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矫枉必过正 我只能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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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茁怔怔地看着她，眼神似懂非懂。
季熹微垂着眼眸，声音低低的：“比如我妈，又或者之前的那个蠢货，她们都是享受过权力的人，但是却仍然心甘情愿地交出权力，屈居男人身后……每每想起，就令人火大。”
“所以，日后遇见，不要对这种人心慈手软。”
话音下的凛冽杀意，吓得商茁猛地一激灵。她缩着脖子朝季熹微偷瞄了一眼，小声唤道：“前辈？”
季熹微闻声，抬眸看了过来，随后意识到什么，轻笑一声，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样子：“怕什么？又不杀你。”
商茁：“……”
她看着懒洋洋地倚在床边的季熹微，小声说道：“前辈，我是个普通人来着，而且是从和平年间，法治社会穿来的……”
季熹微嘴角抽了抽，吐槽道：“说得好像谁不是，这种烂大街的人设，不用单独说明。”
商茁缩着脖子，声若蚊蝇地说：“内个……随便杀人不好吧？‘恋爱脑’应该罪不至死……”
季熹微见状，眉心皱成一团，下意识训斥道：“大女子应当行端坐正，你这副含胸塌背的小男儿姿态，成何体统！”
商茁闻声吓了一跳，连忙坐好：“抱歉抱歉，前辈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注意！”
季熹微看着商茁满脸紧张的样子，突然想起了谢晏小时候的样子，目光不由一软。那个向来胆大顽皮的小姑娘，却独独怕她，每次在课上发呆被她捉到后，就会满脸紧张地认错……
想到现在成熟稳重，却愈发沉默寡言的皇帝，她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是我不对，明明许久都不当老师了，但还总想摆摆‘老师谱’，还望小商不要见怪。”
商茁看着突然有些伤感的季熹微，连忙摆手否认道：“不不不，是我不对，前辈您提醒的对！我的仪态确实不太好，平日里总是暗自提醒着自己，这才没闹出过笑话。但刚才听您讲故事，听得太投入，就忘记‘形象管理’了，我日后一定多加注意。”
季熹微看着极力把错往自己身上揽的商茁，摇了摇头，轻叹道：“小商，你是个好孩子，不管是品性还是才智，我都很满意，可唯独有一点，让我放心不下——那就是，你太善良了……”
商茁眼中满是不解，疑惑地问：“前辈，善良不好吗？”
季熹微苦笑一声，谓叹道：“善良既是你的加分项，亦是你的减分项。若你打算当一辈子的普通人，能保持善良，当然很好。可你从决定提出改革时，就应该明白，自己已经走向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一条路。
而在这条路上，善良会是你最大的负荷。
不等商茁开口，季熹微就紧接着说道：“你刚才说恋爱脑罪不至死，那是没见到五十年前的大朝——那个男人要谋反，推翻女人政权时，还有一些女人选择包庇这些谋反的男人。”
商茁听到这里，眉心微蹙，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她记得大朝的律法里是严禁女人包庇夫侍的，违令者可是死罪。
突然，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季熹微：“前辈，现在的律法都是重新制定的？是……是您制定的？！”
季熹微点点头，坦然承认：“没错，现在的所有律法，都是我一条条地编写出来的。不准男子读书、工作，不准他们继承任何财产，以及，男子必须为孩子哺乳……这些全都是我制定的，如有不从者，皆从重处罚。”
商茁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结巴着说：“这这这，是不是，太过严苛？”
季熹微勾了勾嘴角，眸中满是凉薄：“有吗？我只嫌不够。”
对于她这番反社会言论，商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干笑一声，坐在椅子上扣手。
季熹微坐直了身体，沉声说道：“在我穿来之前，大朝的男人已经被清洗过一次了，可他们仍然贼心不死，试图颠覆大朝。”
回忆起整改以前的大朝，季熹微神情带着几分沉闷：“先帝刚登基没多久，民间突然多了个叫‘复雍’的组织，他们声称先帝是靠弑母杀妹得到的帝位，德不配位，他们要替天行道，为明启皇报仇。
哼，简直要笑死人了，为明启皇报仇？谁人不知，明启皇当年清洗男人时，手段有多强硬狠辣。这些崽种们的亲爹都是被明启皇下令给宰了，给杀父仇人报仇，崽种爹们听到得再气死一回……扯旗子都不知道扯好听点的。”
这段信息量极大的过往，听得商茁瞠目结舌。大朝现存的史记中根本没这段，而先帝的书中，她看过的内容里，也没有关于这件事情的。
