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香味的女孩》汤小右

69、属于她们的考验（四） 周

　　周五最后一节课，距离放学还有十分钟。王岩中悄然离开教室，留给三班的学生们一段无声整理的时间。

　　整个班级默契地保持着静默，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写最后几行作业，各自沉浸在手头的事里。

　　杨菲菲偷偷拿出手机，在好友群里发送明天聚会的消息：“去溜冰，都要来哦～”特意@了所有人，最后又单独@了余果。

　　没想到消息刚发出，余果几乎秒回：“明天有事，可能去不了。”

　　杨菲菲不甘心，私聊问她：“什么事这么重要呀？”

　　过了好一会儿，余果才简短回复：“私事，不方便说。”

　　“淼淼，”杨菲菲悄悄回过头，压低声音，“小班长说她明天来不了。”

　　程淼停下笔，抬眼：“没说什么事吗？”

　　“没说，就说是私事。但我猜肯定和那个黄毛有关。”杨菲菲语气不满。

　　一旁的赵熙澄淡淡纠正：“是红毛。”

　　程淼轻叹一声：“不管是什么颜色，明天得想办法把她约出来。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问题。”

　　“不至于吧？不就是谈个恋爱嘛……”杨菲菲嘀咕。

　　沈书清神色认真起来：“早恋或许没什么，但对方是校外的人，情况就不一样了。余果家里管得严，肯定还不知道。这段时间她逃课那么频繁，对方也没拦着——这反而说明，那人未必真的在意她。”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再被抓到一次就要请家长了，到时候事情只会更麻烦。”

　　程淼点头：“沈书清说得对。余果变化太大了，爱打扮是好事，但她现在整个人都不太对劲……逃课、夜不归宿，我们不能再看着她往下滑了。”

　　赵熙澄忽然开口：“明天是我生日，她应该会来。”

　　“你生日不是还有一个月吗？”杨菲菲下意识反问。

　　“你怎么记得？”赵熙澄一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程淼和沈书清对视一眼，露出“有情况”的表情。

　　杨菲菲耳根唰地红了，支吾道：“我、我猜的……”

　　沈书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程淼抿嘴拍拍她的肩：“你说瞎话的时候，特别明显。”

　　“真的吗？”杨菲菲睁圆眼睛。

　　赵熙澄望着她，轻轻点头：“嗯，特别明显。”

　　杨菲菲抓抓头发，小声嘟囔：“我还以为装得挺自然……”

　　三人无奈失笑。赵熙澄接回话题：“没关系，就当提前过生日吧。这样她应该会来。”

　　“那我来发！”杨菲菲立刻低头打字。

　　余果几乎是秒回：“好。”

　　“她答应了！”杨菲菲笑起来。

　　这时放学铃响起，赵熙澄拎起书包：“明天见。”

　　杨菲菲赶紧追上去：“等等我——”两人并肩融入涌动的人潮。

　　沈书清起身，朝程淼伸出手：“走吧，回家。”

　　“嗯。”程淼握住她的手，十指悄然扣紧。

　　校外，程淼坐在沈书清的自行车后座，轻轻环住她的腰：“我们去‘定情的地方’坐一会儿吧？”

　　“‘定情的地方’？哪儿？”

　　“就那个公园呀。”

　　沈书清恍然：“哦……它叫什么来着？”

　　“不知道，应该是个好听的名字吧。”程淼轻声说。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公园入口，对着牌子沉默。

　　上面写着五个大字：散场坪公园。

　　程淼不满：“这名字也太扫兴了……”

　　沈书清苦笑：“这……还算我们的定情之地吗？”

　　程淼眼睛一转，忽然亮起来：“那我们给它改个名字吧！”

　　沈书清环顾四周，略显犹豫：“你确定？”

　　程淼已从书包里摸出黑色马克笔，踮脚在“散场”二字上划了几道，工工整整写下“执手”两字。

　　执手坪公园。

　　她退后两步，满意地叉腰：“这样才对嘛。”

　　沈书清望着那行字，唇角扬起：“与卿偕老。”

　　“走，进去逛逛，之前来都没好好看过。”程淼刚迈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哪个缺德鬼在公共设施上乱画？！”

　　两人齐刷刷一僵，随即目不斜视地往里走。程淼压低声音：“快走快走——”

　　沈书清干脆骑上车，程淼轻跳着坐上后座。风掠过耳际，两人忍不住笑出声。

　　公园健身区旁，程淼蹲下身，招呼沈书清：“快看，地上这是什么？”

　　沈书清走近端详：“好像是华尔兹的舞步印记。”

　　“你会跳吗？”

　　“会一点。”

　　程淼撇嘴：“你每次说‘会一点’，最后都是精通级别。”

　　沈书清笑着摇头：“这次真的只会一点。”

　　“那跳给我看。”

　　沈书清假装整理领结，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向她伸出，嗓音温柔：

　　“程淼淼小姐，能否请你跳一支舞？”

