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长姐是谁 除非——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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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茁带着好奇，继续翻看了下去。
“昌平二十三年，母皇封我为靖安王，并将平洲划为我的封地，命我次日便动身前往封地，无诏不得归京。虽知母亲一向不喜我，但听到这封圣旨，我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洲，苦寒之地。自古以来，只有获罪的官员才会被流放至此。可我身为母皇的长女，无过无错，却被放逐此地。
临行的那日，我在宫门外等了许久，也未能见上母皇一面。二皇妹前来送行，眼中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平生第一次，尝到不甘的滋味。
越往北天就越冷，刺骨的寒意如同细细密密地冰针一般，将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扎得通红，每呼吸一口，眼前就会氤氲着朦胧的白烟。
行至平洲，当地知府已在城门口等候，身后还跟着一众平洲官员。我的目光略过知府，不自觉地落到了队尾的青衫小吏身上。在一众神色拘谨、形容潦草的官员中，唯有她，腰背笔直、眸子极亮，如同一只高傲的野鹤。
这便是我与熹微的初见。
许是这一幕太过刻骨，以至于往后的三十余年里，熹微在我的眼中，始终是当初那副模样，从未变过。”
商茁的手指轻轻地从这些文字上拂过，仿佛亲眼见到了年轻时的季丞相。岁月改变了她的面容，但一身的傲骨却始终如一。
商茁一遍遍地读着这页内容，尝试着在脑海中幻想出先帝的模样。大朝史书里的先帝总是不苟言笑、十分威严，可是这本书中的先帝，却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的喜怒哀乐，会因为母亲的冷淡疏远而伤心，会对被偏爱的妹妹心生不甘，会喜欢那个如鹤一般的年轻人……
是了，先帝一定是很喜欢季丞相，所以在提到她时，从文字里都能看出，她阴郁的心情好似照见了阳光一般，变得明朗起来。
商茁刚开始看的时候，只是有种隐约的感觉，但是读得多了，却咂摸出一丝不同的味道。那是一种比亲情更浓烈，比爱情更无私的情感。
是什么呢……
“侯姥，侯府到了。”
就在商茁陷入沉思时，窗外突然传来的声音，将她猛得一颤。
“啊？哦哦，知道了。”
她回过神，连忙将书合上揣进怀里，起身朝车外走去。
见到自家妇君全须全尾地从车内走出来，谢滴星紧捏着的心，这才松了口气。
他迎上前，颤声问道：“妇君，您没事吧？”
商茁笑了笑，伸手刮去了眼角的泪珠：“放心吧，你家妇君好着呢~”
谢滴星闻言，这才将心彻底放下。他觑了眼商茁的脸色，试探地问：“陛下召你是为何事？没为难你吧？”
商茁一边拉着他朝府里走去，一边懒洋洋地说：“没事儿，陛下就是找我聊会天儿，她在宫中没什么能说得来的人，所以不免和我多说几句。”
谢滴星听到这里，脚步顿了顿，随后垂下了头，轻叹了声：“二姐姐从前最是喜欢和人说笑的，但如今……”
商茁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二姐姐”这几个字，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藏着重要的事。她不着痕迹地瞟了眼谢滴星的神色后，示意身旁的下人都退下。
屋内只剩二人时，她将谢滴星拉到椅子旁坐下，温声问道：“小雨，你长姐如今人在何处？”
听到长姐这两个字时，谢滴星猛然清醒过来，他慌乱地摇了摇头：“没、我没长姐，我、我只有陛下这一个姐姐。”
商茁挑了挑眉，打趣道：“如果没有长姐，你为什么称陛下为‘二姐姐’？难不成你们皇室中人，都以‘二’为长？”
谢滴星咬了咬唇，一脸为难地说：“这件事，事关皇室辛密，母皇曾下令不能让外人知道。”
商茁闻言，眉毛顿时塌了下来，神色忧伤地说：“原来如此，直到现在，我在你心中还是个外人……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了，我本以为我们是两情相悦，彼此之间可以坦诚相待……原来这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谢滴星听到她这哀戚戚的话后，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是真心爱慕妇君的，除此之外，对妇君再无隐瞒！若我有半点虚言，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商茁连忙打断他，生气地说：“你是不是傻？不是就不是，干嘛要诅咒自己？！没听过一个词叫‘一语成谶’吗？快说呸呸呸！”
谢滴星愣愣地看着她，对于这个发火的妇君，有些新奇。只觉得这时的妇君仿佛各位鲜活，他和妇君之间的距离，好似也缩小了。
