷顾她，她说这话的时候散发金光，发丝洋溢丝绸般的暖意，看得他恍惚起来，只想拥她入怀。
“我也是。”岳凡抱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滚了滚嗓子，将下巴抵在她肩头，把声音放得很柔：“耳耳，和你在一起，我好像也回到了17岁的时候，一面对你我就变得幼稚，心跳也总是不受控制。”
“明明已经老大不小了，还是会因为你脸红词穷，我敢肯定，我是真的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刚才江天川说的没错，我确实悄悄买了戒指，我在等，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告诉你。”
“我每天24小时都想告诉你，可是怕太快会吓到你，又怕太久你会觉得我没放在心上，你说我怎么那么纠结？”
许壹抚摸他的后背，轻轻拍了一下：“真的吗？你怎么动作这么快啊。”
“真的啊，你上次对我求婚的时候我不是说要准备一下吗，我那句话当然不是开玩笑，我真去准备了。”
“都说了我上次没求婚！”她又拍了他一下，嘟囔道：“不过你今天说的话不算求婚啊，我可不答应。”
“我知道。”岳凡满眼笑意地说：“求婚肯定要带戒指，你说是吧。”
“嗯嗯。”许壹在他怀里点头。
他们又抱了一会儿，直到书摊老板过来问许壹：“小妹，你们这两本是买还是不买啊？”
《花火》和《科幻世界》交叠在一起，许壹爽朗地说：“买啊。”
三个人都微微一笑。
拿着杂志和桃子，许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岳凡顺手提她接过口袋，两人牵着手朝着回家的方向。
车流交汇的时候，许壹问了岳凡一个问题：“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什么时候？”岳凡想了想，徐徐说：“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为什么？”
“那个啊，我一直想要妹妹，妹妹多可爱啊，可以天天跟在我后面叫我哥。但我妈也不给我生，所以我当时听说江姨有宝宝了，真的开心得不得了。”
“那你怎么肯定我一定是妹妹？”
“我不肯定啊，我那会儿睡觉之前一直许愿，我说一定要是妹妹，那样的话我就带她到处玩，把我所有的零食都给她，我肯定对她最好。”
“那我出生之后你是不是更开心了？”
“不是更开心，是开心得要死。”岳凡一脸严肃地说：“你都不知道你那时候有多可爱，我看你一眼就知道我最喜欢你。”
许壹摆摆手：“才不是，那个时候你那么小，你懂什么喜不喜欢呢？”
“就算那时候不懂，现在也懂了。你回来的那天，在客运站的时候，我就懂了。”
“你那会儿就对我……？”
“嗯呢。”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喜欢你不是很容易吗？简直是我刻在DNA里的使命。”
“使命？”许壹疑惑，“难道是一条狗的使命吗？”
岳凡笑了，握紧她的手掌，回答道——
“是啊，我是狗，这就是我的使命。”
-正文完-
林木苔
2026/6/1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山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