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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风波再起 ...

  •   年节一过,朝堂政务正式重启。

      鸿祯帝坚信今年会是个好年,只怕勤王并非这么想。

      傅丛对他们之间无时无刻要擦些火花的行为保持敬而远之。如今他奉旨上任,执掌皇城宫禁巡防,兼任禁卫军中郎将,更是日日早朝不断,站的位置离鸿祯帝越来越近。

      这职位好就好在正在陛下眼前,说是荣光无限都不为过。且不是华而不实,权责极重,是实打实能在宫墙之内的要害差事。周谨卫已经将禁卫军日常作息同他交代清楚,加之有鸿祯帝默许,傅丛如今就在顺和殿与御书房一边任职。

      回想傅丛第一日入宫履职时,他换下了往日闲散温和的宗室常服,一反常态地着一身玄色禁军劲装铠甲于身,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愈发高大魁梧。肩背宽正,气场全开。

      往朝堂之上一站,要不是他还会刻意留几分温润神态,恐怕来往的宫人、侍卫远远瞥见他的身影,都下意识垂首屏息,不敢多抬一眼。

      饶是鸿祯帝本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都原地怔了一下,还没想到自己这位幼弟居然当真气势不容忽视。

      好在傅丛开口还是老样子,恭敬如初地给鸿祯帝请安并再次谢恩。要不说情绪都是比较出来的,有眼前的傅丛做比较对象,鸿祯帝脑海里一旦想到了勤王,便是说什么都要骂他一句“不识好歹”。

      除了宫中事务忙,王府里陆续收到建甘府的消息密报则是另一种层面的令人心惊。

      唐芥在这方面有经验也有手段,通过扣下的人员层层摸排,如今已经基本能够得出结论。从前傅丛只是猜测勤王暗中攒钱蓄势,目的无非是巩固他自己在封地的权利。如今看来,倒是他最不希望看见的:谋反。

      ——————

      春风尚吹不进天沅。傅丛反倒是因为心境关系,心头的压力愈发重起来。

      天光清朗,朝堂之上肃穆规整,百官分列两班,日常朝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傅丛旁观着在场人一派平和安稳,似乎所有人只等一声“无事退朝”便会立刻行礼退场。

      就在所有政务即将了结之时,队列末尾突然走出一人,手持笏板高声启奏。

      坐在高台上的鸿祯帝视线顿时被吸引过来,满堂平静在瞬间被打破。

      “臣,礼部主事张昔有本启奏。臣请旨陛下查璟王傅丛,亏礼伤敬,亵渎神明,暗藏私心,图谋不轨!”

      一句话,炸得满堂哗然。

      傅丛所站之位正好能将全场看个征兆,只见满朝文武尽是倒抽一口冷气,来不及停顿便左顾右盼起来,更有部分胆大的或看向鸿祯帝和傅丛本人。恐怕全场之中除了勤王尚算气定神闲,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失了态。

      这倒不奇怪。

      寻常弹劾顶天不过是失职或失察疏漏一类的小过,可这张昔可倒好,张口直接把“图谋不轨”四个字说出来。明明只是礼部中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到底是得多大胆子才敢公然将矛头直指璟王。

      傅丛自始至终身姿挺拔如松,面上看着波澜不惊。他很确定自己从与这位张昔有过交流,至多不过点头间的面熟。

      至于他指控罪名,鉴于自己总共受命不过秋猎、祭祀和禁卫军三个明确有任务的事。秋猎出尽风头的是太子,禁卫军做了不过月余,那他口中所说便只剩下祭祀这一件事。

      想及此,他脸色不禁一凛。

      勤王就差把“看戏”二字刻在脸上。只见他顶着一副温雅闲散与世无争的模样,神色平淡地公然四下看。那模样落在傅丛眼中,真可谓是把快意与得逞展现得淋漓尽致。

      莫非是受他指使?傅丛短促地皱了下眉,当察觉到他还在打量自己的时候,缓缓看向了别处。

      这些日子,傅丛撒出去的人对勤王所行之事可谓步步紧逼,死死盯着他的私兵线索。之所以仍旧没上报于鸿祯帝,纯粹是傅丛一念之善。他太清楚鸿祯帝的性格,但凡有个捕风捉影的可能都会毫不犹豫地对勤王下杀手。

