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香味的女孩》汤小右

63、不要虐单身狗（一） 开

　　开学的第一个夜晚，程淼在宿舍的床上辗转反侧。薄薄的床帘挡不住窗外月光，她在被子里闷了许久，终于掀开一角，轻声唤道：“沈书清。”

　　黑暗中传来温和的回应：“我在。”

　　“你睡着了吗？”

　　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睡着了，怎么还能跟你说话？”

　　程淼窸窸窣窣坐起身，月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你怕不怕？”

　　沈书清在对面床上顿了顿：这丫头又打什么主意？她顺着话音应道：“嗯，有点怕。”

　　“别怕，我来陪你好不好？”程淼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却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梯。

　　沈书清抿住笑意：“好。”

　　话音未落，床帘已被掀开一角。下一秒，毛茸茸的脑袋钻进她怀里，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程淼得逞地嘿嘿笑：“别怕，我来保护你。”

　　或许是暑假大半个月同眠的习惯使然，程淼很快找到了熟悉的姿势。她把脸埋进沈书清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沈书清身上特有的、橘子香味。这个味道总能让她安心，沈书清像是她的专属安神药，全世界仅此一份。

　　沈书清收紧手臂，将人稳稳圈进怀里。她低头亲了亲程淼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梦呓：“晚安。”

　　“嗯，晚安。”程淼话音渐弱，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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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时，程淼醒来，身边已空。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听见门锁轻响——沈书清晨跑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份早餐。

　　“早！”程淼元气满满地挥手，头发睡得翘起几缕。

　　沈书清放下早餐，笑意漾开：“早安，宝贝。”

　　程淼耳尖微红，却坐在床梯上伸出手，声音软糯：“抱。”

　　沈书清怔了怔，随即笑开，张开手臂：“抱抱抱。”这样撒娇的程淼，她确是第一次见。

　　程淼像树袋熊般挂在她身上，沈书清顺势坐进椅子，两人面对面。沈书清抬手理顺她翘起的发丝，指尖温柔：“今天怎么这么可爱？”

　　程淼望进她眼睛深处，声音轻如耳语：“我还没刷牙……能亲你吗？你会嫌弃吗？”

　　沈书清没有回答，径直吻了上去。用行动告诉她，不会。

　　唇齿相触的瞬间，程淼闭上眼睛，双手环住沈书清的脖颈。这个吻带着晨起的温热与淡淡的薄荷味。

　　“哐当！”

　　宿舍门突然被推开。

　　两人如惊弓之鸟骤然分开，程淼整张脸涨红，一头埋进沈书清怀里。

　　门口，杨菲菲瞪大眼睛，下一秒迅速捂住脸：“大清早的……你们能不能克制点！”她退出去，重重敲了三下门，听见沈书清说“进来”，才推门而入。

　　程淼已躲进卫生间。沈书清懒懒靠在椅背上，挑眉看她：“这么早，有事？”

　　杨菲菲叹了口气坐下：“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沈书清轻哼：“你那是自找的。不喜欢赵熙澄就干脆拒绝，别总吊着人家。”

　　“我没吊着她！”杨菲菲急了，“我们说好……重新做朋友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和喜欢的人做朋友，”沈书清神色认真起来，“你知道有多难受吗？你这是变相的折磨。不如断了，长痛不如短痛。”

　　卫生间里，水流声停了。程淼靠在门上，这句话清晰入耳。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对沈书清说“我们要做一辈子好朋友”时，沈书清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那时候的她，是不是也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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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书清的话让杨菲菲沉默了一整天。

　　“和喜欢的人做朋友，你知道有多痛苦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在这场变了味的“友谊”里，她和赵熙澄都是囚徒。

　　杨菲菲怕自己后悔，更怕赵熙澄有一天会后悔——这条路一旦踏上去，需要磐石般的决心，需要抵御流言蜚语的铠甲，需要面对家人崩溃目光的勇气。

　　她曾问过程淼：答应和沈书清走上这条“不归路”，会后悔吗？

　　她永远记得程淼当时的眼神，坚定得像淬过火的星辰：“不会。永远都不会。”

　　程淼说，她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告诉沈书清：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程淼说，和沈书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人生中最明亮的时刻，她格外珍惜。她说人的一生其实很短，她想先为自己而活，其他的，暂且不愿多想。

　　杨菲菲说程淼勇敢。程淼拍拍她的肩：其实，你也可以的。

　　杨菲菲苦笑着摇头。她知道自己是胆小鬼，做不到程淼那样的孤注一掷。她瞻前顾后，要考虑的人和事，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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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学期新气象。高二这一年至关重要，毫不夸张地说，它将直接决定你们高考的成败……”开学第一课，班主任王岩中在讲台上滔滔不绝。

　　程淼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校服左胸处的猫爪图案——这是她让沈书清定制的“情侣装”。现在她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穿着它了，猫爪贴在靠近心脏的位置。

