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聘老实人》两岐

6、朋友 这世界上还

　　撒娇、拥抱、索取亲吻，这似乎是陈听蝉与生俱来的能力。

　　很小的时候，他甚至还没能很好地学会行走，就能踉踉跄跄地当个小尾巴，追在人的身后跑。

　　一旦人停下被他抓住，他就会得寸进尺地要抱要亲，要人说永远爱他。

　　爱意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最爱他的父母却早早离开。

　　爷爷奶奶同样爱他，但他们的爱太过沉默，从不明说爱，也羞涩于给予他一个晚安吻。

　　小小的陈听蝉只能在每一个充满蝉鸣鸟叫的夜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兔子玩偶，咬着它的长耳朵入睡。

　　等到兔子玩偶寿终正寝，陈听蝉也步入了校园，找到了新的可以亲昵的对象。

　　从小学到大学，他一直是一众人中最受欢迎的那一个——最大原因是长得好看，其次是脾气软乎，谁来都能摸一把。

　　幼儿园时，所有小朋友争着和他牵手走出校门口；小学时，同班同学为了他同桌的归属权抢破了头；初中时，还有舍友半夜爬上他的床要和他睡一个被窝——
　　最后这个被巡查的舍管发现，从此学校宿舍多出一条禁止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的规定。

　　很负责任的班主任将陈听蝉叫去单独上了一堂生理课，告诉他即便是男孩子也不能被人胡乱亲吻和触摸，那是恋人间才能做的事。

　　身为好学生的陈听蝉顶着老师忧心忡忡的视线，最终点头承诺远离所有馋他身子的男男女女。

　　然后他便清心寡欲地考入大学，然后莫名其妙地背上一段感情债。

　　陈听蝉不知道为什么平静无波的生活会发生这么大的转折，但他承认，认下和聿承的恋爱关系是他目前为止做过最不后悔的决定。

　　在确认恋爱关系后，他终于有了充分正当的理由向一个人索取亲吻。

　　被聿承压在车后座疯狂攫取口腔里的津液时，陈听蝉几乎有一种他要把自己整个人一起吞吃入腹中的错觉。

　　他的身子微微颤栗，之前认真学习过的亲吻教程此刻在一片空茫的脑海里无处找寻，只能配合着聿承的动作继续纠缠。

　　他承认了，在亲吻这件事上，聿承确实比他更天赋异禀。

　　唔……说不定是身经百战呢？

　　听说有钱人玩得都花，虽然不知道聿承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但看他这恋爱时熟练的撒钱模样，不是坏东西完成体就是坏东西预备役。

　　思维一发散后，陈听蝉很快就从狂热的暧昧氛围中回到现实，刚才一瞬间闪过的时时刻刻粘在聿承身边的念头被按下去。

　　他朝聿承摆了摆手，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第二天，陈听蝉起了个大早去图书馆复习，没料到还遇到了熟人。

　　身旁椅子拉开的时候，陈听蝉扭头看了一眼，略微有些讶异：“好巧，班长你也来了？”

　　沈砚秋食指指节往上抵了抵鼻梁上因为低头稍微滑落的眼镜，从容地在陈听蝉身边坐下：“确实很巧。”

　　“你吃早餐了吗？”询问完后，陈听蝉不等沈砚秋回答，先一步从包里掏出多带的一个小面包，朝他的方向推了过去。

　　沈砚秋没有拒绝陈听蝉的好意，点头笑了笑：“谢了。”

　　他似是不经意间看了一眼陈听蝉的笔记本屏幕，发现上面是陈听蝉正在修改的简历：“准备投实习简历吗？”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陈听蝉直接点头：“是啊，不过我还没想好要去哪。”

　　目前他的两段实习经历，一段是在会计事务所，一段是在一家颈部投行。两段实习结束后，他对金融的信念就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或者说他对金融本就没有太大的偏好，当年报考金融专业不过是随波逐流——因为金融听起来体面，因为金融分数高，因为金融可以和钱打交道。

　　但现实和期待的差距有时候比狗和勺子里的粥差距还大。

　　相比其他家境优渥或是家里有背景的学生，陈听蝉一无所有，没有家庭的支持，也对金融行业一无所知。

　　他就这么莽撞地闯进来，然后踉踉跄跄地走了很远，眼前依旧是一片迷茫。

　　他或许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身边万里挑一的天才多如牛毛。

　　陈听蝉能在其中脱颖而出，除了付出努力，当然也要放弃一些自尊。

　　听到沈砚秋中午邀请他一起去吃饭，顺便聊聊实习的事，陈听蝉想起自己宿舍里曾经八卦过的沈砚秋的家庭背景，欣然点头应下。

　　顺便发消息给聿承：【中午我要和同学一起吃饭，你不用过来了。】

　　聿承：【哪个同学？我认识吗？去哪吃？】

　　陈听蝉因为昨天的事还有点生聿承的气，只当做没看到，熄灭屏幕直接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沈砚秋看到他的动作，又问了一句：“和同学吃饭也要和家里人报备吗？”

　　陈听蝉摇摇头：“不是。”

　　也不知道他说的“不是”是指不是和家里人，还是不是报备，但沈砚秋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

