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裸岩 寒假很快就 ...
-
寒假很快就结束了,祁愿还有半年就初中毕业,要离开这所学校,姜苔不知道他会考到哪里去。姜娟从来不问祁愿的打算怕给他压力,也怕祁愿觉得她好事,干涉过多,只有祁华偶尔在吃饭的时候问两句,问祁愿打算考到哪所高中,有没有心仪的学校。
祁华夹了一块小炒肉,说:“家附近的二中挺好的,也是重点高中,以你的成绩是十拿九稳能考上。”
祁愿顿住了筷子,把嘴里的一小口饭咽下去,用很平常的平淡口吻说:“不。”
祁愿那么干脆的拒绝,祁华以为他早就想好了:“那你心仪的学校是哪所,有把握吗?”
“没想好,”祁愿说,“再说吧。”
说完就放下筷子回房间了,关门的声音不大,却是很沉闷的拒绝沟通。
“这孩子,”祁华无奈,略微惆怅地嚼了几口饭,“总是闷闷的,我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姜娟宽慰他说:“还有半年就要中考,孩子压力大,我们做家长的还是要多理解,别总问,别给孩子压力。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祁愿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祁华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姜苔坐在姜娟旁边,只低头专心吃自己的饭,面上无波无澜,心里翻江倒海,她在想祁愿不愿意考到二中,那他愿意去哪呢?要离开家吗,离得远远的吗?
他为什么要离开家,祁华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姜娟对祁愿也挺好的,难道是因为自己吗,因为自己的存在让他在这个家感到窒息和不舒服吗,因为她的到来他的房间被一分为二,还要每天等她上学放学,她就像个叮呤咣啷的瓶子一直拖在祁愿身后给他制造噪音。
想到这些姜苔吃了两口也吃不下了,默默收拾碗筷把自己的碗洗刷干净在柜子里放好,自从来了这个家姜苔一直是这样的,很有分寸感,自己吃的晚都要自己洗好放好,连这个都不想麻烦家里人,祁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等姜苔回到房间关上门,才小声问姜娟:“两年了小苔还是没适应这里吗?”
“不是,”姜娟说,“之前她在家吃饭也是这样的,会收拾好自己的碗筷,个人习惯吧。”
“哦,”即使姜娟这样说,祁华心里还是直犯嘀咕,一个小孩太过懂事和熨帖其实是家庭的不幸,“她父亲之前对她好吗?”
提起这个男人姜娟的脸色变了变,她其实不想提他,他们在一起就是一个错误,彻头彻尾的错误。
脸色只沉了一瞬,怕祁华看出来立刻就恢复了往常的样子,那样的温柔亲切,轻声细语说:“她爸爸不怎么管她,我出去工作那几年都是她奶奶照顾她,我定期往家里寄钱,我一攒到一些钱就立刻回家接她把她带走了,所以也不太清楚她和她爸爸是怎么相处的,应该也没怎么相处。”
祁华对姜娟的前夫略有耳闻,那是一个极其不负责任,整天花天酒地,游手好闲的人。
纵使姜娟立刻收敛好了自己不悦的神色,祁华还是感受到了,他没有再问什么了。
姜苔每天早上都刻意起早了一点,不再和祁愿一起上学放学,她不想成为祁愿离开家的原因,她心中装着沉甸甸的心事,每天都垂头丧气的,也不敢直接去问祁愿,是讨厌她吗?
是吗?