提及自己挚友那个偏心的母亲，季熹微冷哼一声，不情愿地夸道：“虽然明启皇在家事上有点拎不清，但在国事上确实没得说。她当年继任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大力扩充木兰军的人数，同时收缩男兵的人数，把重要岗位都替换成女人后，随即推出了一系列压制男人的政策，让男人一步步退出了朝堂、沙场。
而且，要不是她之前已经清洗过一次男人，先帝那会儿要难办许多。”
商茁闻言，微微蹙眉，眼含忧虑地问：“前辈，先帝那次的谋逆人数多吗？”
季熹微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过一群鼠辈罢了，在木兰军面前不值一提。不过这群老鼠格外会躲藏，捉到他们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后来审讯他们时，才知道，之所以那么难捉住他们，是因为有女子暗中帮他们。”
听到这里，商茁才明白季熹微为何如此痛恨“恋爱脑”的女子。虽然对这段过往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及了两句，可男人谋反的时机恰好在新老皇帝交替，而且先帝是靠逼宫得来的皇位，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您之后设立的律法就是为了防止日后再有女子重蹈覆辙吗？”商茁犹豫着问道。
季熹微听后，断然否认：“不是。”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商茁惊讶地问道：“不是？那是为什么？您应该明白，这种极端的律法，会让大朝走向另一个极端……”
回忆起穿越初期，大朝底层女子的状况，季熹微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我只能选择这样，用极端砸碎另一个极端。”
“你可知大朝到如今也不过两百余年？可女人已被男人奴役了快千年！那些对男人服从的指令，已经在她们的脑海中根深蒂固，哪怕是告诉了她们，她们如今才是王朝的主人，可她们依然会下意识地听从男人的命令……就像被铁链栓了太久的大象，最后哪怕解开铁链，它也不会离开原地。
为了让女人们尽早摆脱旧思想，我提出了一系列的措施，先帝也全力支持着我。于是，对男人极力的打压和对女人近乎放纵的政令，便开展了数十年。
在这期间，女人们果然如我所期盼的那样，品尝过权力的滋味后，再也不愿回到过去那般没有尊严的日子。
可这些政策虽然使女人们挣脱了心中的锁链，可同时也埋下了祸根。后来的情况，你也见到了。”
听到这里，商茁心中只剩钦佩。季熹微所做的一切，堪称是给大朝的女子“重塑灵魂”。若是没有她的政令，男权恐怕早已再次复辟。
而这些年，季熹微因雷霆手段，被大多数百姓恐惧厌恶，可她从未辩驳过一句，只是用尽全部力气，推着大朝一步步向前。
想通期中利害，商茁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地说：“前辈，您这些年辛苦了，百姓迟早有一天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季熹微不在意地笑笑，眼神却满是坚定：“百姓怎么看我无所谓，哪怕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这些年我也曾想过，这件事是否还有其它办法？可直至如今，我的答案仍是只有一个——矫枉必过正。”
看着面前这位历经风雨，但依然保留着赤子之心的老人，商茁起身朝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前辈，我向您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天，便会竭尽所能地让大朝继续延续下去。我也相信，大朝一定会越来越好。”
季熹微闻言，眼睛弯了弯，温声道：“小商，望你雍州之行一路平安。我还有许多故事，等你回来后听。”
从季府离开后，商茁坐在马车上一遍遍回想着今日的谈话内容，一字一句地复盘季熹微说过的每一句话。她现在只觉得自己的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昂，恨不得长出翅膀飞到雍州，立马解决叛乱。
如她所愿，在次日的朝会上，谢晏当众宣布了命商茁为宣抚使，明日便前往雍州。
这个旨意一出，满朝一片哗然。在其她人看来，皇帝这是想让商茁去送死。说着封她为宣抚使，可不给她派一兵一卒，让她只身前往雍州，不是让她去送死，是干什么？
其中云熠的反应最为激烈，她当场下跪，恳求谢晏收回圣旨。
“陛下，雍州易守难攻，梁玉此番敢直接向朝廷宣战，定是囤积了大量兵力。您派商侯只身前往，大为不妥！”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矫枉必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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