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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仙血(1) 已过宵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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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宵禁时分,葫洲城内大多都已经灭了灯,只有一户宅院,后院的小楼中还亮着烛火,一位长相俏丽的女子正倚在窗边,屋内四处都布置地十分喜气,窗棂上粘着做工精致的窗花与喜字,平日里的灯烛也都换成了红烛,映着金线绣制的嫁衣熠熠生辉,那是城中最好的绣坊连赶了数月做成的,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嫁衣大概也就如此了。
但那女子临着窗,托着腮,眼睛看向远处,却不知落在何地。“小姐,早些睡吧,明日可是您的好日子呢。”身穿青色衣裳的婢女一面说着还一面拿着一件桃色大氅给那女子披上。
“明日。“”女子苦笑了一声。“小柳,你说我当真还能活过明日吗?”
“小姐,您这说的哪里话,您当然可以,老爷今日请来的高人不是已经施法了吗?而且他还说了定能保小姐无恙。”那名为小柳的婢女话虽如此说,但她的眉心依旧浮着忧虑。
“小姐您就放心吧,我还等着您回门那日带我再去吃一次樊楼的糕点呢,这是您答应我的,到时可别耍赖不认。”
“好你个贪吃鬼小柳儿!”女子的忧虑如夜一般暂时散去,烛火随笑语声一齐跳动,夜色更暗了,映得月亮了起来,烛火终于灭了。
天色渐明不明之时,葫洲城下了一场浓雾。
一顶红轿摇摇晃晃朝着城门的方向行去,只是出嫁本是喜事,却不知为何这队人却是安静地紧,既不敲锣也不打鼓,分外低调。
这葫洲城一面临水,且多雨,故而空气总是格外湿润,清晨的雾气落在人身上总会教人湿了发。
行至一半时,小柳不慎被飞虫迷了眼睛,难受得紧了才揉了揉眼,又掏出手帕擦了擦被雾气润湿的脸,想着今日是自家小姐的大喜之日,自己作为小姐的贴身婢女总要体面些,别让人家见了笑话。
只是她擦完脸,抬头时似瞧见隐约有一道人影,再仔细一看,又没了踪影。
小柳暗笑自己真是草木皆兵。
直至能模糊看到城门的形状之时,那名为小柳的婢女才松了口气,想着就快出城了,老爷高价请的道士果真奏效,抬头一看,天也快亮了,暖红的透着雾气,照在小柳背后的冷汗也回了暖。
小柳想着坐在轿中的小姐也怕得紧,这一路上一句话也不敢讲,只怕惹了人发现,现在恐怕该口渴了,小柳拿着水壶去唤,“小姐?我们现已出了城门,想来已经。”
无事。
小柳手中水壶已跌落在地,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轿中新娘犹在,做工精细的嫁衣也还在,甚至连新娘的手都还端庄地并在腿上,都能看出些紧张娇羞模样,只是脖颈处之上,已经空空如也。
空气中的血腥气味连同轿中残存的脂粉味鬼魅般缠绕在一起,伏在小柳的鼻前与肩头,小柳终于忍不住,吐了。
彼时葫洲城县衙,东厢房内依旧灯火通明,县令张明松,张大人正看着案前的的一摞案卷而精疲力竭,一连数月,几桩命案,已经让葫洲城百姓不敢再嫁女。
而他这个县令,如若再抓不住凶手,莫说是皇上允他继续做这个县令,城中的百姓会先一步将他赶下去。
破此案,已经迫在眉睫。
鸡鸣时分,县衙的门陡然被撞开,一名衙仆先去了正堂,见无人,转而又奔向东厢房。
“大人,不好了,又出了一桩人命案子!”
“又是新娘?”
“又是新娘。”
“可验明身份?”
