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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11章 阿兄都快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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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青屿:“真正的车夫与御医已经被劫走了,车外是域中死士。”
苏砚白拿着药瓶的手微不可闻地颤抖,她死死捏紧瓶颈:“死士?什么意思?是今晚后他们就要……”
温青屿没等她说完:“对。”
苏砚白无言垂头继续在箱中翻找,她瞧见一张折起的黄麻纸,展开观之片刻又叠起塞回箱中:“这药箱很多药都很珍贵可以用,带回去给阿兄吧。”
苏砚白说话时发出含混鼻音,温青屿侧头瞥她,他心知苏砚白无法接受死士为她而死,便宽慰她:“这是死士的命运。”
苏砚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意在死士就算不为她而死,今夜也将执行其他任务而死。
可生死终究于她而言是大事,她没那么淡然能接受。
苏砚白合上药箱,仰起脸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他:“那你呢?你的命运又是什么?找到我阿爹以后,你会死吗?”
温青屿一颗心沉入她的逼问之中,答案是,找到苏晋渊之后,她会死。找不到,他会死。
他们两人似乎是永远无法相交的两条绳索,却无形中被系成死结。
他终究不忍告诉她真相,只好沉默不答。
马车逐渐穿过东市,东市酒楼袅袅余音不绝于耳,不知是哪家贵客点了一折《朱痕记》,咿咿呀呀地唱道:
“我与你恩德不浅,要相逢除非是在梦里团圆。”
“婶娘道他早把命染,为什么还在这阳世之间。
莫不是他死的苦冤魂不散,莫不是魍魉鬼来把人缠。
吾知他右手有朱砂痦点,是不是向前去要细问根源……”
苏砚白顶不住药力,伴着凄苦难言的婉转哀调昏了过去。
又过一刻,车行至城东外一街角停下,那车夫对温青屿说:“少域主,再往里不便多送。”
温青屿看了眼药箱,那箱子太过显眼精致,带回宅院必定惹人注意,他从车内扯了一块布,将药箱里的物件尽数倒入系紧挂在腰间,抱着昏睡的苏砚白下车:“你们的家人我会派人好生照料,放心去吧。”
车夫与老者对着温青屿行了一礼,驾车直往城外去。
夜鹭正在街尾暗中给他指路,温青屿顺着指示找到了一户牌匾上写着“春明苑”的宅子。
子尘日夜守在宅子门口,怕苏砚白忽然找过来认不出宅院,此时见两人平安归来,忙不迭进院中唤顾风遥出来。
见到熟面孔,温青屿吊着的那口气也终于落到心底,顾风遥急忙迎出:“阿酒怎么样了?”
温青屿低头看她恬静在怀中酣睡:“无碍,她睡着了。”
顾风遥闻言低声道:“我带她去厢房。”
顾风遥强行从温青屿怀中将苏砚白抱走,他重伤未愈又吊着那口气多日,即便心有不甘,此刻已无力再争,眼睁睁看顾风遥抱着苏砚白穿过垂花门。
方阿竹也赶出来:“白姐姐,白姐姐还好吗?”
顾风遥一步不停往东厢房走:“她没事。”
方阿竹刚要跟上去,却看见温青屿在门口不远处要往地上倒:“青屿哥。”
温青屿跪坐在地上,他忽然觉得手心奇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撕碎护手,一刀砍下去,却一点力气没有,他猛吐了一口血,终是瘫倒在地。
城东郊外风声寂寥,与东市繁华酒楼判若云泥,连树叶的沙沙抖动都显得格外明晰。
夜鹭躲在街角槐树下看温青屿倒地,脚步下意识往前,却被理智叫停,不自觉就湿了眼眶。
温青屿夜半醒来,方阿竹还守在他床头:“青屿哥,你醒了。”
温青屿借着昏暗烛火看他两只肿起的眼睛,问:“哭什么?”
方阿竹瞧他身子也不好,本不想说,却抵不住哽咽:“砚铭哥,他,他快不行了。”
温青屿从榻上坐起:“怎么了,你仔细说。”
方阿竹酸涩涌上心头,止不住抽泣:“他那夜回来后请了很多大夫来瞧,都说没见过那种蛇毒,只能用汤药吊着,大夫说若一直解不了毒,他不出七日就会死。”
七日,现已过了一日了。
温青屿:“那他中毒之后还醒来过吗?”
方阿竹摇了摇头。
温青屿:“那他昏迷前可曾说过什么?”
方阿竹:“他在马车上说了一句‘西域烛阴’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西域烛阴。”温青屿喃喃自语,眉头紧皱,“他的意思是这是西域的毒蛇?”
方阿竹抹了一把泪:“我也不知道,我听不明白,风遥哥他们也都没听说过。”
温青屿:“西域的蛇怎么会在何家人手里养得这么大?”
温青屿忽然想起什么:“阿酒呢?”
