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55章 “娘娘放心 ...
-
封赏仿佛成了整个除夕宴的分割线,哪怕乐声再起,气氛仍旧回不去了。
傅丛昂首挺胸地回到自己席位坐好,伸手藏在桌下安抚性地按了按袁屿屿,以此示意她回府再说。袁屿屿早在之前就已经观察到数人的表现,的确各有不同。
其他人自然是恭贺为主,最不掩饰愤恨的唯有勤王。与他得的那些金银、东珠相比,有捍卫皇宫实权的禁卫军中郎将无疑珍贵太多。而且陛下还特意点了周谨卫亲自带傅丛,仅这一句就能诱着所有人展开无限联想。
谁能想到在短短的半年前,傅丛给人的印象还是“久居封地”、“凡是不懂”。而现在,称他一句“陛下面前炙手可热”都不为过。
袁屿屿吁了口气,眼神不自觉朝皇后那边探过去,待看清,心底莫名一沉。
皇后脸上,没有笑容。
她指尖悄然攥紧衣袖。莫非皇后并不乐见于此?是了,自己此前都能担心到她对傅丛鸟尽弓藏,如今鸿祯帝直接给他加官,皇后心里岂能高兴。
想及此,她连忙收回视线,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在偷看。目光滑回来的空隙,太子傅晖一脸惨白的模样同样被她看近。在这大殿之上究竟有几人能真正乐见傅丛得此职位暂不好说,太子绝对是最没能管理好表情的一个。对此,她倒是自认为能看得透。
袁屿屿想得不错,此时的傅晖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当得知鸿祯帝派傅丛往息云禅院的时候,他心底已经起疑。而今居然直接赐职禁卫军中郎,那岂不是说,日后这天沅皇宫,他璟王说入便能如。
只要一想到这些,傅晖只觉得如芒在背。
“他已经对我和二皇叔之间的事有所猜忌,若得了权利,借机细查……不行,如此一来整个皇宫都不安全了!”他心底默默念着,额头竟然渗出丝丝冷汗,再无心观察其他。
已然成了焦点的傅丛从容应对来自各方的打量,其中不乏有人上前同他攀谈。他本就外向健谈,这会儿自然更不会怯场。袁屿屿则不想自己说错话,悄声和他说了句“出去透透风”,而后起身退了出去。
其实她心里透亮,知道傅丛已经将有限的选项化作最完美的敲门砖。天沅皇城权利纵横,他如今已然正式入局。
他们入宫时就已经开始漫天飘散的小雪还在零星飞舞着,殿内暖风熏人,出来吸几口冷空气反倒让人清爽。
袁屿屿并没走太远,不仅因着担心找不到回来的路惹麻烦,也因为她心里有股预感,预想中的事恐怕要发生了。
事实证明,她想得一点不错。
站了不多久,身后忽然传来踏在新雪上才会有的干涩的脚步声。袁屿屿转身,一个內监正朝她走来。
袁屿屿并未能从记忆中搜索到他的存在,于是驻足不动,随着他越走越近,终于能看清了:他看着有些岁数,个头不高,身板挺直,脸上精瘦,皮肤白皙。因为从大殿径直出来,他身上的衣衫没什么厚度,不过他那样子好似觉不出冷似的,一步一步走得气定神闲。
“袁夫人,借一步说话。”他话说得极客气,动嘴的时候,嘴角勾出了上翘的弧度。可他眼角吊着露出凶光,没半点好脾气的样子。至于声音,更是一字一音拖着说,充斥着不容拒绝的严厉。
袁屿屿料定他不好惹,表情却不变,“这位大人可有事?”
“嘶……”何来福忍不住发出一声好奇的感叹,他不禁上下打量她。越看,越觉着她眉眼间似乎有哪里同曾见过的不一样。
他连忙眯起眼睛,挪了几步换到个逆光的角度再看。倒晕眉、睡凤眼,配上巴掌大小的鹅蛋脸,可不就是她。看来是流华殿的火光太盛,照得人脸上阴影变幻莫测。
袁屿屿也没闲着,从对方脚步停滞,转而换了一副迟疑和审视的目光那一刻起,她便有了猜想。于是乎稍作惊讶状,连忙补说道:“何总管,是妾身眼拙,总管莫怪罪。”
自称“妾身”是袁屿屿始终跨不过去的心理底线。在王府的时候,数次试探着自称“我”,傅丛从没表现出受到冒犯的模样,于是乎她便渐渐不再对这个问题上心。还得是打从盘丘别苑知道了可能会在皇宫被皇后召见,袁屿屿偶然间重新把这个问题搬回台面。
在皇后面前……还是保命要紧!