她一遍遍的这样问自己,祁愿总是对她很冷淡,不愿意收她的红包,始终把她当空气。所以即使只是空气,他也不愿意吸纳对吗。
越想姜苔越难过,她认为祁愿没有离开的理由,唯一的理由就是她,这个拖油瓶一般名不正言不顺的妹妹。
祁愿也感觉到了姜苔刻意的不再和他一起上下学,他不甚在意,她有权决定怎么上下学,她想自己一个人去或者和别人结伴他都没有意见。
只是他发现在家姜苔也刻意避着他,吃饭越来越快,洗漱也要等祁愿关上房门才出去或者祁愿还没出来就自己先快速洗漱,她在这个不大的家里躲着祁愿,连祁华和姜娟都看出来了,祁华私下问姜娟:“这俩孩子是吵架了吗?怎么感觉小苔总躲着祁愿一样。”
“有吗?”姜娟想了想最近姜苔的表现,“她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在姜娟的视角下,姜苔确实一直都是这样的,在任何地方都始终占据一个不重要的位置,吃饭尽量不发出声音,平时走路脚步声也很轻,关门声也是,不怎么说话,尽量让自己透明起来,从姜娟把她接到身边开始就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放的那么低,活得那么透明。姜娟刚开始尝试和姜苔沟通过,她以为是跟在她身边暂时不适应,姜苔只摇头,平时的生活也很正常。她不愿意多说,姜娟就没有多问了。
祁华还是觉得不对劲,姜苔虽然平时话也不多,在家的存在感也不高,但不是这样的,之前她是像啫喱一样,透明的,一抹就化水。现在是恨不得自己会隐身,消失在祁愿面前,她只刻意躲着祁愿。
祁华越想越觉得不对,俩孩子肯定发生了什么。姜苔来这个家两年了,这个家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大家都和和睦睦的,就算他不是姜苔的亲生父亲,好歹他在这个家目前的定位就是一个父亲的定位,祁愿和姜苔都算自己的孩子,他不想让姜苔在这个家活得小心翼翼,不想她受了委屈不说。
祁华立刻披上衣服下床,敲了敲祁愿的房门,“祁愿,出来。”
祁愿拉开房门,侧身出来,脸上一点疑惑都没有,仿佛根本不在意祁华突然叫自己到底是有什么事情,祁华也习惯了祁愿这副表情,他把祁愿带到阳台上,直接就问:“你最近跟小苔是有什么矛盾吗?”
“没有。”祁愿冷冷地回答。
祁华从他开口的那一秒就观察他的微表情,企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可惜祁愿的表情从头到尾都一样,他看不出半点破绽,看不出他到底是撒谎还是说的真话,祁华问:“真没有?”
“没。”
“好吧,”祁华觉得祁愿这副不愿意配合的模样,再怎么问他都只会重复没有,“你可别欺负她。”
祁愿觉得无聊,他欺负一个小丫头片子干什么,他还真没这嗜好。
他从喉管里压出一个嗯就走了。
看着祁愿离开的背影,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了,自己这个父亲当得有那么失败吗,儿子儿子什么都不愿意跟自己说,在家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继女也是一样,这个家有那么让人压抑吗?
祁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这两个孩子看起来都阴森森的,身上好似压着千斤万斤的担子,看起来比他这个中年人还疲惫。
祁华真的有点无计可施了,两个闷葫芦,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
不说也行,也不是所有人都得说出自己的秘密和心事,他只希望能尽量庇护他们,成为他们的后盾和依靠。
他又把自己哄好了,他以青春期的孩子就是这样丧和痛苦安慰自己,父母要做到理解他们,当他们愿意倾诉的时候认真倾听,当好他们的后盾,其他的全凭他们个人的心愿。
不过想到有些事,他也确实对不起儿子。儿子心中对他有怨恨,不愿意交流也是正常的。
祁华路过祁愿房门口的时候,忽然想到了祁愿小时候,小小的一个,软糯糯地喊着爸爸,想着想着他又笑了,冲着房门低声骂了句“臭小子”,脸上都是柔软的宠溺。
那次谈话之后,他们还是维持着那样的状态,姜苔躲着祁愿,祁愿一点也不好奇,不在意,他每天都埋在成堆的书里,永远都是家里最后一个关灯的,当房间灰暗只有一点薄弱的月光透进来的时候,脊骨抵着墙,少年冷冽的脸望向房间空白的某处,无数次后背潮湿的醒来,窗外草长莺飞,梅城已到春天。
厚外套被换下,姜苔被套在宽大的浅蓝色校服里,看起来是那么弱不禁风,她是那么瘦弱,那么苍白。祁愿站在阳台上看她形单影只走在上学的路上,不看前路,低着头。
看来她也不是因为有相伴的同学才不跟祁愿一起上学的。
祁愿背上书包出门了,很快就追上了姜苔:“出什么事了吗?”
突然出声吓了姜苔一跳,她猛然转身。
清晨,祁愿逆着光,光线穿过头发的缝隙,眼睛清透明亮,整个人金光闪闪,姜苔看呆了。
他皱了皱眉。
姜苔这才回过神,她摇摇头继续向前走。
祁愿也并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贴上去的个性,作为家庭成员,作为她暂时名义上的哥哥,他给的关心已经给了,他实在没空也没兴趣去猜测一个小女孩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