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她时心会动》汤小右

61、开始恋爱吧（五） 程

　　程淼本以为沈书清白天说的“今晚住你家”只是句玩笑，没想到晚饭过后，那人竟真挨着外婆在沙发上看起了新闻联播，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新闻声里，程淼抱着三水凑到沈书清身旁坐下，胳膊轻轻碰了碰她。沈书清眼睛仍盯着电视，只低声问：“怎么了？”

　　程淼被她这副故作正经的模样逗笑，贴到她耳边问：“你真不回家啦？”

　　沈书清轻轻摇了摇头。

　　天气预报一结束，外婆便起身回房，临走前不忘嘱咐：“早点睡，别熬夜。”

　　程淼睁大眼睛：“外婆，您真让这家伙住这儿啊？”

　　外婆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没礼貌，什么‘这家伙’？小沈不是你朋友吗？外婆欢迎还来不及，你不许欺负人家。”

　　程淼委屈地瘪嘴，沈书清却笑眯眯地接话：“谢谢外婆。”

　　“乖孩子。”外婆慈爱地笑笑，转身进了屋。

　　门一关，沈书清就凑到程淼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嘿嘿，外婆可不是跟我客气。”

　　程淼拿她没办法，轻轻把三水塞进她怀里。沈书清便把猫搂到脸边，一人一猫，脑袋挨着脑袋，竟一起摆出委屈的表情。程淼看得心头发软，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第一次发现，沈书清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就这样，沈书清拎着行李箱以及三水，一人一猫正式住了下来。

　　翌日清晨，程淼在一声低呼中醒来。睁眼就看见杨菲菲瞪圆了眼睛站在床边。

　　“菲菲？”程淼坐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你怎么这么早？”

　　杨菲菲一个箭步冲到窗前，指着外面：“沈书清怎么在你家？还跟外婆在桂花树下有说有笑的！”

　　程淼揉了揉眼睛：“她昨天住这儿了。”

　　“你们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杨菲菲压低声音，“一点儿不避着？”

　　程淼笑了笑：“都是女孩子，正常人谁会多想。”

　　杨菲菲想了想：“倒也是。只要你们不当着外婆的面……那啥，她老人家肯定想不到。”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接过程淼丢来的枕头，又道：“不过说真的，你们这算是占了性别优势。要是两个男生，早被看出来啦。”

　　程淼懒得接话，重新躺下望着天花板醒神。杨菲菲把枕头放回床边，语气忽然认真：“我早上推门，看见你们搂在一起，心跳都漏了一拍……还以为你跟外婆摊牌了。”

　　程淼眼神恍惚了一瞬：“前阵子我总往外跑，外婆确实问过我，是不是谈朋友了……”

　　“你怎么说的？”杨菲菲立刻坐直，“可别真说了啊！”

　　“没有。”程淼失笑，“她血压最近不太稳，我哪敢刺激她。”

　　杨菲菲松了口气：“千万别冲动。这种事……能瞒就瞒着吧。毕竟不是普通恋爱，很多人接受不了的。尤其是长辈，有些可能一辈子都理解不了，两个人怎么会……”

　　她没再说下去。程淼沉默着，眼底的光微微黯了。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沈书清系着围裙探进头来，杨菲菲顿时有些不自在，站起身干笑：“哟，沈同学，好久不见。”

　　沈书清倒很坦然，倚在门边抱臂笑道：“哟，杨同学。”

　　空气突然安静。杨菲菲抓了抓头发：“那什么……我去下洗手间。”说完便溜了出去。

　　沈书清走到床边，揉了揉程淼的头发：“她怎么了？怪怪的。”

　　程淼拉住她的胳膊，借力坐起来：“你忘啦？菲菲是笔直笔直的直女。身边朋友一个个‘弯’了，换你你不懵？”

　　沈书清眨眨眼，忽然笑了：“那不是挺好？”

　　“你呀……”程淼无奈地靠在她身上，“心真大。”

　　杨菲菲没来得及吃早饭，就被杨妈妈抓去补习班。程淼只能目送她哀嚎着远去。

　　开学只剩一周多，暑假像被按了快进键。最后这几天，沈书清果真赖在了程淼家。外婆也把她当自家孙女般疼爱，笑纹里都透着暖意。

　　放暑假后，余果不得不回家住。只有借口“去图书馆”，才能偷偷溜去吴忘的出租屋。

　　她不爱酒吧的嘈杂，便总窝在爱盈打工的小吃店里等吴忘下班。一来二去，两人越来越亲近。

　　为了能更自在地聊天，余果悄悄买了本《零基础手语入门》。学了一阵，她竟觉得这无声的语言格外有趣。

　　她瞒着爱盈偷偷练习，想等某天突然用手语对话，给她一个惊喜。

　　这天，爱盈照例在纸上写：今天想喝什么？

　　余果看着她，只是笑。爱盈以为字迹太草，又工工整整写了一遍。

　　余果还是笑。就在爱盈准备写第三遍时，余果轻轻按住她的手，指尖流畅地比划：今日新品是什么？

　　爱盈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

　　余果眼底漾起笑意，继续打着手语：怎么啦？看傻了？

　　爱盈重重点头，下意识去拿笔，又忽然放下，手指有些生涩却认真地问：你怎么会手语？

　　刚学的。余果比划着，因为……觉得有趣，也想和你更好地聊天。

　　爱盈眼圈倏地红了。她慢慢比出两个字：谢谢。

　　余果怔了怔，忽然笑了：你这个“谢谢”，让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我还惋惜，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就不会说话呢……

