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春落》稣烟

24、第24章 雪灾

　　袁屿屿一早带着打工人的晨间怨念动身，远远看见主院门还来不及走进就察觉到有异。之间里面灯火通明，将黎明前的夜照得火光冲天。

　　“这是怎么了？”她侧头问身边人。

　　由于走动得频繁，侍从们较之月前对袁屿屿熟识了不少。见状，一人上前回道：“王爷接到宫中急诏，现在准备进宫去。”

　　宫中早朝何时开？袁屿屿不得而知。王府到宫门距离有多远？袁屿屿亦不可知。看来今早的安排要黄，毕竟还是宫中事更重要。几乎没有多想，她迈开脚步继续往里走进去。

　　“开玩笑，我人已经到了，怎么说也要到‘老板’面前刷个存在。”袁屿屿心里默默说到。

　　思绪忽然被打断，迎面出来的，可不就是傅丛。

　　他发髻高束，一丝不苟地被金冠束紧，火光下一席暗红镶金的朝服衬托得他格外肃穆。袁屿屿看得怔在原地，还是那熟悉的带着一抹闲谈气的语调让她找回了状态。

　　“难得夫人身体好转，倒是我这边得了意外的差事。陛下召我入宫说灾情之事，不得耽搁，害夫人白跑一趟。”

　　傅丛还是那个傅丛，无论是打扮得风流还是约束。

　　袁屿屿连忙行了个礼，对站定在自己面前的他回说：“王爷自当以陛下交代的嘱托为重，我不过是多走了几步路而已。”

　　傅丛点了点头，想再开口说些什么。终究是时间紧，故而抬手在她肩上按了按，旋即招呼唐芥匆匆离开。

　　后知后觉的袁屿屿此刻才发觉他话中重点：灾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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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屿屿心事重重地回到小楼，还没来得及进屋，后面曾管家已经急匆匆跟过来了。

　　自打上次东厨间敲山震虎之后，曾青又特意反复专程上门数次进行讨教。袁屿屿毫不藏私，将人事管理切换成简易版本，和盘托出。在她的提点下，东厨间已经基本把工作责任制依次落实。曾青请示过傅丛，欲将此法广而推行到全府。

　　“夫人留步。”曾青一路小跑，看起来是送了傅丛离开后就直奔白水楼来，“老仆的错，该在收到旨意时就让人给夫人传话的。”

　　袁屿屿本来就没生气，“曾管家多虑。我刚刚就说了，不过是多走了几步路而已，犯不着赔罪。”

　　几次接触下来，曾青也摸出她好脾气的底色，“王爷本不用去早朝的，临时传召，这才手忙脚乱。王爷刚刚吩咐，交代让夫人好好休息，待王爷回府再来和夫人说话。”

　　袁屿屿颇感意外地张了张嘴，终究没把话说出来。

　　傅丛要过来？之前就是自己往他那边的。

　　曾青想着她要休息，便准备告退，却突然听她问：“曾管家，王爷刚刚说的灾情是怎么回事？”

　　“夫人放心，那说的不是天沅的事。”曾青当她被吓着了，连忙解释道：“闹灾的是萍阴县，离天沅有几百里呢。”

　　“是何灾？”袁屿屿追问。

　　“雪灾。据说两日前萍阴县气温骤降，原本淅淅沥沥的雨雪一夜成了鹅毛大雪。”曾青也只知道个大概，毕竟他没离开过天沅，对外面的世界了解的不多，“雪大得压垮了房子，路也行不通了。萍阴县一直都是大鸿产粮的地方，朝廷向来重视。估计召王爷进宫，正是为了此事。”

　　袁屿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曾青见状告退，去忙其他事。雪织站在旁边不明所以，此刻才上前小声问：“夫人，可有什么问题？”

　　“无妨，那地方我没去过，也不知道灾有多重。可能是听到涉及粮食生产，这才有些担心。”袁屿屿笑着说，“对了，你等会儿到东厨间找个叫丹绣的姑娘。”

　　雪织头一歪，满脸不解。

　　“你就说我想吃她上次给我送的红豆酥，让她再准备些。”袁屿屿信口说着，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不疑有他的雪织点点头，立刻传话去了。袁屿屿则盘算着自己的主意，慢悠悠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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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天尚早，街上零星数人，还没到清晨开市的时候。傅丛一行快马加鞭，总算不耽误事。

　　唐芥不能跟着进殿，傅丛嘱咐他好好观察其他人。

　　“王爷，萍阴县那边的雪确实已经成灾，莫非今早陛下宣召，真是为了此事？”唐芥这些日子还在查金矿，萍阴县刚好是往金矿所在的建甘府的必经之路，故而对那边情况定有所了解。