见他不说话，商茁催促道：“愣着干嘛，快说呸呸呸，把霉气吐出去。”
谢滴星眉眼弯弯地看着商茁，顺从地点点头，轻声说了几个“呸呸呸”。
商茁也在一旁往外摆手，煞有其事地附和道：“童言无忌，大风刮去。”
听到她这句话，谢滴星眼中的笑意更胜，只觉得此刻迷信的妇君，十分可爱。
商茁见状，故作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还笑？知不知道什么叫‘说什么来什么’？算了，不和你说了，毕竟你还得对我保守秘密，万一害你把秘密说出来，就不好了。”
说着，她站起身，作势朝门边走去。
“妇君，等下！”
谢滴星闭了闭眼，下定决心道：“我、我把长姐的事告诉你。”
商茁闻言，顿时停住了脚步，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但转身时又迅速恢复刚才的模样，犹豫着问道：“可以吗？你刚才不是说，先帝下令不让告诉外人吗？”
谢滴星嗲嗔着瞪了她一眼，不满地嘟囔道：“妇君莫要再拿这话，寻我做开心了！”
商茁连忙点头：“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谢滴星轻叹一声，眼中带着浓浓的怀念，轻声道：“我长姐，名叫谢祯，季老师说，‘国家将兴，必有祯祥’，母皇给阿姐起这个名字，是期盼她能将大朝治理的兴旺强大。
而阿姐也不负母皇所托，三岁识千字，五岁能作诗，能文能武，德才兼备，从小便格外出众。
在我阿姐十岁的时候，母皇封她为太子，允她上朝听政。阿姐十四岁时便能独立处理政务，施政利民，朝野间多有赞誉。”
“可是……”
说到这里，谢滴星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也蓄满了泪水：“阿姐十七岁那年，替母后巡查定州，偶遇一个落水幼童，河水湍急，幼童当时已脱力，阿姐顾不得其它，跳下水便去救人了。
当时虽然把人救上了岸，但阿姐却为了护住幼童，撞到了礁石，昏迷了好几日。再次睁眼，已经是记忆全失，谁也不记得了。
听到这里，商茁猛地抬眼。不怪她多想，这个情节简直快被穿越文用烂了。她从怀中取出帕子，温柔地替谢滴星擦干眼泪，柔声问道：“大夫怎么说？你阿姐之后可有恢复记忆？”
谢滴星摇了摇头，红着眼睛，低声说：“御医说，阿姐是因为脑中有淤血，才导致的失忆，若是日后恢复好后，淤血散去，便有可能恢复记忆。可阿姐痊愈之后，过往记忆半点也不曾找回。
不但往日的干练沉稳尽数消失，而且整个人变得畏畏缩缩……”
商茁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将未尽之语给说完。
谢滴星叹了口气，垂着眼帘，声如蚊蝇地补完后半句：“之后，还因贪恋美色，做了许多荒唐的事。”
听到这里，商茁已然笃定，前太子的“芯子”已经换人了。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失忆，但性格习惯是不会变的。她不信因为失忆，就从一个人会从贤能沉稳的储君，变成一个庸庸碌碌的废物。
除非——那个人就不是前太子。
想到这里，商茁的心沉了下去，她不忍地看着谢滴星，低声问道：“季丞相对此事，有说什么吗？”
谢滴星颤抖着嘴唇，带着哭腔说：“季老师说，她不是我的阿姐，只是个蠢货。”
回忆起季老师当时说话时的凛冽杀意，谢滴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无比确信，季老师那时对阿姐是起了杀心，但她眸中的情绪却十分复杂，有悲伤、愤怒，还有——无边的恨意。
恨意？当时年幼的谢滴星不懂这是什么，可现在他却明白了，季老师的眼中分明是汹涌如波涛的恨意。
可他想不通，季老师为什么会恨阿姐？就算阿姐失忆后，做了许多荒唐事，但季老师是看着阿姐长大的，甚至母皇还曾说过，季老师对阿姐相当于第二个母亲。
他将自己的疑问告诉了商茁，却见对方冷笑一声，看向了窗外。就在他以为商茁不会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后，突然听到她一字一句地说：“杀子之仇，怎能让她不恨。”
谢滴星呆呆地看着她，不明白妇君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商茁却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问道：“那你失忆后的阿姐，现在在哪儿？”
谢滴星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一般：“阿姐她，没了。”
商茁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问道：“没了？是不见了，还是……”
谢滴星看着她，神色悲凉地说：“死了，被季老师、亲手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长姐是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