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天气晴朗》林木苔

51、排骨 许壹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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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我好像有点想你呢。”

　　岳凡说。

　　这是电话接通后传来的第一道声音，没有“喂”也没有“在干嘛”，直白到许壹觉得自己进错了八点档的偶像剧。

　　江芬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鸡皮疙瘩起了一手臂，满脸恶寒地告诉许壹：“你快点快点，到门外去接，可别让我听着了。”

　　许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听见岳凡不害臊的声音：“咱妈也在呢，你让咱妈跟咱们一起唠唠啊。”

　　江芬无语道：“谁跟你是咱妈？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许壹切开外放，让他俩自己发挥。

　　岳凡笑着说：“别啊江姨，我好歹也和许壹一块儿长大的，怎么就不算你半个儿子了？再说了，就算现在不算，那以后也肯定会算的。”

　　“……”江芬摆手，让许壹把他这个烦人精拿远一点。

　　许壹懒得和他废话，问他：“你打电话有事吗？”

　　“没啊。”

　　“那我挂了。”

　　“等等等，有事有事。”

　　“什么事？”

　　“你不是要去阿婆那儿，到底哪一天？我算算时间准备一下。”

　　“大后天吧。”

　　“那行，我准备一下。”

　　江芬狐疑地看着她，“你俩，要一起去？”

　　许壹说：“他好像想去的样子。”

　　岳凡说：“我不是好像，我就是想去，并且要去。”

　　江芬重新加入这个电话，“你去干啥？打秋风啊？”

　　“当然不是，”岳凡突然真挚地说：“我想跟着许壹，我能开车送她，然后一起去看看阿婆和阿公，上次阿婆还在问我和许壹的事儿，我觉着是不是应该主动跟她老人家说说？江姨你看这样可以吗？”

　　跟阿婆就能主动说说了，跟她和谭黎就一个字不打算说，像没这事一样。江芬腹诽一句，问他：“你跟我妈说那么勤快做什么？我都没见你跟我还有你妈好好说说这事。”

　　岳凡让许壹把电话拿给江芬，并且切回听筒模式，江芬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

　　他俩拿着许壹的手机陆续说了几分钟，许壹观察到江芬的表情，很快就从嫌弃变成了和煦的微笑，最后还对岳凡说了一句：“行吧，那你跟着去，从那边回来咱们两家一起吃个饭。”

　　岳凡高兴的笑声差点溢出屏幕。

　　许壹问江芬：“你们说什么了？”

　　江芬压下笑容，淡淡地说：“没啥，你下午还是在摊子上班。你阿婆那儿就多待几天，她上次说要给你做吃的，我就不去了。”

　　“好吧。”许壹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什么。

　　江芬也没打算说，拉着许世国上园子准备快递去了。

　　*

　　日子又快又慢，月份不经意间就溜进秋天的大门，但柳亚镇的温度一点都没降。南方的天热还闷，湿气大，就算入了九月还是夏天的模样。

　　许壹在衣柜前穿了T恤又脱，大汗天的穿什么都热乎乎的。她重新排查自己的衣物，在角落的位置瞥到一抹白色。

　　那是一条纯白的无袖连衣裙，没有任何图案，但由于是亚麻质地，所以穿上去格外轻薄舒适。

　　许壹换好裙子在镜子打量自己，宽松的长裙盖住小腿的位置，还有些不习惯。原先上班之后她穿裙子的次数极少，现在看到自己的样子感到很新奇。

　　到处看看，好像差了点什么，她又从抽屉里翻出个白色的发圈，发圈很大，颜色太过明净，导致她只戴过一次就放着落灰了。

　　她用它扎了一个低马尾，配这条裙子好像还不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既文艺又温润。

　　收拾好下楼，江芬提了两大袋腊排骨，还有一整箱桃子，交代许壹：“这些都给你婆拿过去，她说要给你做萝卜炖排骨，你别就坐着等吃，帮点忙敷衍两下也行。”

　　许壹说好，马上摇了岳凡过来拿东西。他来得快，一手提袋子一手抱箱子，一个人走在前面，往他停车的院坝走去。

　　许壹跟在他后面问他：“你怎么走那么快？都不理我。”

　　岳凡说：“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回。

　　许壹又说：“你不理我。”

　　是陈述句，肯定的，不容置疑的。

　　“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为什么隔一阵就奇奇怪怪的？你难道有什么间歇症吗？”

　　“没有。”岳凡把东西都放进后备箱，让许壹去副驾上坐着，许壹却站在他背后百思不得其解。

　　她扯住他的短袖，歪头去看他的表情，他却把头一偏拒绝对视。

　　“岳凡。”

　　“……”

　　“岳凡岳凡岳凡。”

　　“……”

　　奇怪，太奇怪了，这种奇怪的场景莫名让许壹觉得在哪儿也发生过。好像在村里摘李子的那天，他也这样不拿正眼瞧她。

　　为什么？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觉着自己今天穿得也不丑啊，相反的还有点自我感觉良好。所以他为什么这样？

