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春落》稣烟

13、第13章 一次失败的

　　袁屿屿从刚入府那日便看得出，曾青有意给她一个下马威用以敲打，所以在交代雪织传话的时候特意给了个时间期限，防止对方冷处理。

　　她预设了对方以“拖”应付，却没想到他竟然选了个剑走偏锋：不给饭。

　　璟王府午膳时间是固定的，一连数日雷打不动。袁屿屿为了让自己尽快适应生活，每日坚持练习书法。结果偏偏今日过了时辰，等到袁屿屿握着笔的手都已经发颤，这才惊觉竟然已经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让人去问问情况。这倒好，等来的是急匆匆跑回来的雪织，她涨红一张脸，神情绷紧好似真的出事了，见了袁屿屿连行礼都顾不上，急忙说：“夫人，不好了，孙嬷嬷被扣在东厨间了！”

　　自打住进璟王府后，孙嬷嬷自己认领了每日取传膳的工作。这活轻松，还能离开白水楼的小院到外面溜达。雪织不同她争，袁屿屿也随她去。谁能想，今日竟然出事了。

　　心里夹杂着早上让雪织去找人这件事，袁屿屿听后理所当然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脸色顿时一沉，毛笔被重重放回笔架，“怎么回事？”

　　“回夫人，似乎是东厨那边翻出了白露草，曾管家勒令追查，结果又查出账本有问题。总之，管家把日常可能进出东厨的人都扣下了，还调令侍卫给围上了。”这是雪织着急忙慌打听来的，但事发地点被围着，她不好更进一步，所以话中模糊之处仍旧不少。

　　袁屿屿心里先松了口气，看来是她局限了，曾管家的火气不是朝她来的，“白露草？这是什么？”

　　“是个有毒的草药。吃了会腹部绞痛，但死不了人。”这个雪织知道，答得爽快，“奴婢猜是混着菜干误拿了，那东西晒干了枯黄枯黄的，看不出特别。”

　　放回去的心还没喘口气，一听是毒物，袁屿屿神情再度严肃起来，“曾管家怀疑有人是故意的？”

　　雪织犹豫着没出声，想了想才谨慎地开口说：“无论如何，这东西出现在王府，若将来出事就麻烦了。”

　　理是这么个理，袁屿屿见她是真不知道了，于是起身道：“走，咱们过去看看。”

　　雪织大惊，连忙想拦她，“夫人何必去掺和这事。曾管家对夫人……”话说到这，她忽然住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知道自己失言了。

　　“曾管家对我未必信任，我对这王府来讲也未必是个主子。放心，我知道。”袁屿屿没有生气，她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安抚性地拍了拍雪织的肩，“到点了不给饭，我去问问情况总是好的。何况他若真怀疑我，要不了多久也会查过来，我不如主动些。”

　　这当然是给雪织的理由，袁屿屿心里默想。

　　白水楼同东厨一墙之隔，她坐在窗边桌子边一上午，没听到那边一点儿动静，不奇怪吗？她总觉得这其中还有问题，但不好问，索性直接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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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厨间里，低头垂手站了十余号人，本就不大的院子顿时显得拥挤起来。正中间站得笔挺，一脸严肃的，正是管家曾青。他身边一个杂役双手托了个木盘，其上一个小布兜。他环顾四周，每一个人敢睁眼瞧这布兜，于是乎，他心底怒火更胜了。

　　“璟王府空关十余年，如今刚刚迎回王爷，你们就做出这种事。”曾青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带冰，对准了在场的所有人，“今日是我查出了这未用过的白露草，下一次还会查出什么？！”

　　一声高过一声，到最后已经成了呵斥。掌勺、帮厨、小厮、杂役……一个个瑟缩着，没一个敢在此时冒头。

　　曾青的目光继续在人群里扫视，最终落在了三个帮厨头上，“你们平日负责什么？”

　　被点名的三人为难地互相看看，其中胆子最莽的一个开口道：“洗菜、切菜、洒扫。”他声音很虚，站得远些的根本听不到。

　　曾青却听得清清楚楚，一记眼刀直接戳过去，“还有核对采买。”

　　一直没做声的帮厨听到这，噗通一声直接跪下去。仔细看，原来已经哭得鼻涕眼泪一脸，这会儿只知道磕头求饶。

　　“曾管家饶命，我们，我们确实从采买那贪过钱。可，可是绝不敢，不敢买那东西！”他是真的怕了，连“白露草”三个字都不敢说，磕磕巴巴求得满身狼狈，只求能得到饶恕。

　　曾管家刚想继续，忽然一个在外把守的护卫走进来打断了进行中的闹剧，“曾管家，夫人来了。”

　　曾青闻言一愣，不等他说话，袁屿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本来就发着火，眼看着有人破坏他的安排，他顾不上她身份，大踏步冲过去挡住她的路，“夫人自重，此地不是夫人该来的地方。”

　　这理由毫无创意，早在袁屿屿准备的腹稿之中。她收着目光不乱飘，定睛只看曾青一人，脸上仍旧从容，要不是这各年纪自带的青涩阻挡了她的气势，她还能看起来更强些。

　　“曾管家这是哪里话，人饿了要吃饭，天经地义。这时辰都过了，还不准我亲自来看看伙食有没有着落吗？”

