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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讨厌他 ...

  •   讨厌一个人怎么办。

      忍着。

      高考那年我发挥超常从小镇来到大城市,灰扑扑的人碰见高楼大厦瞬间被打回原形,只会学习的书呆子融不进一切人际关系。

      除了……和我的舍友,盛景。

      名字很好听对吧,他说是他爷爷从诗经里取的,我忍着疼撕掉甲边的倒刺,他爷爷有文化,他全家都是有文化的。

      而我呢,我在一个冬腊月被拾垃圾的阿婆捡回家,婆孙俩靠捡瓶子为生,一个腰慢慢弯了,最后平躺在棺材里再也起不来,一个从小病秧子长成了大病秧子。

      我忍下反胃感,躺在床上继续自虐般划看学校公众号发的篮球赛文章。

      照片中的盛景腾空跃起,一个隔空暴扣拿下本局,我耳边又传来众人为他呐喊的声音。

      他妈的,招蜂引蝶。

      盛景这个人跟我就像喜马拉雅山的南北坡,一阳一阴,格格不入。他在球场挥洒汗水,我就在场下默默诅咒他摔倒,最好半月板磨损,再也打不了球。

      最后一张照片是他们夺得金奖,他在队友的簇拥下高高举起奖杯,笑得灿烂,笑得刺眼。

      操,凭什么。

      凭什么家境优渥父母宠爱,凭什么事事精通生活顺利,凭什么外貌出众性格还好,凭什么谁看见他都想靠近他,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我切到主屏恨恨地开始删后台,看见壁纸顿时一阵窒息。

      两天前盛景过生日,我们宿舍给他庆生,盛景许完愿随手把生日帽扣在我头上,还往我鼻头抹了一点儿奶油,在我没反应过来时拍下了我和他的合照。

      我脸色苍白,一点精气神也没,穿上古装就能扮聊斋里的鬼,鼻头的奶油和呆愣的表情显得我像个傻子。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害我出丑,知道我没过过生日就拿生日帽刺激我,还说什么蛋糕好吃让我尝尝,显摆自己有钱能定得起蛋糕,说不定心里怎么嘲笑我是个土鳖,给吃个蛋糕就灿烂。

      他把那张照片设成了自己手机的锁屏,我不知道,还是昨天张骅偶然看见的,贱里贱气地说我俩关系好。

      盛景那傻叉也不解释,倒扣过手机红着个脸看我,看鸡毛啊,我拿过他的手机,看清壁纸后无所谓说:“对啊,我跟盛景关系最好。你把照片传我一份,我也要当壁纸。”

      我他妈也是个傻叉。

      床嘎吱一晃,遮光床帘被掀起一个小缝,不用看都知道是谁,除了他也没人敢爬我的床。我摘了耳机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腻得起酥,“你回来了盛景。”

      盛景爬了一半梯子,离我有一整个床的距离,整个人逆着光,“小乐,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睡。”我向他晃了晃手机,翻了个白眼后眯眼笑起来,估计他也看不清。

      “不要黑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啰嗦。

      “知道了。”我摸到夜灯打开,拢了拢睡衣。说是睡衣也不准确,其实就是一件穿旧的白T,领子松垮到没法外穿。

      “带了烧烤回来要不要吃?”他垂下眼,盯着床尾。

      他们篮球队赢了比赛出去庆祝,我以为肯定要玩一晚上,反正不查寝,结果回来的这么早,要是他不回来多好,说的好听,带回来的估计也是他们吃剩下的,打发要饭的呢,“胃不太舒服,不吃了,谢谢。”

      “谢谢盛哥,太香了!啊啊啊啊啊!!!!!!!”张骅就差跪下喊盛景爸爸了,出息,别人剩的几串破烤串就乐成这样。

      ”没事,特地给你带的,快吃吧。”他回过头,表情内疚,“是不是今天看篮球赛的时候中暑了,早知道……”

      “不是不是。”我打断他,“我哪有这么弱,老毛病了。”

      决赛这事盛景有意无意给我提了好几次,暗戳戳想让我去,我装作有事为难,又在他准备放弃时答应,果然看到他笑得不值钱的样子,跟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判若两人。

      盛景那张好看的唇紧紧抿着,眼里的愧疚哗哗啦啦地往外流,”你躺好别着凉,我给你倒杯热水。”也不顾我说不用,极快跳下床,踩着拖鞋给我捧了杯热水来。

      小少爷哪里照顾过人,喝热水真当是喝一百度热水,冒着热气的水就送到我手边,指腹乍一碰,我就被烫了一个机灵。

      他是想烧死我,他就是故意的。

      我没接,强忍着怒气,“不用了,你自己喝吧。”烫死你。

      “先别碰,别烫到你。”他倒了手拿着,从掌心到指尖一路泛红,“用毛巾隔着,你先暖暖肚子,小心点啊。”