　　许壹眼睛转了一圈，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你不好意思看我吗？”她转了个方向，故意跳到他面前望他，眼神一闪一闪地问：“你为什么不好意思看我？”

　　岳凡把她的脸一下蒙住，“别这么看我。”

　　真是看不得她这样。

　　“岳凡我生气了。”

　　“别气。”

　　许壹拍拍他的手，“你快点放开我，明明是你自己不好意思看我，你蒙我干什么？你蒙你自己好了。”

　　“谁说我不好意思看你？”

　　“那你放开我，看看我。”

　　岳凡徐徐放开手掌，她那张粉嫩可爱的脸又出现在他面前。

　　头发毛茸茸的，白色的发圈衬得她干净皎洁，她脸上还留着刚才嗔怪的表情，脸颊红扑扑的，像颗刚摘的桃子。

　　往下是同色的长裙，桃子裹在霜华中变得更加莹润温婉。

　　“……你太漂亮了，”岳凡弯下腰，把额头埋在她肩上，小声嗫嚅：“就是……看到你就想亲你，每一秒都想，想得我都没办法憋着，就只能不看你了。”

　　许壹被他的重量压住，竟然有点儿走神。他那么大一只往她肩上靠，也不嫌腰酸背痛，脖子还好么。光是想到这个场景，她就觉得好搞笑。

　　“噗嗤。”没忍住笑了出来。

　　岳凡耳朵刷地红了，“你笑我。”

　　许壹拍了拍他的背，“不是不是，我没笑你，我是想到奇怪的事情了，不是笑你。”

　　他不说话，默默嗅闻她的味道。

　　“好了好了，”许壹哄他说：“我又没有要你憋着，而且你之前也没憋过啊，你这几天变奇怪了。”

　　“没有。”

　　岳凡把头抬起来，指尖在她脸上戳了一下，又在那个位置亲了一口，软乎乎的，停留了几秒的时间，热气喷在她皮肤上，有点酥酥痒痒。

　　他不想分开，在她左右脸各亲了几下，湿软的触感让她想要更亲近些。

　　但是没了。

　　就没有了。

　　岳凡松开她准备去开车。

　　许壹呆呆地看他背影，心里有一万个困惑的问题。

　　她在自己唇上一抹，上面什么都没有呀，她刚刚只吃了点蓝莓，没有油渍也没有残留，那他为什么不和她亲嘴？

　　生气。

　　*

　　李素雅和江葛胜的家在柳亚镇旁边的县城，距离很近，车程半个小时就到。

　　两个年轻人刚到他们楼下，老太太就走下来接他们，看见许壹这宝贝孙孙就高兴，再看看她身后的岳凡，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小一和凡凡来了，快快，跟我上楼去，你们阿公在楼上做饭呢，这会儿估摸着最后一道菜都做好了，等你们上去吃饭呐！”

　　许壹搂着李素雅，跟她撒娇：“阿婆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啊，我都好饿了。”

　　她一拍双手，“都是你爱吃的，糖醋排骨，酱肉丝，番茄牛腩，还有个汤。”

　　“嘿嘿，那就好。”

　　“嗯呐。”李素雅回头招呼岳凡，“凡凡提东西呢，乖哎，等会儿上去尝尝你阿公的手艺。”

　　岳凡乖巧点头，“好的好的。”

　　许壹不动声色地瞪他一眼，挽着李素雅直接往上走。

　　岳凡在后面摸不着头脑。

　　李素雅住楼房，老式小区的院子只有十二楼，她的楼层正好就在顶层，没有电梯只能老老实实爬楼。

　　许壹走两步就累了，老太太却精神百倍，扯着许壹让她走快点。岳凡就不用说了，本来身体素质不错，但两袋排骨和一箱桃子实在不轻，他走到门前的时候累得吐气。

　　李素雅开门的时候问他：“凡凡没事吧？肯定累着了。”

　　岳凡摆摆手，“不累不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行啊，进去喝喝水吧。”

　　大门敞开，还没看见人就听见一道人声，嘴里正在“哔哩吧啦”，不知道以为是在打Bbox。

　　一个小男孩从门里跳出来，指着许壹和岳凡大喊：“是谁！是谁！你是谁！他是谁！”

　　许壹见到他就烦，在他头上拍了一掌，说：“江天川你说我是谁？”

　　江天川还是个小屁孩，身高才到许壹的腰，看她还需要仰视，此刻正对她呲牙咧嘴，“你是谁？你是谁？我就不告诉你你是谁。”

　　李素雅看不过去，拍了下他的屁股：“说什么呢！叫人！”

　　“哦。”他立马焉了，对许壹恭敬地说：“姐姐你来了，我好想你，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这话当然不是真心的，甚至和背词一样。

　　许壹“哼哼”一声就要进门，岳凡跟在她后面，江天川却拦住他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岳凡弯腰看他：“你觉得我是谁？”

　　“不知道，你又高又帅，肯定不是她男朋友，她不可能有帅男朋友。”

　　岳凡憋笑，憋得好想死。

　　许壹听见他们的动静，回头剜了他们二人一眼，“江、天、川！岳凡！你俩不进来就在外面待着！”

