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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怎么办,他看到我的日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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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资助我一点,罗,少,爷。”我掏出纸把洒出来的豆浆擦干,淡淡道。
他哼笑一声,“如果你刚才是一时糊涂,我可以大发慈悲再给你一次机会。”
“傻逼。”盛景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把餐盘放在桌上,上前一步捏住罗志的左肩,“有病就得治,乱叫什么。”
罗志脸憋得通红,左胳膊微微颤抖,眼神愤怒,视线在我俩身上转来转去,“好啊林乐,怪不得你不答应我,原来……”
他发出杀猪般嚎叫,“盛景,你给老子松手。”
盛景沉着眉,手下又用了点劲儿,罗志瞬间疼得缩成一团,“滚。别再来骚扰林乐,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放手!放手!我答应你,操。”他揉着肩,离开前狠狠剜了我一眼。
“神经病。”盛景冲着他的背影呸了好几口,好像他多晦气一样。
他气鼓鼓坐下,“怎么没给我说?”
“反正已经解决了。”
他抱着手,侧身死死盯着我,大有一种下次我再瞒着他就要跟我同归于尽的势头。
“下次有事一定跟你说。”
盛景脸上瞬间绽出笑容,心情不错地从他盘子里给我夹生煎,“他们都说好吃,你尝尝。”
生煎焦黄,表面撒了一层芝麻,我却没什么胃口,只觉得难受,但他在旁边一脸期待地看我,我抄起筷子夹了一个送进嘴里,包底香脆,皮薄馅大,“好吃。”
他见我喜欢,还要给我夹,我伸手挡住,“不吃了。再吃难受。”
他悻悻收回筷子,捏我的肚子,“药喝了吗?”
我低下头,假装没听见,拿勺子轻轻舀豆浆。
“林乐,医生是不是说早上空腹喝一袋,昨天胃疼是不是又好几天没喝……”
又来了。
“苦。”我松开手,勺子与碗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苦也得喝啊宝贝,先喝这一周看看效果。”
啰嗦啰嗦,“知道了,明天就喝。”
耳边的唠叨终于停下来,“刚才怎么回事啊,他是……同性恋啊。”
“嗯。”
“那个,”我总觉得他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你觉得同性恋恶心吗。”
“嗯……”我垂着眼,碾碎掌心的蛋壳,“挺恶心。”
“哦哦,是挺……那你……”盛景挠了挠头,“国庆假期你什么安排,去我那呗。”
我还没说话,盛景着急补充道:“你说我赢比赛了就答应我一件事的,去呗,离你家教的地儿也近,还能省下通勤时间,卧室一直给你留着没变样,而且,”他深吸一口气,“我有话跟你说。”
我被吵得头疼,“知道了,我去。”
国庆与中秋碰到一块,成功实现了七加三等于八,并且喜提两天调休。
苦哈哈补完一天课,盛景生怕我跑了一样,大包小包给我收拾好扛进后备箱。
“你开。”他把车钥匙递到我手里,大摇大摆坐进副驾驶。
我暑假刚拿的本,根本没实战过,心里一阵发虚,况且这车是盛景新提的,那儿那儿都是崭新的,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信心交给我开。
握紧方向盘,我直直盯着大路,咽了咽口水,“走了啊。”
他带着墨镜,对我颇为放心,“大胆开。”
黑车一个猛刹,又是一个猛起,同时车轮丝滑地向右转了45度。我眯着盯住后视镜里的逐渐出现的库位角,迅速向左打满,车身与库位线平行时回正方向盘,然后踩下刹车。
“停这儿行吗?”我一边解安全带一边伸头向外看,却没听见回应。
盛景紧靠车座,双手牢牢抓着安全带。墨镜滑落到了鼻尖,露出他圆溜溜的眼,他伸手往上推了推,喉结滚了半天,吐出一句,“太刺激了宝贝。”
出息,我勾起唇角,刚想张口说话就被一阵铃声打断。
盛景从兜里拿出手机,是他爸妈打来的。
我闭紧嘴,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低下头专心解安全带,锁扣啪一下弹出,手被安全带蹭红一片,我猛然回神,抬头却看到盛景跟家人说笑的模样,胸口蓦地升起尖锐的酸意,我紧紧咬住牙,几乎是立刻,我开门跨出驾驶座,用力拍住车门。
外面阴云密布,如一块浸满水的湿布,沉甸甸的,从上而下把我牢牢罩住。
指甲狠狠嵌进手心,胸腔中的酸意越烧越烈,疯长的嫉妒在心脏生根发芽,然后以燎原之势把我整个包住。
我几乎有种遏制不住的冲动,想跑,想把自己砸碎,想把心掏出来看看,想对盛景吼出声让他别笑了!