　　中午沈砚秋主动说午饭他来请客，算是报答陈听蝉早上送小面包的恩情。

　　陈听蝉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又掰着手指算了算小面包的价格，不禁咋舌，一本万利的买卖也算是让他看见了。

　　陈听蝉趁着饭菜没上桌的间隙主动向沈砚秋提问：“班长准备去哪实习？”

　　沈砚秋就漫不经心地报了一所头部投行的名字，看起来早已有了成算，并且把握十足。

　　他盯着陈听蝉托腮时脸颊挤出的一点软肉，有些移不开眼，同样反问陈听蝉：“听蝉打算去哪实习？要不要和我一起？”

　　陈听蝉很坦诚：“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进去。”

　　“只要你想。”沈砚秋语气笃定，像是只要陈听蝉点头就能满足他的愿望。

　　陈听蝉垂下眼眸，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手边的刀叉，然后抬起水润的双眸看着沈砚秋：“班长为什么要帮我呢？”

　　陈听蝉只是看起来天真单纯，又不是真的小傻子，知道没有人会对他无缘无故的好，沈砚秋必定对他有所图。

　　只不过他图的是什么，陈听蝉就不了解了。

　　“我喜欢你。”

　　沈砚秋的直球来得太突然，陈听蝉像只受到惊吓的松鼠，叉子都咣当一下掉到了盘子里，发出脆响。

　　“你……是在开玩笑吗？”陈听蝉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沈砚秋突然就和自己表白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更具体地说，是他没有感觉出错的话，他刚入学时沈砚秋对他的态度可算不上和善。

　　就算后来曾经一起合作组队参加过比赛，关系也只能说是比普通同学要更熟悉一些，绝对不是能亲在一起的关系。

　　陈听蝉的感觉确实没出错。

　　在陈听蝉刚入学的时候，沈砚秋看他确实是带了些鄙夷和嫌弃，觉得他空有一副好皮囊却脑袋空空，到处沾花惹草还不自知。

　　只是没想到这个让他看不起的、空有美貌的漂亮笨蛋，却让他在后来栽了许多次跟头。不仅考试成绩被压一头，就连在各种竞赛里也被甩在身后。

　　自此他开始认真审视陈听蝉，越关注便越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像个阴暗变态一样注视着陈听蝉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看得越久，心跳便愈发剧烈……

　　听闻沈砚秋由爱转恨的简单心路历程，陈听蝉没忍住，还是打断了他的追忆：“你是怎么判断看到我心跳变快是因为喜欢呢？”

　　要是有个仇人天天在他面前大摇大摆、耀武扬威，换成他也心跳加速——大概率是被气的。

　　陈听蝉觉得沈砚秋的结论不太严谨。

　　沈砚秋：“不要打断我。”

　　陈听蝉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小学生一样乖乖坐得板正，继续听沈砚秋的叙述。

　　在沈砚秋的视角里，他喜欢陈听蝉绝非因为浅薄的美丽皮囊，而是始于对他性格的喜爱、才华的欣赏。

　　前面两条暂且不评论，单轮论才华，陈听蝉自认自己在金融方面并无太大的天赋，真正有天赋的人其实是聿承。

　　在勤勤恳恳埋头苦读一个学期，绩点最高，综测却只能排到第八后，陈听蝉走上了卷王前辈们的老路，学习科研竞赛三手抓。

　　只是因为过往没有任何竞赛经验，陈听蝉完全没有头绪，连队友都凑不齐。

　　最后时刻是聿承伸手拉了他一把，把陈听蝉塞到他差不多组完的队伍里凑数。

　　他也没有让陈听蝉只干打杂的活计，会非常耐心地解释陈听蝉的疑惑，带他一点点熟悉竞赛流程。

　　后来即便没有聿承的加入，陈听蝉也能拉起队伍打比赛——当然偶尔遇到难题，他也会选择求助聿承就是。

　　在那晚聿承莫名其妙地坦白身份之前，陈听蝉一直都只把他当成自己的好学长、好兄弟。

　　毕竟聿承表现得就像个不解风情的直男，对他没有半分邪念。

　　在其他人给他送花送礼物的时候，聿承在吃着他刷的饭卡买的鸡腿。

　　其他人邀请他出门看电影、KTV、游乐场玩耍的时候，聿承陪着他泡在图书馆，给他查漏补缺。

　　多么正常的朋友关系！完全看不到半点旖旎。

　　要是那时候有人告诉陈听蝉，陈聿成他喜欢他。
　　陈听蝉大概也只会骂一句腐眼看人基，休要玷污他和学长的纯洁友谊！

　　没想到，他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他爱的学长突然就弯了！

　　陈听蝉越想越难过，悲从中来，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了面前的沙拉里。

　　这一突发意外把观察着他的沈砚秋都吓了一跳：“我又没有逼你，你哭什么？”

　　沉浸在自己和聿承回忆里的陈听蝉都快忘了面前还有沈砚秋这号人。

　　抬起头，眨巴两下眼睛，没好意思和请客的人说，面前这盘东西太像喂鸡的了，他便换了个借口：

　　“我只是在想，这世界上还有正常的男男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