　　程淼愣了下，随即拎起无形的裙摆，微微屈膝，将手搭进她掌心。

　　两人循着地上的印迹，跳起生涩而轻柔的华尔兹。沈书清低声哼着旋律，程淼几次踩到她的脚，小声说着“抱歉”。

　　夕阳正暖，风卷落叶，两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女在斑驳树影里旋转。画面静好如油画。

　　程淼先停下来：“好了，我信了——你确实不止会一点。”

　　她低头看见沈书清鞋上的印子，歉疚道：“我四肢太不协调了……没踩疼吧？”说着掏出纸巾要蹲下。

　　沈书清接过纸巾：“我自己来。没事的，我耐踩。”

　　程淼站在一旁，忽然说：“沈书清，你头发长了好多。”

　　“是吗？”沈书清擦着鞋，随口应道。

　　“嗯，都到胳膊这儿了。”程淼伸手轻抚她乌黑发尾。

　　沈书清丢掉纸巾，用湿巾擦净手，才揉了揉程淼的发顶：

　　“你的头发终于不毛躁了，颜色好像也润了些。”她凑近轻嗅，“和我一样的橘子香。”

　　程淼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真的哎……你调的洗发水真好用，我能一直用吗？”

　　“当然。”

　　两人坐在草坪上看小孩放风筝，直至暮色四合，才慢悠悠往家骑。

　　沈书清照例送程淼到家门口。路灯朦胧，两人在门边低声说话，笑意盈眼。

　　“明天见。”程淼挥手。

　　沈书清弯起眼睛：“亲一下再走。”

　　程淼飞快扫视周围，然后凑近在她唇上轻啄一口，脸红着嘱咐：“骑慢点，到家告诉我。”

　　“好，明天见。”

　　程淼站在门口，目送沈书清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转身的瞬间，笑容骤然凝固。

　　程可月从屋里踱步而出，举着手机，满脸笑意地鼓掌：

　　“真恩爱啊。”

　　程淼脸色沉下，拳悄悄攥紧：“你想干什么？”

　　程可月晃了晃手机：“刚好拍到些有趣的照片。听说……沈家挺有钱的？”她轻飘飘道，“封口费嘛，你说该要多少合适？”

　　程淼闭了闭眼，心跳如擂鼓：“程可月，别太过分。”

　　程可月笑声刺耳，忽又收住，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不多吧？”

　　程淼瞪大眼睛。

　　“一个月。”程可月缓缓补充，又竖起一根手指，“一年。”

　　“三十六万？”程淼气极反笑，“你疯了吗？”

　　“三十六万，换我守口如瓶。很划算呀，妹妹。”程可月歪头，“下个月开始，我希望能看到第一笔钱。分期或全款，随你。”

　　她哼着歌转身离去，程淼浑身发抖，一拳砸在墙上，指节顷刻渗出血珠。

　　深夜，程淼抱膝坐在漆黑房间里。手机屏幕明明灭灭，她知道是沈书清的消息，却没有勇气点开。

　　齿尖无意识地啃咬着指甲，寂静中只有细微的“咯吱”声。

　　十八岁的程可月，竟已学会用照片勒索。三十六万……她怎么可能拿得出。可如果程可月真的说出去……

　　思绪乱如麻线，头疼欲裂。

　　手机忽然响起。她深吸一口气，接起：“喂，怎么还没睡？”

　　“你声音不对劲，”沈书清轻声问，“家里又出事了？”

　　程淼咬着指甲，沉默。

　　“淼淼。”

　　“嗯。”

　　“别咬指甲，脏。”

　　程淼动作一顿，松开手指：“我没咬。”

　　“我听见了。”

　　程淼把头埋进膝盖，声音闷闷的：“沈书清，我好像……失眠了。”

　　“要我去陪你吗？”

　　“太晚了……”

　　“好，那你闭上眼睛，慢慢数呼吸。”

　　电话挂断后，程淼盯着黑暗发呆。不知过了多久，铃声再次响起——

　　她刚接通，就听见沈书清微喘的声音：

　　“出来，我在门口。”

　　程淼来不及思考，光着脚冲了出去。

　　沈书清站在路灯下，一身灰色夹克，戴着棒球帽，朝她张开双臂。

　　程淼眼眶一热，扑进她怀里。

　　沈书清低头看见她赤着的双脚，眉头蹙起：“怎么不穿鞋？”

　　程淼这才觉出凉意，摇摇头。

　　沈书清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走进屋子，熟稔地打湿毛巾，蹲下身轻轻擦拭她冰凉的脚底。

　　程淼望着她低垂的侧脸，声音哽咽：“沈书清……你不冷吗？”

　　沈书清抬起冻得发红的脸：“我手冰到你了？”

　　“不是，”程淼摇头，眼泪忽然掉下来，“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沈书清怔了怔，伸手擦掉她的泪：“这有什么好谢的。”

　　程淼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

　　沈书清将她按进被窝，在床边坐下，轻拍被面：“睡吧，我在这儿。”

　　程淼闭上眼睛，熟悉的柑橘香气笼罩下来。困意渐渐将她拖入深眠。

　　沈书清凝视她不安的睡颜，指尖轻拂过她微皱的眉心，低语消散在夜色里：

　　“小朋友……你到底藏着什么心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