　　小屁孩恍然大悟地看着岳凡：“原来你是岳凡，好吧，你就是许壹的男朋友。”

　　“这你都知道？”岳凡欣慰地笑了。

　　“你们穿一样的衣服，我早就知道了！”

　　岳凡低头看自己的穿搭，全白T恤和白色工装裤，确实和许壹穿情侣装呢。他开心得不行，对江天川说：“你太聪明了，我们是好朋友了。”

　　江天川也这么觉得，高高兴兴地把他拉进去，缠着他坐自己旁边吃饭，边吃边对岳凡问东问西，还时不时给他夹排骨。

　　许壹盯着他们俩的举动，嫌弃地问岳凡：“好吃吗？”

　　岳凡说：“好吃。”

　　她也给他夹排骨，一口气夹了三块，江天川看了不乐意了，连忙给他夹了好几筷子酱肉丝，还打了一碗汤给他。

　　许壹说：“快吃吧快吃吧。”

　　江天川说：“快喝吧快喝吧。”

　　岳凡看见自己堆得像山一样的碗，沉默了。他好像不该参与这场姐弟的斗争，神仙打架岳凡受伤。

　　他苦着表情开始吃饭，旁边的江葛胜以为他对自己的手艺不满意，还问他：“凡凡不喜欢吃吗？你说说哪里味道不行？得改！”

　　岳凡无奈地笑：“香，太香了，太好吃了。”

　　然后江葛胜又给他夹了些牛腩，刚消灭了一点的小山又回来了。现在变成了三个人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每个人都好像在说：“快吃呀。”

　　他只能吃，一口一口地把它们全都吃掉，连那碗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只是感觉胃里不太友好。

　　李素雅替他找了健胃消食片，他吃了两片之后瘫在沙发上，看江天川又和许壹闹起来了。

　　江天川可闹腾，不知道在哪儿翻了个印章出来，直接盖在许壹手背上，图案还是个猪猪侠。许壹要去抢印章，他趁机又在她手臂上接连盖了好几下，每盖一下嘴里还说：“江天川的跟班。”

　　是可忍孰不可忍，许壹在他那堆玩具里找到两板贴纸，一个一个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贴，贴一个就说一句：“许壹的猪。”

　　江天川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贴了一手，一怒之下叫了李素雅：“奶奶，姐姐欺负我！她乱贴我的贴纸！还说我是猪！”

　　李素雅显然对这个孙子忍了很久，翻了个白眼，指着他的卧室，“你还恶人先告状了？快去午休，不然叫你爸回来把你接走！”

　　江天川听到这句话马上不吭声了，丢掉印章，还给许壹扯了张湿巾，垂头丧气地说：“姐姐对不起。”

　　许壹大人不记小猪过，对他挥挥手，“好吧，你去睡觉吧。”

　　李素雅牵着他进了卧室，江葛胜在厨房收拾，客厅里就只剩许壹和岳凡。

　　她一转头才知道他一直在背后看他们闹，脸上还笑容满面，一点都没有胀得难受的表情。

　　她一看到那张脸就生气，就算是帅脸也还是生气。

　　手里的两板贴纸还剩了很多，她拿着它们朝他走近，坐在他身边开始贴他，从手背开始，一路往上贴，贴满他的手臂，嘴里愤愤有词：“许壹的。”

　　又贴了一个。

　　“许壹的。”

　　“许壹的。”

　　“许壹的。”

　　岳凡没什么反应，就只是瘫在那儿让她贴，睫毛一扇一扇，仿佛特别满意她的举动。

　　许壹觉得这是挑衅，撕下最大的那张贴纸，往他脸上狠狠一帖，又说了一句：“许壹的！”

　　他摸摸那张贴纸，暖暖地说：“再贴一个。”

　　许壹又取了一个贴在他额头上，这次没说什么。

　　岳凡顺势往她身上倒，脑袋窝在她的肩窝里，懒洋洋地吐字：“少了句话。”

　　“少什么？许壹的？”

　　“嗯。许壹的。”

　　许壹被他的头发擦得很痒，闻到他头发上与众不同的香味，“你换洗发水了？”

　　“没有，我早上去剪头了。”

　　“嗯？”许壹在他头上看了会儿，“看不出来呢？感觉没什么变化。”

　　“正常，男人的头发是情侣的共同财产，不能剪太多，万一剪丑了我就失恋了怎么办？”

　　许壹被这话逗笑，用脸蹭了蹭他的头发，接着在他肩上拍一拍，“没事，你就算剪丑了也还是许壹的。”

　　“许壹的什么？”岳凡坐起来问她，非常期待。

　　“许壹的——”她往他脸上再贴了张贴纸，徐徐地说：“笨蛋。”

　　岳凡弯了弯唇，在她手上也贴了个贴纸，慢悠悠地纠正：“应该是宝贝。”

　　“对吗？耳耳宝贝。”他在她耳边低语。

　　许壹蒙住他的脸，好像又该她脸红了。

　　岳凡也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