　　她曾问沈书清：这个图案到底有什么含义？

　　她永远记得那天——沈书清站在湖边，阳光碎在她发梢，风拂过水面，涟漪的光在她眸中荡漾。沈书清认真地说：“因为淼淼是喵喵。这个图案代表你，是我为你设计的专属印记。属于我的淼淼。”

　　程淼当场红了眼眶。她从未想过，会有人把她的名字藏进一个图案里，赋予它如此郑重的意义。

　　王岩中讲完时，下课铃刚好响起。他拿起保温杯走出教室。

　　程淼忽然想起什么，转头：“不对啊！”

　　沈书清茫然：“什么不对？”

　　“高一开学第一天我就见过你了，那时你衣服上就有这个图案。可那时候我们根本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喜欢我？”程淼皱眉，越想越疑心，“沈书清，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沈书清淡淡一笑：“只是你不认识我。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程淼怔住：“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以后再告诉你。”沈书清拿起两人的情侣杯起身，程淼紧跟在后，“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不告诉你。”

　　“沈书清！你说不说？信不信我揍你。”

　　沈书清回头，眉眼弯弯：“不信。”

　　程淼举起的拳头软软落下，转而抱住她胳膊晃：“你就告诉我嘛……哼，你肯定是骗我的。”

　　“我要是骗你，就是小狗。”沈书清忽然正色发誓。

　　程淼更好奇了，缠着她一路追问。两人打打闹闹的背影落进赵熙澄眼里，泛起一片涟漪。

　　杨菲菲正低头看小说，拧开水杯刚要喝，赵熙澄忽然凑近：“沈书清和程淼……在一起了？”

　　“噗——”杨菲菲一口水全喷在前排同学头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递纸巾。

　　同学咬牙切齿：“没、关、系！”

　　杨菲菲震惊地看向赵熙澄，结巴起来：“你、你别乱说！她们就是好朋友，像……我们一样。”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心虚。

　　赵熙澄挑眉：“我们？你确定？”

　　杨菲菲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用小说挡住脸。赵熙澄忽然拉住她的手：“出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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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楼的门锁着。杨菲菲小声说：“算了，换个地方吧。”

　　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哐”一声巨响——赵熙澄一脚踹开了门。

　　杨菲菲瞪大眼睛。赵熙澄回头，眼神示意：“上来。”

　　“好、好嘞。”杨菲菲怂怂地跟上去，还顺手把踢坏的锁捡起，虚挂回门上。

　　两人各站一边，中间隔着风。杨菲菲第一次从这个高度俯瞰校园，好奇地探头——真高。

　　“杨菲菲。”赵熙澄忽然开口。

　　杨菲菲立刻站直：“怎、怎么了？”

　　赵熙澄望着远处，声音很轻：“沈书清和程淼……真的在一起了？”

　　杨菲菲心里一紧，还想遮掩，却转念一想：赵熙澄是她们的朋友，也是同道中人，不会说出去的。她叹了口气：“嗯，暑假开始的。”

　　赵熙澄眼睫颤了颤，眼圈微微发红：“真好。”声音里满是羡慕。

　　“……嗯。”

　　“没想到程淼也是弯的。”

　　“什么？”杨菲菲一愣——她没想到的是沈书清。

　　赵熙澄转头看她，淡淡道：“你难道没看出来，沈书清一直暗恋程淼吗？”

　　杨菲菲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赵熙澄无奈摇头。以杨菲菲粗线条的性格和漫长的反射弧，看不出来也正常。若不是自己同为局中人，她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高一开学没多久，我就觉得沈书清对程淼不一样。”赵熙澄缓缓道，“起初以为是她们关系好，后来发现……沈书清在程淼面前，和在别人面前，完全是两个人。”

　　杨菲菲仔细回想——确实。程淼不在时，沈书清总是冷淡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可她仍难以置信：“沈书清……为什么暗恋淼淼？”

　　赵熙澄深深看向她：“不清楚。或许程淼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吸引了她吧。”

　　杨菲菲欲言又止。赵熙澄叹息：“有话直说。”

　　“以你的直觉……沈书清是天生的，还是只喜欢程淼？”

　　赵熙澄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是说沈书清不好……”杨菲菲心虚地低头，“我只是怕淼淼受伤，怕沈书清只是……玩玩。”

　　“不会的。”赵熙澄斩钉截铁。

　　“为什么？”

　　“直觉。”

　　杨菲菲沉默点头，看了眼手表：“快上课了，回去吧。”

　　她转身走到铁门边，身后忽然传来赵熙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杨菲菲，为什么我们不能试试？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别说因为朋友——我不信。”

　　杨菲菲眼眶瞬间红了。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如果……后悔了怎么办？”

　　赵熙澄怔在原地。

　　风穿过空旷的楼顶，卷起细微尘埃。杨菲菲没有回头，声音哽咽：“走吧，真要迟到了。”

　　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赵熙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那句话在风中反复回响：

　　如果后悔了，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