方阿竹:“白姐姐还在睡。”
他这才回想起来,方才刚进院子,苏砚白是被顾风遥抱走了,他对方阿竹说:“你先去休息,我们会商量对策救你阿兄。”
见方阿竹仍不肯走,温青屿又说:“我向你保证。”
方阿竹一夜间相依为命的家人尽数倒下,也显出几分可怜模样:“姜姐姐在砚铭哥房中照料他,我可以在你这里睡吗?我跟他们不是很熟悉。”
温青屿从榻上起身:“你睡,我去看一眼阿酒。”
温青屿从房中出来,飞上屋顶俯瞰才发现这是座两进的院子,他所在方位是西厢房,与苏砚白住的卧房隔一庭院而对。
她房中还亮着灯,温青屿不知里面是否有人照看她,于是绕到她窗后推开半点缝隙,瞧见无人才翻窗进去。
摇曳的烛火照亮她的脸,她睡得很沉。
到京中不过五六日,就遇上那么多事,待她明日醒来,得知她阿兄病情不知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苏砚白双手搭在被褥上,温青屿看到她右手虎口皮肤泛着深红,那是她每日持剑磨损导致。
温青屿伸手去摩挲她虎口,那里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霎时,他发觉自己方才的行为完全不受理智控制,他不得不怀疑是那蛊出了问题,他回想起进春明苑时,明明感觉到手心发痒。
他忐忑地缓慢解开护手,许久,叹了口气。
果然,那红点又在他手心里出现了。
那他近日对她的种种异常反应,能证明这蛊已认她做蛊主了吗?
不等他过多思索,苏砚白醒了:“青屿,我们到了吗?”
“到了。”温青屿将手放到她被褥一侧,这里是她视线所不能及之处,重新戴好护手,“你好些了吗?”
苏砚白慢慢坐起来:“好多了,你呢?”
“我没事。”
“对了。”苏砚白急着起身,“阿兄怎么样了?药箱里的药都拿了吗?我去看看他。”
温青屿忙阻止她:“你先别去,他在休息。”
温青屿不擅长说谎,只一句苏砚白就听出端倪,她问:“他怎么了?”
温青屿:“他还没醒。”
苏砚白呆站在原地,不过刚从被褥里出来,她就觉得一阵寒意包裹住身体,让她动弹不得:“一直没醒吗?”
温青屿“嗯”了一声,将那一包裹的药放到桌上:“药都在这了,但他用不上。”
“我要去看看他。”苏砚白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她脚下虚浮一手颤颤巍巍抓起包裹往外走,温青屿紧随其后。
夏夜的雨总来得匆忙,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外头已暴雨如注了。
两人穿过抄手游廊走到正厅左手边卧房中,昏暗房间里,苏砚铭煞白的脸上泛着诡异青紫色。
姜棉席地而坐趴在塌前守着苏砚铭,闻声醒来:“阿酒,你没事吧?”
苏砚白一路小跑过来,如今快见到苏砚铭却缓缓放慢脚步,走到苏砚铭床前已红了眼眶:“我没事,阿兄如何了?”
姜棉双眼肿胀着,也不知是两夜未眠,还是睡前悄悄哭了:“来了几个大夫都治不好,你阿兄晕倒前说那是西域烛阴,可京城中听过这种蛇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提治这蛇毒的人。”
姜棉起身,腾挪空位让兄妹二人相聚,苏砚白在榻边坐下,握着苏砚铭的手,她阿兄就在她眼前命悬一线,她却无能为力,要眼睁睁看着他生命一点点流逝:“阿兄……”
“阿兄,我是阿酒,你一定要撑住。”她才咬牙坚持说了一句话,便忍不住呜咽起来,“阿爹不回来,你不能再丢下阿酒。”
姜棉已送走身边太多亲近的人,见兄妹二人手足情深,一时间潸然泪下,不忍再听,她偏过头转身。
她见温青屿眉目间流露出对苏家兄妹的怜惜真情,往日种种心下便与他一笔勾销,独自往外去了。
温青屿怕苏砚白重伤初愈经不住悲痛,上前搀扶她。
苏砚白泣不成声,头晕脑旋,几乎要晕厥过去:“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这些人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她悲恸欲绝,双目被泪幕遮住视线:“为什么都要我们死?”
惊雷骤起,轰然照亮苏砚白狰狞悲鸣的侧脸,随之而来的,是声浪叠起的大雨。
面对苏砚白的质问,温青屿哑口无言,若不是他杀了何雄,也许不会害得苏家一路逃亡,苏砚铭也不会生命垂危。
他双眼之中含着几分窘迫与她对视:“阿酒,你冷静一点,此刻你不能再倒下。”
苏砚白的眼泪沾湿睫毛垂在眼角,她剧烈地喘息着,双肩颤抖倒在苏砚铭身上:“阿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阿兄都快死了阿爹也不现身救他,阿爹怎能如此绝情?我们是他的亲生骨肉。”
温青屿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她背上:“他也许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苏砚白的哭泣声渐止,眼泪却还未停,沾湿了苏砚铭的衣衫:“可我阿兄都快死了……”
“青屿,我该怎么办……”苏砚白抬起头,一张哭花的脸挣得通红,泪水还在顺着脸颊簌簌而下,沾得鬓发又黏在两颊,“怎么办……”
温青屿手忙脚乱地擦着她的眼泪,他也束手无策了。
苏砚白又静默流泪片刻,夏夜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雨势平息,她逐渐冷静下来,自言自语道:“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苏砚白将装满药瓶的包裹解开,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桌上,她挨个查看瓶子上字条,现在无论是解什么毒的药,她都得拿来给苏砚铭一试。
可这药箱是御医带去给太子治风疹的,并无甚解毒之物,她气血上涌,一时又觉头晕,扶着脑袋闭起眼,缓了片刻。
雨珠敲打翠叶,叮咚作响,苏砚白脑中所有细枝末节的琐碎此刻都犹如珠玉串联。
“我知道了。”温青屿听到苏砚白说,“没错,就是这样……”
温青屿:“什么?”
苏砚白对他说:“我们要再回一次岱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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