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70、第七十章 餍足

　　黑暗下，垃圾丘连绵不绝，废弃钢材像突出的尖刺，从一团团痛苦匍匐的垃圾丘背上凸出，流下色泽诡异的浓液。
　　刺鼻的化学物气味挥发至洞内，经过漫长发酵的腐物臭味与那刺鼻气味融合，在这种生化气味的攻击下，没有人不会嗅觉失灵，更别说嗅觉灵敏的家伙了。
　　一号再次吞咽因恶心而泛滥的唾液，天使已与乔达成协议，他略过那个沉迷自己血液的白发老人。
　　对面，两名身材高大、浑身黑盔甲的敌人已锁定自己。
　　红熊国的士兵正透过头盔看着他：“你就是实验体？”
　　一号不明白他们想说什么。
　　“你在霓虹城干得不错。”红熊国士兵夸赞道，见一号未回话，士兵继续说，“我们敬佩挑战自我的人，特别是你这种有勇气的年轻人。”
　　一号觉得红熊国的人怎么有点自来熟？这是什么类型的战前宣言？
　　“......谢谢。”
　　“小伙子，只要交出身后的人，你就不会与红熊国为敌，乔会死在这儿，维里斯会被我们带走，不会有人知道你还活着。只要逃走，你就自由了。”
　　一号抽出灵枢，长刀在黑暗里亮了下：“开始吧。”
　　“什么？”红熊国士兵嘴上说着，暗中启动装甲，几团寒气从装甲缝隙呲呲喷出。
　　一号沉默了下，道：“你死我活的战斗。”
　　一瞬间，三人同时使用时停。

　　垃圾丘上，机甲头颅侧埋于沙般的废料中，露出的半张脸平静地俯视空地上的人。
　　“轰————”
　　黑色废料宛如喷洒四溅的墨水，在昏暗中炸响。
　　两名士兵不进反退，阴影般融入那声吞噬一切黑色声浪里。
　　一号看得很清楚，那两人的重甲仿佛被声浪所扭曲，装甲表面荡漾起如水波样的奇异波纹，下一刻，两人便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灵枢：「是隐身。」
　　长刀一扫，刀光撕开扬起的黑色废料。
　　四周并无敌人身影，一号闭上眼睛，感受声音。
　　海啸般的声浪拍打在垃圾丘上，无数金属颤鸣着，一圈圈向着远处闪光。
　　「小心。」
　　破空声贴脸逼近，一号瞪大蓝眸。
　　“噗。”
　　鲜血勾勒出锐器的轮廓，一号盯着隐形的敌人，按着脖颈上的伤口，指缝溢出的蓝血迅速结晶。
　　“呯。”无形锐器表面的血碎裂脱落，敌人再次潜伏于黑暗中。
　　一号松开按压脖颈的手，伤口处发麻的血肉恢复感知，似乎已粘合在一起，他双手握刀，呼吸便沿着刀柄延伸至刀尖。
　　他听到颤鸣声与呼吸一同远去，万事万物悉数消融。
　　“唰。”仿佛羽毛划过，他抬刀朝面门一挡，金属相撞发出响亮的脆鸣，同时，身后一股凉意袭来，是另一人。
　　一号微微侧身，轻车熟路地调整姿态，刺向心脏的刀锋偏离目标，恰好卡在两肋间，感觉位置对了，他的背肌和胸肌同时发力，刀面便被紧绷的肌肉与骨骼卡死。
　　借着这股巨力，他握刀向前一挥，挡刀之人被这股巨力震飞。
　　偷袭之人只觉手中短刀嵌入岩石，根本不是刺入活物的感觉，震惊之余，就见实验体如野牛般扭动身体，手中武器便如缰绳般即将飞脱，同时，视野边缘一件模糊之物朝脸上突来。
　　是脚！
　　那人不假思索，立即卸下武器，向后几个翻跃，堪堪躲过回旋踢。
　　一号咳出一口热血，也不管身上扎的刀，闭目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正当一号集中精神捕捉敌人踪迹时，灵枢通过数据库分析出敌人所使用的装备：「不论是热量、电磁波、声波，还是光，都无法捕捉到他们，这是使用几种高级材料才能做到的。」
　　「身穿这种装甲的人撑不了多久，只要你拖住他们，他们很快就会被负荷所杀死。」
　　灵枢：「能有这么快的速度，他们一定是使用了兴奋剂，这种强度的兴奋剂，用了必死，不过恰好匹配这种自杀性暗杀，撑过他们的爆发期，我们就赢了。」
　　「喂？你在听吗？」
　　一号似乎听到蚊子在脑子里叫，应该是错觉，他继续集中精神，沉入无我的世界。
　　士兵曾在情报中了解过实验体的资料，主动用肉身卡住武器这种事让人难以相信，现在眼见为实，是更加震撼。
　　被他们所包围的实验体，毫无恐惧，甚至比他们更享受这场战斗。
　　被誉为战斗民族的红熊国士兵心想：可惜，真想将这场战斗进行到底，到完成使命的时候了。
　　两名士兵心意相通，双胞胎兄弟同时发起攻势。
　　一号捕捉到敌人动向，心生愉悦，正当他扑向暴露行踪那人时，远处另一声响动激起一号的反应。
　　那个位置？