　　曾青还当她是来要人的，没想到开口闭口说的都是餐饭。他上下打量她，一个面容单纯的姑娘惨兮兮饿肚子，确实是他这边处理不周。

　　硬生生卡壳了半天，他才拱手致歉道：“夫人赎罪，是老仆疏忽了。”

　　“我听雪织说个大概，是东厨间找到不该有的东西？曾管家严肃处理是必须的，这可涉及到王爷餐食的安全卫生。但也不能不吃不喝吧？对了，管家不会连王爷那边也给忽略了？”说着，她还假装睁大眼睛好奇地问。

　　这话实在戳得人难受，曾青混不过去，只能如实交代，“王爷，王爷今日到勤王府去了。”

　　“那就好。”袁屿屿长舒一口气，“这时候也真巧。”

　　她演得上瘾，看曾青的表情也觉得好玩。毕竟曾青不见得坏，但对她抱有成见是肯定的。见人下菜碟这种事，说到底是她显得太弱好拿捏。且不说今日之事内情究竟如何，能趁机在他面前立威总是好的。

　　当然，做了多年社会人，袁屿屿不仅懂得为自己争取利益的重要性，更知道适可而止见好就收的社交原则，“府内人员处置定是管家说了算，我确实打扰到你工作。管家继续，我就在这当个见证人，王爷回来后若有必要，会帮管家说话的。”

　　话说到这份上，曾青自然没法赶人。不过敲打人的目的已经达到，是时候借机收尾。

　　他走回那三人面前沉声道：“今日看在夫人面上，此事暂且到这。但，你们三人玩忽职守、误收毒物、私贪钱财，必须重罚。”说着，他扭头看向侍卫，“东厨管事，五十大板，停薪罚俸一年；帮厨，各三十大板，停薪罚俸半年；其他经手人，罚至杂役房一个月。”

　　说罢，他重新看回已经连片哀求的人们道：“这本是死罪，如今已经格外开恩。若日后再让我发现任何损害王府之事，可就不是打板子罚钱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侍卫立刻动手。一时间整个东厨间哭成一片，求饶声震天。袁屿屿站在其中，真有些如梦似幻。

　　好在曾青正如所说一般将此事彻底打住，除了在惩处列表上的人被一一拉走，其余人虽然表情上还是战战兢兢的，手上工作却已经开始重新做起来。

　　袁屿屿心说道：“这曾管家下手也够狠的，这么多人饿着肚子也没人敢吱声，厨房里能掌勺的全在惩处名单中，莫不是今日璟王府上下集体饿肚子？”

　　就在她盘算是否能让雪织溜到街上买“外卖”时候，忽闻耳畔飘来几句对话。

　　“去把这处理了。”
　　“该怎么处理呀……”
　　“这都不会？找个地方埋了。”
　　“啊？”

　　实在听不下去了，袁屿屿寻声看过去，原来是个杂役正把手上的木托盘硬往一个小姑娘手上塞。结合她已知的信息和那两人的态度，这不会是就是“罪魁祸首”吧？

　　“怎么回事。”她款款而至，站到两人身边。两个生面孔，袁屿屿在脑海里搜索一圈，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他俩。她抬手指了指盘中布袋道：“这是白露草？”

　　被问的二人确实都没见过袁屿屿，但刚刚曾管家同她说话已经令她的身份昭然若揭。那杂役赶忙收敛了散漫态度，小姑娘则像找到救星一般，下意识朝袁屿屿那边蹭了两步。

　　杂役回话道：“回夫人，是的。”

　　“这东西事关重大，曾管家可刚因为它们发了好大通火，你怎地还如此草率，埋了算怎么回事。”袁屿屿全程只盯着杂役说话，看都没看小姑娘一眼。

　　杂役自知理亏，嗯嗯啊啊半天，找不到台阶下。正好这会儿雪织过来了，袁屿屿刚好交代她道：“雪织，把东西拿好。”而后再度转身回看杂役，“别以为勿让毒物进了东厨才是玩忽职守，你这般做，也够得上。”眼看着对方吓得要下跪，她收了收气势，挡了他的动作，“别跪了，好多事情没做完，你别再想着找人代劳就行。”说罢，也懒得听他多说，挥挥手让他走了。

　　小姑娘这会儿终于敢说话了，她小心道：“谢谢夫人。”

　　“你叫什么名字？”袁屿屿本意不在施恩，单纯因看不过恃强凌弱，于是问得并算不上心。

　　“回夫人，奴婢叫丹绣。”度过了危机，丹绣终于站得挺直了些，话说得也有了几分底气。

　　袁屿屿点头表示知晓，而后让她退了。等只剩雪织一人后，她才重新开口道：“白露草有毒，不能随意处理。你放回白水楼，然后去找曾管家，就说我要见他。”

　　心思敏锐的雪织只需看到袁屿屿边说话边看这托盘，顿时便明了其中意味。“是，夫人。夫人，曾管家安排的午膳很快会送到白水楼，咱们回去吧。”

　　“走吧。”袁屿屿一副大功告成地样子拍了拍手，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