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落》邪恶黑米

18、以杀证道3 林月脚

　　林月脚步未停，裙摆扫过阶前松针，连一丝多余的弧度都未曾漾开。

　　老道士捻着山羊胡快步追上，拦在竹门前，眉眼间满是邀功的得意：

　　“丫头看仔细了！这两间竹屋，可是名实相符的！”

　　视线所及，曲水流觞的竹墙素净得近乎寡淡，门前青石板铺出蜿蜒浅渠，山泉静悄悄地淌过，渠边错落摆着几只粗陶酒杯，檐下只悬着两串风干竹节，风过处唯有竹叶簌簌的清响。
　　而另一侧的花团锦簇，檐角缠满了艳红蔷薇与嫩黄迎春，窗棂爬满粉白木香，门楣竹牌雕成牡丹模样，各色花株挨挨挤挤地簇拥着竹墙，甜腻的香气漫得满院都是。

　　林月眉峰纹丝未动，眼底是古井无波的淡漠，像山间终年不化的积雪：

　　“俗。”

　　她只字不提花团锦簇的半分好处，也不看老道士的脸色，径直走向曲水流觞的门。

　　“哎哎哎！”

　　老道士急了，伸手拽住她的袖角，耍起了无赖，

　　“那花团锦簇里的白茉莉，是我守着三夜才留住的，你小时候最爱的就是这个味！”

　　林月脚步蓦地顿住。她垂眸望着被拽住的袖口，指尖微动，却终究没有挣开。周身的淡漠分毫未散，只是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悄然淡了些许。

　　身后的小宋上前一步，半点怯意都无，朗声道：

　　“道长，林姐姐不喜繁艳，这曲水流觞才合她心意。再说，茉莉香虽好，闻久了也腻，哪比得上这山野清风自在。”

　　老道士转头瞪他：

　　“你这小子，倒会帮腔！”

　　嘴上这么说，拽着林月袖角的手，却松了几分。

　　林月这才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竹梢，没半分情绪起伏：

　　“知道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茉莉留下，其他的挪去别处。”

　　老道士眼睛一亮，立马眉开眼笑：

　　“就知道你这丫头心软！成！都听你的！”

　　说罢便捋着山羊须，乐呵呵地走开，嘴里还嘟囔着

　　“总算没白费我守那三夜”。
　　林月推门走进花团锦簇，竹香混着清雅的花草气息扑面而来。
　　她立在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眼底依旧波澜不惊，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小宋跟进来，看着她的背影，咧嘴一笑：

　　“姐姐还是疼师父的。”

　　林月没回头，也没应声。

　　山风穿堂而过，卷起渠边竹叶落在水面，细流载着叶片缓缓打转，像这山野间，无声又绵长的暖意。

　　清晨，老道士搬完最后一盆，拍拍手上的泥土，扭头冲竹屋里喊：

　　“小月月，小宋！别杵在屋里养懒筋，出来练气！”

　　林月闻声缓步走出，晨光淌落在她素白的衣袂上，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小宋紧随其后，步子轻快，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劲儿。

　　老道士领着二人到院外的竹林空地，先授吐纳之法。
　　他站定身形，双脚与肩同宽，掌心朝上置于腹前，沉声道：

　　“山野间的清气，便是最好的淬体药引。吸气时要深，让气顺着鼻腔入肺腑，再沉入丹田；呼气时要缓，将体内浊气尽数吐净。凝神，静心，莫要分神。”

　　老道先前便教导过林月，她对此并不陌生，反倒更显游刃有余。
　　只见她脊背挺直如青竹，呼吸绵长而平稳，周身的淡漠之气与山间清风浑然相融，仿佛她本就是这山野的一部分。

　　小宋起初有些浮躁，吸得急了，呛得连连咳嗽。老道士抬手敲了敲他的后脑勺：

　　“毛躁什么！学你林姐姐，沉下心来。”

　　小宋吐了吐舌头，敛了心神，跟着老道士的节奏调息。渐渐地，他也能感受到清风顺着呼吸涌入四肢百骸，浑身都透着一股舒畅的暖意。

　　练完吐纳，老道士又教他们打磨耐力与体力的法门。

　　他指着不远处的山径：

　　“沿着这条路跑，跑到半山腰的那棵老松树下再折返。记住，全程保持吐纳的节奏，不许停，不许乱了气息。”

　　小宋率先冲了出去，脚步轻快。林月则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步子均匀，呼吸始终平稳如初。老道士站在原地，捻着胡须点头，眼底满是赞许。

　　待二人折返回来，又是反复几圈后，小宋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林月却只是额角沁出薄汗，气息依旧匀停。

　　“不错不错。”

　　老道士笑着夸赞，随即又领着他们去竹林里选竹。
　　他挑了两根长势挺拔、竹节均匀的青竹，指尖捻起一缕法力掠过竹身，那些多余的枝桠便应声而落。
　　再抬手一削，竹身被打磨得光滑顺手，前端被削成了剑的模样。

　　“这竹剑，看着轻巧，实则最练腕力与控制力。”

　　老道士将其中一根递给林月，另一根递给小宋，

　　“执剑时，手腕要稳，运力要巧，不可使蛮力。你们先练起势，剑尖要始终平稳，不许晃动分毫。”

　　林月接过竹剑，指尖握住剑柄，手腕微沉，剑尖稳稳指向地面，纹丝不动。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天生就该握剑。
　　小宋却有些吃力，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剑尖晃个不停。

　　老道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腕调整姿势：

　　“沉腕，坠肘，将丹田的气缓缓引至手腕，以气运剑，方能稳得住。”

　　小宋依言尝试，将吐纳时积攒的气引向手腕，果然，剑尖的晃动渐渐平息下去。
　　老道士又教他们运气控剑的法门：

　　“将丹田内的法力，一丝丝引至剑尖，不可急，不可躁。若是运力过猛，这竹剑便会承受不住，应声断裂。”

　　林月闭目凝神，片刻后，指尖的竹剑微微震颤，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她的面色依旧淡漠，唯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小宋憋得满脸通红，半晌才让竹剑颤了颤，莹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老道士看着二人，捋着胡须笑了：

　　“慢慢来，修仙本就不是一日之功。今日先练这些，待你们把起势和运力练熟了，明日再教你们剑招。”

　　夕阳西下，余晖泼洒在竹林空地上，三人的身影被拉得颀长。
　　竹剑斜斜插在地上，晚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伴着三人绵长的呼吸声，在这山野间悠悠回荡。
　　一片红彤彤的红叶悄然落在老道士手心，不过眨眼的工夫，便消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