　　傅丛脸色凝重，他心思纯粹，遭逢天灾，其他争斗本就该搁置，先行就在才是关键。但他心底隐隐有感，这事情恐怕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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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绣手上提了个食盒，大大方方从白水楼正门进入。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进来，脸上却还是一贯的谨小慎微模样。

　　袁屿屿此刻正心不在焉地看书，听到脚步声抬眼，见只有她一人。

　　“雪织呢？”

　　“夫人放心，听雪织姐姐说王爷今日会到白水楼，所以我告诉她采买刚巧拿了新鲜食材回来。她和孙嬷嬷一道去点菜了。”

　　一来一往结束，丹绣才将手上的餐盘恭敬地放到袁屿屿手边。跟着，整个人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见过了她杀气腾腾的样子，袁屿屿如今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她表像所骗，“你是故意支开她们。”

　　听袁屿屿话中语气不可置疑，丹绣也不装了，她点头道：“夫人主动要见奴婢，奴婢想着还是不要有人打扰的好。另外，请夫人过目。”说罢，她从腰间束带夹缝中摸出一张压皱的字条，双手呈上。

　　袁屿屿立刻明白写信之人必是皇后无疑。

　　展开，笔锋凌厉的小楷，若是人如其字的话，皇后真真是个绝对强势的人。深吸口气，袁屿屿聚精会神看清内容：勤王建甘府金矿，着璟王速速拿下。

　　袁屿屿不禁蹙眉，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丹绣抿了抿唇没吱声。

　　“你已经帮皇后传递消息，到现在还装不懂就没意思了。”袁屿屿一反好说话的样子，目光直勾勾看向丹绣道：“字条的确出乎我预料，但我找你来自是有事情交代你。我如今身份不上不下，消息打听不出来，皇后交托的事情如何完成？届时我或许还有一丝活命的机会，你当如何自保？”

　　以威胁起手素来不是袁屿屿的说话风格，无奈她没时间耗，更没资源周旋。

　　上次给宫里递进去的字条核心只有一点：我想做，皇后给个方向。

　　袁屿屿盘得很明白，贸然和傅丛说太多，除了招来怀疑，别无他用。反正皇后对原主应该做过背景调查，在那种封闭环境下长大的姑娘会慌不择路本不稀奇，找皇后求助倒成了变相的“表忠心”。令她意外的，反而是皇后的答案过于具体。

　　丹绣在她思考的时候也做好了内心争斗，她说：“夫人想知道什么，奴婢知无不言。只是，怕不能帮到夫人。”

　　时间紧，袁屿屿不和她客气，“你可知萍阴县雪灾情况如何？”

　　丹绣被问得一愣，她还以为袁屿屿要问与皇后有关的事，没想到是这个：“知道一些。萍阴县从上个月就雨水不断，有突遭骤冷，雨变成雪，然后就成灾了。”

　　这和刚刚曾青所说差不多，袁屿屿显然不满意这种流于表面的答案。

　　丹绣被看得眼皮直跳，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夫人居然有如此威慑力，“回夫人，有些事，是奴婢听说的……”

　　“行，我不问你从哪里听来的。皇后那里也好，大街上也罢，通通如实说。”袁屿屿料定皇后不可能真的安排一个“草包”进王府协助她监视自己，那么丹绣知道的内情肯定比想象中多。

　　丹绣被她的态度惹得一时无语，堪堪开口道：“勤王连日在府上邀请群臣，陛下则被灾情困扰无暇他顾。此前已有大臣提议让勤王去赈灾，皇后担心陛下终会因为灾情扩大而不得不接受。故而请夫人说服璟王，让他提前对勤王发难。”

　　不想让勤王沾上赈灾的功劳，于是想出转移目标的计划。袁屿屿打从心底不认同，明显救灾更重要好不好。

　　“这金矿又是怎么回事？这是璟王能拿的东西？”她自然对金矿内情全不了解，只是凭着基本认知感觉这话说得有问题。

　　丹绣摇了摇头，“有关金矿之事，奴婢确实不知道。皇后交代了，夫人只需把璟王的注意力引过去，真到了要动手的一步，皇后必定会给予璟王支持。”

　　虽然仍旧被莫名与诡异充斥，但两人已经说了一会儿话，雪织和孙嬷嬷随时有回来的可能。

　　“你是何时收到的这个消息？”

　　“回夫人，是昨日下午。奴婢本想直接给夫人送来，但没找到机会。”

　　袁屿屿摆摆手示意这些都不懂要，“丹绣，虽然你我各为自己性命，但以后怕少不了找你来问话。你知道的，这些事，我无意把其他人卷进来。”

　　丹绣点点头表示明白。

　　袁屿屿又说：“外面发生了什么，大事小事，你定期来报给我。相应的，你若有事，我或许能帮到你。我想，远在天边还是近在眼前，孰轻孰重，你应该有自己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