第一次见到盛景是在大一新生报道那天。
对面床位的主人迟迟未来,我知道他的名字,开学前我们加了微信。
当朋友圈突然出现一位格格不入的人时,视线滑到那个名字上,或许就这样薄雾般的交集成为我讨厌他的开始。
果然,看见他的那一刻,嫉妒心毫无阻拦蔓延至五脏六腑,我拼命掩盖住疯狂且扭曲的心理,挤出一个笑,说:“你好,我叫林乐。”
盛景穿搭清爽干净,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儿,长得和他在朋友圈发的游客照一样,甚至比照片更出色,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双极好看的眼睛,“你好,我是盛景。”
我呼吸一滞,紧紧攥住衣角。
盛景,这个名字,和这个名字的主人从此刻开始,真正地大摇大摆地破坏了我的生活。
他极少回宿舍住,听舍友说他家是开公司的,很有钱,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
我们之间除了上课没有任何交集,他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暗处默默观察他。
可某天他问我要不要组队参加Robocup世界机器人大赛,我拒绝了,却成为对手和他在决赛相遇。
聚光灯下的人自信、优秀、侃侃而谈,我把铜牌塞进衣兜,在台下看着他,任由恨意滋生,却一不小心盯进他眼睛里,我忙低下头,眼前不断浮现出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心里一阵慌乱。
他是天之骄子,而我平平无奇。
我们真正相熟是因为一场急性阑尾炎。
我只当老毛病犯了,草草吃了胃药就去实验室忙,可疼痛不仅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我捂着肚子趴在桌上,想着熬过这阵再说。
意识越来越模糊,疼到难以喘气,不知过了多久,肩被轻轻拍了两下,接着传来温声询问,“林乐,你还好吗?”
“林乐。”
我慌忙合住笔记本,把自己拉回现实,勉强扯出一个笑,“怎么了?”
“想什么呢,喊你好几声都没听着。”他边擦头发边坐到我旁边,睡衣领子很低,胸膛鼓鼓囊囊地撑起上衣。
“没什么,”我故意瞥向别处,“想雨会下到什么时候。”
窗外灰蒙蒙一片,雨丝打着树枝来回摇晃,一场雨有从十月一下到十月八的劲头,然后无缝衔接开学大晴天。
趁他扭头,我丢下句去洗澡,避免和他共处一室。
水慢慢浸湿头发,温热从脖颈一路下滑,我盯着脚尖开始搓发膏,耳边泡沫相互碰撞,隐隐约约听见盛景喊我,我关住淋浴头,声音清晰传了进来,“我用下你电脑。”
“用吧。”泡沫迷了眼,我着急打开淋浴头。
碰到开关的瞬间,我僵硬地转头看向附满雾气的门。
我套上内裤,打开门冲出去,拖鞋跟地面摩擦发出呲拉声,就这么两步我已气喘吁吁,打开卧室门正好跟电脑后抬头的盛景对上视线,他的目光带着全然的难以置信。
【他怎么不去死】
【恨他】
【凭什么,盛景他配吗】
……
最后一条,是刚刚写下的。
【笑得让人恶心】
完了,一切都完了。
泡沫水顺着眉骨流进眼里,又辣又疼,我扑过去合上电脑抱在怀里,退到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和他无声对峙着。
雨势渐大,盖过了心脏狂跳,让人窒息。
盛景站起身,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逼近我。
我踉跄两步,靠在了门上,后背发凉。他要干什么,打架吗,我握紧笔记本,如果他动手,我就先砸他脑袋,再动拳头。
他这辈子都被捧着,高高在上,看到这些话肯定怒不可遏,慌张之余我竟产生一丝兴奋开始好奇他的反应。
退无可退,他的影子将我笼住,我扯出一个淡笑,轻声问:“你都看到了?”
“林乐,冷不冷?”盛景缓声问。
什,什么……我呆呆地愣住,慢慢抬起头,脖子嘎吱嘎吱地响。
盛景脱掉上衣套在我身上,牢牢把我裹住,伸出手揩走我眼角被刺激出的生理性泪水,“快去洗洗眼。”
我没动。
他低头认真掰我的手,把电脑从我怀里抽出来,攥着我的手腕带我往卫生间走,“眼是不是很疼,都红了。”
盛景很高,我盯着他的后背,停了下来,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笑,就是怎么看怎么勉强,“怎么了?”
“我说我讨厌你,你没看见吗?”
刻意粉饰的太平忽然破碎,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
盛景沉默着,连呼吸都听不见,过了很久,他小声说:“看见了,但是不想看见,是我错了,不该看你的电脑。”
“你贱不贱,”我控制不住吼出来,“别人骂你你就这个反应,你是狗吗。”
“不是。”他忙过来,手足无措地把我按进怀里,“你别生气。”
我推开他,笑着叹了口气,抬头说:“我恨死你了,自从遇到你,我的生活就变得一团遭!”
他拉住我的手,眼里一片慌乱,“小乐……”
我被他的眼神刺痛,心里却升起诡异的快感,就是这样,这种痛苦的、无措的,不是高高在上,掌握一切的。
耳边嗡嗡作响,尽是我的喘息声,我深吸一口气,心脏涌上酸意,“你这种人生下来什么都不缺,站在高处,拥有一切,凭什么你什么都有,凭什么轻而易举就能做成任何事,凭什么你站在光里,而我只能在黑暗里老鼠一样偷窥你的生活,我就是讨厌你,恨你,恨不得你去……”
滚烫的泪水滴在我的手背上,如同岩浆向下钻蚀,我不可思议地跟盛景对上视线。
他偏过头,眼眶通红,强忍着哭腔,声音嘶哑,“林乐,不许这么说自己。”
他为什么……哭。垂下的手蜷了蜷,我压下嗓子中的苦涩,欲言又止。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我没有施舍,我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开始,亲近你关心你我控制不住自己,是我混蛋,你骂我吧……”
“别再装了!”我尖锐地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