　　爱盈抿唇，手指轻动：那天见到你，你像天使一样。

　　太夸张啦。余果笑着摇头。

　　不，一点不夸张。爱盈眼神认真，你给人的感觉，很温暖，很干净。

　　真的吗？余果比划问。

　　爱盈用力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余果却在心里轻轻说：我才不是天使。天使没有坏心眼，也不会嫉妒别人。

　　暑假里酒吧生意格外好，吴忘每天都忙到很晚。余果有门禁，傍晚前必须回家。她怕母亲起疑，总是提前离开。算下来，竟整整一个月没见到吴忘。

　　虽然常通电话、发信息，可长时间见不到人，余果心里渐渐生出不安。她开始患得患失——吴忘长得好看，性格开朗，嘴又甜，在酒吧那种地方……

　　她知道他在酒吧工作的那一天，就预感着会有这么一天。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余果期末成绩，中规中矩，并未达到母亲的期望。于是成堆的辅导书和试卷压了下来。余果每天被功课淹得喘不过气，加上吴忘越来越少的回复，整个人像绷紧的弦，一触即断。

　　那晚，趁全家熟睡，余果偷偷溜出家门。

　　她一路狂奔向吴忘的出租屋，不敢停，怕一停就会失去勇气。

　　直到楼下，她才扶着路灯喘气。抬头，那扇窗还亮着。

　　她用手表拨通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谁啊？”吴忘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余果从没听过他这样的语气，一时怔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忽然软下来：“……宝贝？怎么还没睡？熬夜会变丑的。”

　　余果闭上眼，在花坛边坐下：“吵醒你了吗？”

　　“没，我还没睡。”

　　“在干嘛？”

　　“我……”吴忘顿住。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在穿衣服，还夹杂着另一道模糊的人声。

　　余果心一沉。

　　出轨。两个字狠狠砸进脑海。

　　他不会……把别人带回那个他们一起布置的小家了吧？光是想象，胃里就一阵翻搅。

　　“你到底在干什么？”她声音发涩。

　　“在家啊。”

　　“一个人？”

　　“不然呢？”吴忘语气忽然冲了起来，“你最近怎么这么疑神疑鬼？不信我？”

　　余果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软了，带上了哭腔：“吴忘……我们多久没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就在余果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低声说：“三十二天，七小时，十五分钟。”

　　余果瞳孔微颤，眼泪猝不及防滚了下来。

　　吴忘的声音温柔得像夜风：“果果，我真的很喜欢你，也很珍惜这段感情。别乱想，嗯？现在乖乖回去睡觉，楼下蚊子不多吗？”

　　余果猛地抬头——吴忘正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

　　他穿着白色短袖睡衣，浑身透着清爽的少年气。挂掉电话，从口袋里掏出花露水，喷在手心，蹲下身，轻轻涂在余果胳膊的蚊子包上。

　　余果直直望着他，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吴忘愣了一瞬，随即按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一路纠缠着回到屋里。余果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情动时分，吴忘关掉灯，将她轻轻按在床上。黑暗里，余果异常大胆，她伸手去解他的衣扣，指尖都在颤。

　　吴忘按住她的手，声音低哑：“果果，你想清楚。”

　　余果看不见他犹豫的神情，只听见自己震耳的心跳。她什么都不要想了——不要后果，不要理智，不要那些教条规矩。她只要他，只要此刻。

　　“我想清楚了。”

　　衣衫褪去，亲吻落下。长夜漫漫，余果偷尝禁果，也释放了那个被压抑太久、破碎而叛逆的灵魂。

　　那一夜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但余果不愿深想——至少她和吴忘更近了，这就够。

　　第二天醒来，吴忘已经去上班。餐桌上留着早餐和纸条：宝贝，爱你。

　　余果唇角弯起。身下隐隐作痛，心里却涨满甜。

　　她洗完床单，打扫完屋子才离开。路过药店时走进去，在货架前徘徊许久，终于拿起一盒避孕药。

　　收银员看她年纪小，谨慎地问：“小姑娘，给谁买的？如果遇到什么坏事，可以跟我说。”

　　余果脸涨得通红，连连摇头：“给、给我妈妈买的。”

　　收银员松了口气：“二十五。”

　　余果递过钱，抓起药就跑。溜回家时，父母正好去买菜。她吞下药片，把盒子藏进抽屉底层，然后走进浴室。

　　热水淋下，她看着氤氲的雾气，心跳依旧又快又重。

　　昨晚的一切在脑中回放。她捂住发烫的脸，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无声地，笑了。

　　太大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