　　天使的集合意识体无法同时应对乔和黑客的夹击，在维里斯的帮助下，双方便僵持下来。
　　灵枢向维里斯求助——自己的主人好似失了智，现在陷入一对二的劣势。
　　维里斯倒不觉得一号会陷入劣势，四台机甲都能手撕的怪物，会打不过两个顶尖特种兵？
　　以防万一，维里斯分神向现实世界瞧了一眼。
　　“噗。”维里斯看到鲜血正从他的胸口喷出......
　　一号呢？
　　维里斯的意识向四周探查，几步之遥，背上插了一把剑的一号正提刀扑来，满嘴鲜血、凶光毕露。
　　维里斯意识到自己身后有敌人，这种隐身能力很高级，但坚持不了多久。
　　自己被伤的是哪里？心脏？
　　奇怪，红熊国的人不是要活抓他？
　　有点疼啊......
　　发动致命攻击的士兵一击得手，转眸瞧向极速接近的实验体。
　　近在咫尺的实验体目露凶光，双眸隐隐发红，全然不顾身后另一名士兵的攻击，怪物提刀刺来。
　　“咻。”一号持刀的手臂被精准分割。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似乎一号早已预料他的手臂将会被切断。
　　只见他向前一踏，空着的左手鹰爪般擒住沾染血液的敌人，接着虎口用力、青筋暴起。
　　一阵电光闪过，隐身的敌人显露原状，已变形的头盔向内挤压，一声脆响后，那人便失去生机。
　　一号左手提着脊髓骨，把无头尸身向后一丢，砸向身后正要刺向自己的敌人。
　　红熊国士兵眼见兄弟尸体被丢来，连忙收回攻击，向侧面一避，正要继续追击，两人已不见踪影。
　　该死的，去了哪里？
　　“啪嗒。”寂静的黑暗里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粘稠至极的液体落地，又像是野兽滴落的唾液。
　　昏暗的垃圾丘顶端，锈迹斑斑的机甲头颅上蹲着一人，猩红竖瞳盯着怀中的人，浅金发的青年嗅了嗅怀里人的气息，接着抬头警惕地看向士兵。
　　直到此时，士兵才知道那声啪嗒声从何而来，在一号的胸口，露出的剑尖正汇聚蓝血。
　　“啪嗒。”　蓝血珠落到维里斯的胸口，两种血液交融，融合成诡异的紫色。
　　似乎感觉还不够，一号将维里斯放在地上，他的左手握住背上插着的武器，向前推进。
　　“咕叽。”一股蓝血被挤压喷溅出来，离体的血液很快凝结结晶，维里斯胸口的伤便被落下的蓝血冻结。
　　眼前一幕，士兵是目瞪口呆，他口吐鲜血，自知兴奋剂的效果已经消失。
　　没有机会了。
　　高处的一号抽出背后的武器，缓缓站起，瞬膜一眨，清理干净眼里被溅的血。
　　他脚尖一点，却是轻跳到垃圾丘下，正当士兵疑惑之时。
　　一道金光忽地冲来，一声骨裂声后，世界陷入黑暗。
　　意识恢复时，他睁眼对焦模糊的世界，胸口有些冷。
　　士兵低头，那把武器正插在那儿，他被钉死在废弃铁块上了，他抬头吐出一口鲜血，四周一片狼藉，远处，一号正走向乔。
　　一号捡起地上的断臂接上，另一只手握着灵枢来到乔背后。
　　那条冒蓝光的线缆还在运行，他切断这条蛇骨线缆，失去支持的乔便倒在地上。
　　地上的乔翻了个身，竟然能动，是使用时停。
　　一号掐住乔的脖子，一把将其抬起，竖瞳收缩：“你该死了。”
　　乔忍着神经疼痛，道：“被你杀死？哼……杀了我。”
　　在最后一刻，士兵得到乔的讯息——髓渊是恶魔之城，它将毁灭世界。

　　这片虚无寂灭的世界，无论朝哪个方向，都无法醒来。
　　维里斯不记得自己何时陷入昏迷的，也许是昏了几次？
　　记忆断断续续，那名红熊国士兵临死前准备引爆装甲的反应堆，最终被他截停，之后便是一段漫长又模糊的记忆：
　　他的胸口越来越疼，像是皮肉被一点点撕开、捏碎，某种锐利之物，也许是针，它们刺入血肉，然后被一根根拔出。
　　怎样都无法摆脱这粘骨般的疼痛，像是被人死死固定在身下。
　　他心想：好疼。
　　疼痛停顿一阵，接着某种软物贴了上来，温热得很。
　　刚才的疼痛转为贴心的痒感，这可比痛更难忍，维里斯动弹不了四肢，被痒意折磨得即将发疯。
　　精致沉重的石雕床上，白净柔软的人造胶垫被汗水污染，床上的两人正交缠在一起。
　　一号抓牢乱动的维里斯，不知为何，维里斯的血比以往更能勾起他的渴望，他仔细舔干净维里斯胸口渗出的血液。
　　也许是刚才战斗过？
　　他吞咽一口唾液，嗅到因挣扎而变浓的熟悉气息。
　　维里斯还活着。
　　想到这一点，一号又克制不住地伸出獠牙，轻咬伤口，他抬眸盯着维里斯的脸。
　　床头的维里斯哭了。
　　他贴近嗅了嗅，确定这不是因为痛苦。
　　一号低头着迷地舔舐维里斯上的泪水，微微发咸，每咽下一口泪水，就如脱离大海的飞鱼，越飞越高。
　　为什么会愉悦与满足？
　　他低头埋在维里斯脖颈旁，无所顾忌地长嗅，像一头餍足的野兽。

作者有话说

战斗纯纯梦到哪里写到哪里，哈哈哈，感觉战斗设定太多了。
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我今天才想起来，一号的血液可以结晶的，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