“是城中首富张员外的独女。”
县令大人手上的毛笔忽地坠在了地上,溅起的墨汁沾染到了县令的官服之上,朝日一映,一如新娘轿中血迹斑斑。
堂上,那名为小柳的婢女还穿着清晨送亲的艳色服饰,衬的脸色更加苍白,双眼通红只是一滴泪也流不出了,听说那张员外和夫人听到消息之后直接晕了过去,县衙的人只好先将这死者的贴身婢女带来了。
张明松询问一番,也没寻到有用的线索。送亲队伍许多人,但愣是没有一个人瞧见这杀人者,这凶手杀人于无形之中,仵作瞧过,说是伤口是用极锋利的剑刃切割而成。
张明松心中愁得发紧,其实如今令他最为担忧的是这张员外,若是其他人他恐怕还能搪塞过去,只是这张员外不仅在这葫洲城颇有权势,听说与朝中某位大臣也有不小的关系。若是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张员外,怕是难过。
“如亭,你对此案有何看法?”张明松语落,便有一长髯蓝衫的男子从一屏风后缓缓走出,此人乃数月之前于县衙之中,自言愿为县衙效劳,也是为寻一差事。张明松亲自考核过,此人见识学问乃是一流,做一私人谋士已是绰绰有余,便留入府中。
只见他沉吟片刻,“大人,此人既能杀人于无形之中,那么必定武艺高强且擅长用剑,如此大人何不仔细探出城中近日来了哪些厉害剑客,而后再逐一排查,或可得知凶手。”
“只是这排查恐要费上许多时间,张员外催得紧,恐怕等不了那么久。”张明松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一身官服也因几日的劳累而生了许多不体面的褶皱。
“大人莫急,葫洲城最近不正好来了一位赫赫有名有名的剑客吗?大人何不从他查起。”
张明松立即坐直了身子,“是谁?”
“不知大人可听过蝶剑传人,玉和?”
同在葫洲城,却不同于已经操劳一夜的县令,这城东狮子巷里的人似乎才将将苏醒,出来摆摊的卖麻食点心的在路边吆喝着,刚出锅的面食冒着热腾腾、暖洋洋的气息,临街的商铺已将木板下了,小二在路边热情地招揽着生意。
人群之中一位身着精致织锦的姑娘手里已经拿着好些热乎的吃食,最后还在那全盛斋门口等着第一盘出炉的桂花糕。
狮子巷里的人大多都识得这女子,但其职业为何,父母何处却无人知晓,那赁店的小二,坤子最有话说,言道当初带着姑娘去瞧了不少房屋,她偏偏看中了这地处狮子巷腹部的一套小院,嘴里嘀嘀咕咕说些什么这院子适合活动筋骨,可这房是套有名的鬼屋,连年住进去的租客都被吓得不轻,坤子好言相劝,还是换一户,可谁知那女子听完眼睛却更亮了些,语气反倒越发坚决,立马拍出一张银票“就是这套了”。
或许是这姑娘的大胆当真吓退了房中的鬼魂,她自住进这房已有半年,也不见什么鬼魂索命,反而觉得这房子幽静,好睡得很。
巷子里住了新人,大家自然对她的身份议论纷纷,这姑娘行迹不定,倒也看不出来是什么行当的,有时候数月都无事做,懒懒地闲在家中,也没有什么亲友来访,反倒是主街中那全盛斋糕点铺的伙计以及隔壁酒楼的小二常来她家门口送些吃食,每次来都殷勤地紧。
另有成衣坊的伙计每次都是上门为其剪裁衣裳,制成衣物之后又再送货上门。故而这姑娘总是衣着新鲜得体,那布料穿在她身上总比他人上身要妥帖合适。
这姑娘虽身份不明,但却可知不是一个缺钱的主儿。
但她有时候似又极忙,半个月那木门都紧闭,送吃食的伙计也都不曾上门,那木门上的锁都落了一层灰,也不知忙什么去了。真真的神出鬼没一般,往往那木门又重开时,人们才得知那姑娘又回来了。而这姑娘姓甚名谁,他们也只听得糕点铺的伙计一口一个玉姑娘叫着。
故而有些心思龌龊的人便猜测着姑娘怕是坐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譬如是有钱人家偷养的姨娘,又或者更脏些,是个暗门子。
只是再看这姑娘长得如玉一般白净,只是那神情总是淡漠着,让人瞧着那些龌龊的想法总被自己推翻了去,再就是也从未见这姑娘家有过男人出入,便有人猜测或许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总之这玉姑娘是狮子巷的一个谜。
只是他们从未想过将她同最近江湖上,市井中风靡的红衣女侠玉和,联系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