从三日前她便开始时刻提醒自己,进宫之后决不能说漏嘴。
何来福表情重新缓和下来,“夫人言重了,今夜璟王可是出尽了风头,夫人亦是功不可没。皇后娘娘久坐乏累,这会儿去偏殿透气片刻。老仆这才来找夫人,去陪娘娘说说话。”
有一种人,尖酸刻薄倒还不吓人,轻言软语才最有威慑力。何来福,无疑属于后者。
袁屿屿敏锐至极,仅就听到“出尽风头”和“功不可没”就知道等会儿的谈话怕没那么好应付。“是,有劳总管带路。”
——————
皇后已经斜倚在榻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她目光下垂,看向自己抚着腕上玉环的白皙指尖出神。
两个宫女无不打足了精神从旁伺候着,生怕打扰了她的思考。忽然,一串急匆匆脚步声传来。敢在这时候闹出动静的,恐怕只有总管何来福了。
他一进屋,目光找到皇后的所在便急忙殷勤地上前行礼。完后,朝那两个宫女挥手。二人如获大释,鱼贯而出。
“娘娘,人已经在外面候着,可要传进来?”
皇后听后纹丝不动,问:“你看她如何?”
何总管一愣,一时品不出皇后发此疑问的用意。不过仅犹豫了一瞬,他笑着说:“谨小慎微得很,还记得规矩。”
皇后嘴上露出的笑,眼皮总算抬起来看人,“璟王如今出尽风头,她倒还懂事。”
何总管是被皇后一手提拔上位,衷心可见一斑。“娘娘放心,她不敢。”
皇后对他这副表情见怪不怪,但也没再继续。她以手肘撑着身子起来坐正后,道:“让她进来吧。”
——————
短短片刻的等待,袁屿屿脑海里已经跑过好几场狗血剧片段。
根据拼凑出有关皇后的关键词,她似乎并没有跳出“身居高位”和“争权夺势”的范畴。加之她口中有关傅丛的描述歪得离谱,袁屿屿底气更足了些。
怀揣着“狗腿”这种拍马屁设定,她散发着卑微气息进入屋内。放眼望过去,只见那身着一袭雍容华贵服饰端坐在上位的女人,全身上下只散发出一种气息——我即BOSS。
“拜见皇后殿下。”
托丹绣的福,她细致入微地说了不少有关皇后的喜好与禁忌,首当其冲便是要表现得臣服。活命嘛,磕个头无伤大雅,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她懂。
“起来,来,到本宫身边来,让本宫好好看看。”那一声轻柔无温的传唤落在袁屿屿耳畔,瞬间勾起了身体条件反射。
还真是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伏倒在地的袁屿屿趁着起身的时候做了个深呼吸,而后依照她的指令上前。
皇后指给她的位置,是她自己身侧的半个软塌。袁屿屿满怀诚惶诚恐的面容,屏气敛息地端坐下来。只占了一小块空间,挺直了后背,身子则侧向皇后一边。待坐稳,才又伏了伏身子,“谢皇后娘娘赐座。”
偏殿静室封闭肃穆,暖香沉敛。此刻门窗紧闭,隔绝了殿外所有喧嚣风雪和往来宫人后,偌大殿中更显得寂寥。
离得近,袁屿屿看出皇后并没有她预想中年长。也是,她先皇后病逝后的续弦,亲出的二皇子今年不过三四岁,她本人年级能打大到哪?
皇后悉心看着身边近在咫尺的人,见她不抬头,审视的目光更直白了。褪去了人前温婉贤淑的面孔,其实她长了一副眉眼清淡无波的冷漠面容,平日里不怒自威,似乎与她这一身份天然契合。
她目光沉沉落在袁屿屿身上,细细打量,不愿错过分毫,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到底是曾在凤霞殿逗留了一个月的人,皇后深知往日的袁屿屿温顺谦卑、拘谨怯懦。平日里别说面对自己,就是对着其他侍女內监,纵使改不掉眉眼低垂、肩背微绷的毛病,浑身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恭谨与畏惧,好似身边出现的任何人都能要了她命似的。
可此时眼前的女子,身姿挺拔端正,行礼分寸合规。同样的垂眸静坐,周身早已没有怯懦的气息。看似依旧恭顺守礼,骨子里却藏着一份稳稳的底气与镇定。
这份细微的反差,足以令皇后刮目相看。
“看来,你在璟王府过得不错。”良久,皇后的声音关于打破了安静, “璟王很中意你。”
袁屿屿知道这些情报应该源自丹绣,她俩达成的共识,在璟王地位稳定前,丹绣定期照惯例往宫中送消息。
袁屿屿坦言:“是,璟王对妾身很好。”
答案不出所料,皇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接着她抬手示意何来福将不远处的珍宝呈过来。盒中是一枚玉镯,通体洁白,只有一点红得滴血的花纹,细看,好似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