      热气一层一层地穿透毛巾卷来到胃部,我压着杯子在肚子上来回滚动,舒服不少。

      宿舍不成文规定,十一点熄灯,一个舍友请假回家了,张骅戴着耳机看甄嬛传,倒也安静。

      眼皮越来越沉,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我脑子里回马灯,明天还要早起,一定要比盛景起的早,一定……

      床板往下一沉,我猛地惊醒,心咚咚跳起来,腾地儿的动作比脑子反应快。

      盛景三两下不出声就钻了进来,他体温高,刚洗完澡身上飘着绿茶香,整个人暖烘烘的。

      他搂住我的肩往他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掖被子,宿舍的床小,两个人紧紧贴在一块,都没平静下来的心脏砰砰作响。

      我伸出手往外推他,努力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就这大点儿地,退无可退,最后整个人隔着被子贴在墙上。

      明明是我的床,现在这么窘迫的也是我!

      我破罐子破摔靠近盛景,不着痕迹地挤他,祈祷他半夜摔下去,最好摔个半残。可盛景人高马大的,一堵墙一样杵着,那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憋在心口,血腥味从嗓子眼往上反,我恨恨地磨牙。

      一向会来事的人对我的情绪浑然不觉,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特别像我小时候捡的小狗。

      算了。

      我摸到手机,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打字给他看,【怎么了?又头疼了?】

      他从被窝里拿出手,带进来一阵风,【胃还疼不疼】

      我摇摇头,凉透的水杯在床边放着,早就被我忘了。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盛景紧皱眉,一看就是很不舒服的样子,我抚上他的额头,不轻不重给他按,掌心下的眼睫轻轻闭住,时不时颤动一下,氧意一路蔓延至我心底,那种感觉辨别不出方向,好像深至骨髓,甚至越挠越痒。

      我揉了两下就累了,眼眯着,手虚虚搭在他的额头,困意一股一股袭来,彻底没意识前迷迷糊糊觉得有人牵住了我的手,那双手温暖有力,我挣了挣,没挣出去。

      第二天有家教,我醒得早,睁眼先看到的是一顶黑发,卡在我锁骨中间,盛景竟然钻进了我的白T里!手脚全被缠着,动弹不得,我不得不把他叫醒。

      他轻哼一声,没醒,环在我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暴躁地抓了把头发,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径自把他从我衣服里扯出来。白T有静电,划过盛景头发时噼里啪啦两声,他顶着炸飞的毛懵呼呼地睁开眼。

      不得不说盛景长得极好看,五官深邃,剑眉星目,即使刚睡醒,周身也裹着说不上来慵懒劲儿。我淡淡瞥了一眼,坐起身交叉双臂脱下白T。

      背后若有若无的视线恼人,我回头,盛景啪一下把眼闭上。

      神经。

      盛景一米九,八块腹肌,线条分明,我没他高,锻炼也少,肌肉只薄薄一层,套下黑T时得出结论,刚才他肯定在心里想我是个细狗。

      穿好裤子下床的时候盛景也坐了起来,就是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抱着我的被子不撒手,耳朵也红得要命,莫名其妙。

      往脸上掬了两捧水后脑子逐渐清明起来,我撑着洗脸池边与镜子中的人对上视线。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顺着颌线向下滴,脸色苍白透着一股病态,我扯出一抹冷笑,瞧吧,身体也这么差,什么都比不过他。

      抓着外套离开宿舍前,我瞥见盛景正在穿衣服,他说等他一下。

      麻烦死了!我压着脾气,站在宿舍楼前用力踢飞脚下的石子。

      “小乐。”盛景跑过来,自然而然地搂住我的肩。

      我睨了眼他的手,心里烦躁更甚,不动声色地躲开,“去食堂吃早饭吗?”

      “去,想吃什么?”盛景说。

      余光看见他默默把手插进兜里。

      豆浆鸡蛋油条……老三样,我打好饭找了个地方先坐下吃,旁边是给盛景占的,他还在那儿排大长队。

      “林乐?这儿没人吧?”正对面有人端着餐盘问。

      我咽下饭,应声抬头,罗志笑嘻嘻看着我。

      “有人。”看见他我就烦。

      他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坐下,“你一个人啊。”

      我低头继续吃,没回答。

      他碾碎鸡蛋皮,桌子也轻轻晃动着,“上次我给你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

      嘴里的饭瞬间令人恶心,我忍着反胃感,喝了口豆浆顺下去,“恶心不恶心。”

      罗志愣了愣,剥鸡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鼠目细长,黏腻不堪,“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剥好的鸡蛋要往我盘子里放,我端着碗侧身躲开,“我说恶心,你心理有问题就去治,别他妈拿我开玩笑。”

      “林乐你别给脸不要脸!”罗志一巴掌拍上桌子,连带桌上的碗都震了震,“你不要以为我说喜欢你你能在我面前拿乔,除了我也没人能看得上你,你一个穷逼,仗着个狐媚子脸勾引人,我有的是钱,也不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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