      虽然他二人斗得很,但在傅丛眼中,他们始终是大鸿皇室宗亲。手足相残的定论放在何朝何代都不好听。傅丛希望定罪也要定得问心无愧。

      此刻他心头难免闪过一抹后悔,如果真因此让勤王找到反扑的机会,确实是自己的过失。

      静了静心神,傅丛想起了太子傅晖,于是朝他那边看过去。

      他依旧是那副掩盖不掉怯懦的模样。垂首低眉,看似惶恐不安,仿佛对此刻大殿上发生的一切不敢多言。不过傅丛眼尖,似乎察觉到他眼底那晦暗之间藏着一缕精明光亮。

      傅丛当即在脑海中盘算可能性。傅晖别的不说,实打实继承了鸿祯帝的猜忌多疑。

      如果是他?他与勤王有勾连之事的确被傅丛所知,与其时刻担心这个把柄会不会被捅到鸿祯帝面前,还不如主动出击干掉傅丛。

      于傅晖而言,只要能隐在幕后,眼前不正好是一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的最好局面。

      每个人都在计算着,而高坐龙椅之上的鸿祯帝除了在刚听到这一禀告的时候明显吃了一惊,很快面色便恢复成了平淡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给足了所有人时间,他那沉声终于落下道:“哦?当朝弹劾勤王,你可知意为何?璟王一向深得朕意,何处亏礼伤敬,何谓图谋不轨?”

      此话问罢,又引起一阵轻骚。这话乍听之下是问责张昔,实则又给了他指控的机会。

      那张昔看起来已经年到中年,在朝中向来默默无闻,没有一个人记得有关他的一星半点功绩。就这么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官,今日却能底气十足、字字铿锵,高声细数罪状。

      “息云禅院乃我大鸿历代祭祀神明、敬奉天道的清净圣地。其礼制森严,绝不容任何人亵渎。璟王彼时雪灾代君祭祀之时值守禅院,竟纵容王府女眷深夜私闯禁地,隐秘相会,独处过夜。男女私会于清修圣地已是亵渎神明,加之此祭祀乃为了遭受雪灾的萍阴县祈福,此为亏礼。璟王本该感恩陛下重托,诚心竭意完成此事,如今却肆意妄为,有愧陛下。臣以为,宗室重臣借祭祀之机行隐秘私举,已经足够被控行止不端,居心叵测,此为伤敬。如此行径,绝非纯臣所为,恐暗藏不轨私心!”

      若说他刚刚提出弹劾的时候,大多人只会以为他听到什么捕风捉影之事。谁承想细说下来,居然前因后果相当详细,实在不像编造。百官窃窃私语不绝,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落到了傅丛身上。

      鸿祯帝也没想到会演变至此。

      息云禅院代君祈福绝不容儿戏,半分失礼都够一个“大不敬”之罪,更何况还是“夜半私会、亵渎圣地”的罪名……

      他也不由得看向傅丛,似乎在等一个说法。

      此时傅丛的眸光凝聚,心底愕然翻涌开来。旁人不知真相,他却心知肚明。这事并非凭空捏造,而是确实发生过的。

      因为他自己临行前错估了唐芥送消息的时间,导致袁屿屿因为担心他错失重要情报才冒险走了一次息云禅院。全程有惊无险,傅丛更是在她被护送离开后上下打探过,十分确定没惊动禅院中的任何人。

      如今在这大殿上被堂而皇之地点明,哪怕他敢指天发誓自己当时所行之事坦荡磊落,两人更不可能在禅院重地行私情龌龊之事,可那都不重要。

      王府来了女眷是事实,与他见过面亦是事实。无需证据,一旦被有心之人刻意曲解后扣上污名,的确演变成百口莫辩的死局。

      利弊分析仅在转瞬之间,傅丛收敛所有情绪,暗中深吸一口气,而后上前一步至鸿祯帝面前稳稳跪地叩拜。只见他神色坦荡凛然,语气坚定有力,话音霎时间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上。

      “回陛下,此乃无稽之谈,实乃有心人刻意构陷于臣。臣当日值守禅院,恪守礼制,斋戒礼佛,严遵规矩,从未有任何女眷私闯禁地行夜半密会之举。臣相信,整个息云禅院的师父及当时随行官员都可以为臣作证。而今臣得陛下信任执掌宫禁。立身朝堂,臣力求事事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自认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大鸿,更无愧于陛下。恳请陛下明察真伪,莫让臣遭小人离间,蒙不白之冤。”

      说罢,便是一声沉闷地磕头重响。这一声,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胸口。

      他否认得干脆利落,神色是始终如一的磊落坦荡,看不出半分破绽。

      鸿祯帝坐在龙椅上,自始至终都在看他。静静审视良久,面上依旧阴晴难测,无人能猜透。

      许久,他终于缓缓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事关宗室礼法,非同小可,不可轻断。着令三司会同内务府,即刻彻查此事,务必查清全貌,据实回奏。”话及此,他特意做了停顿,加上重音后结尾道:“若真有此事,朕绝不姑息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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