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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挣动 “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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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明僵硬地抬头。
陆骁七年间未回过京城,苏景明就也七年未曾见他。如今猛不丁看到这张脸,竟是扑面而来的陌生感。
陆骁的眉眼像是隔在了一层冷硬的面具之后,明明五官都未与少时有太大差异,苏景明却要费好些力气才能从中寻到一些熟悉感。
此刻,陆骁微微俯身,黑眸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似有千钧,将苏景明牢牢地压在原位。
原本还算宽敞的车厢,此时显得有些拥挤,空气流通都变得不太顺畅。
在陆骁气息的笼罩下,苏景明似乎嗅到了来自沙场的铁锈气味,微甜却极阴冷,沉滞地悬在空中,是种能贯穿肺腑的寒凉。
苏景明一时没敢喘气。
陆骁的目光凝在他脸上,许久,才缓缓下移。
“听闻陛下拒了建议陛下亲迎镇北军的折子,既然如此,缘何又来了?”
陆骁的话颇有些意味不明。
苏景明隐在宽袖下的手指不安地动了一下。
陆骁这是在表达不满吗?
他是陆骁一手推上皇位的,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理应对陆骁表达出足够的信重和顺从。
既是做傀儡,便该有相应的觉悟才对。
若非突然多了个系统,苏景明的确是会去城墙上迎接陆骁回京的。
只是现在,他要完成系统任务。
若是让朝臣和他那两位兄长发现他对陆骁的态度太过于反复无常,在心中多有揣测,难免平生祸端。
他是斟酌着陆骁的态度,猜测他不会太在乎这种形式上的东西,才拒绝这一提议的。
但若是陆骁同他想得不一样呢?
七年北地征战,整个北地最高统帅,说一不二。
如今的陆骁是大魏唯一的异姓王,手握十万精兵,民望极高。
他不确定陆骁的权欲被滋长到了哪种地步。
苏景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在陆骁似是心情不错,没有逼他一定要给出一个答案的意思,视线若有所思地在他脸上逡巡一圈,竟是轻飘地放过了。
他收回目光,只是淡淡地道:“陛下下次出宫多带些人。”
“哦。”
看来只是不想他在这时候莫名其妙的死于非命,留下一个难以解决的烂摊子给自己。
苏景明深切反思自己之前的猜测未免有些不着边际,于是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这一低头,苏景明突然注意到旁侧座椅下,露出一片小小的浅色。
先前那些北地军饷的奏销册放的有些匆忙,竟是没有全然放好,露出了一页纸角!
苏景明脊背骤然绷紧。
这东西万万不能让陆骁看见!
偏偏就在这时,陆骁的身子一矮,似是要弯腰去拿什么东西。
这怎么能行!
苏景明登时将之前的谨小慎微全部抛诸脑后,猛地起身,抬手——
“啪。”
苏景明的手腕被陆骁单手捉住。
陆骁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去攥,但他的手像是铁打的镣铐一般稳稳箍在半空,无论苏景明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
陆骁低头看他,面无表情。
空气陷入死寂。
片刻后,陆骁拧眉拿起桌案上那张薄纸。
……好像没发现露出的一角纸页。
方才事态紧急,苏景明只来得及凭着本能胡乱用脚去踩,又唯恐这样挡得不够严实,整个人都靠了过去。
此时两个人的距离比方才还近,鼻尖都几乎要挨到一起了。
苏景明压下惶恐,用力拉扯手臂,咬牙道:“放手!”
陆骁皱了眉。
他看向苏景明因用力挣扎而多了一分血色、又因受控于人而显得十分愤懑的面容,忽然从喉间挤出一声轻哼。
他一松手,苏景明的身体便失去平衡,跌回马车的软垫之上。
苏景明闷哼一声,喉间又有些痒。
只是精神过于紧张,竟是没有咳嗽。
陆骁扫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微微侧转那张纸,借着车帘缝隙透出来的光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苏景明低着头,目光死死地落在自己脚尖上。
那张薄纸上只有他自己撰下来的数字,就算拿了也不会知道他在查什么。
只要不看到那些奏销册就好。
苏景明不敢去看对面露出的那角纸页,生怕陆骁又顺着他的视线去找。
陆骁似乎没从那只有数字的一页纸上看出什么端倪,他松开手,任凭那张薄薄的纸页飘落到苏景明眼前。
“时候不早,陛下该回宫了,我送陛下。”
陆骁说着,却没有从马车中出去的意思。
好像要与他同乘这辆马车,直达皇宫那般!
苏景明脑海里那根弦紧绷得快要炸开了,他没头没尾地吐出两个字:“陈家。”
陆骁黑色的眸子缓缓移动,与他对视,好似没听清般平静无波。
苏景明深吸一口气,放柔声音:“这是天街,许多眼睛盯着,送我回陈家,我从那边折返回宫。”
陆骁静静地看着他,不知听懂了没有。片刻后,陆骁未发一言,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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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命人给苏景明的马车换了一匹马,又差了人替他驾车。
不多时,冯安战战兢兢地爬了上来,一见面就是一连串问询,一副怕陆骁把他生吃了的模样。
苏景明摆了摆手,示意镇北王今日胃口不佳,暂时不想吃人。
冯安这才一副热泪盈眶的模样,缩到角落去了。
在一小队镇北军骑兵的护送下,马车启动,往陈家的方向走。
苏景明将车帘挑开一个缝隙,悄悄去窥外面的情况。
附近的百姓已经被清走,那匹惊马瘫软在地上,好似死了一般。有人蹲在那马旁侧,不知道在检查什么。
陆骁站在那人身侧,抱着臂,似是在交谈。
大抵是询问有关惊马的事宜。
车轮滚滚向前,离方才的地方越来越远,苏景明才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狂跳。
“把那东西收好一点。”
苏景明抚着胸口给自己顺了顺气,才对冯安道。
冯安不防苏景明突然开口,激灵一下,然后看向苏景明指的地方,神色更是大变。
“王爷看到了?”他压低声音,嗓音都变了调。
苏景明垂眸:“没有。”
冯安的脸色这才转好,闷声上前,把那奏销册重新规规整整放好了,又缩回方才的位置。
苏景明怪异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了?惊马吓到了?”
冯安直摇头:“不是,不是。”
惊马时他确实吓了一跳,但到底是在宫里待了多年的老人,不至于被一些小事吓成这样。
但飞身而来,眼中似有杀意,一掌就把马脊骨劈断的镇北王……就另说了。
冯安脑中止不住地回放当时的画面,又不说话了。
苏景明见他不说,也不再问。
他转而在脑海中询问系统:“如何了?近距离接触以后,提取忠诚度的速度不是可以稍微快一点吗?查查现在的。”
方才他隐晦地推拒陆骁,陆骁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忠诚度说不定会降一点两点的?
系统应声,嘶嘶啦啦地开始了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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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街。
陆骁从那辆青色的马车上下来,立刻就有人上前。
周遭已经没有百姓围观了,早在陆骁动手处理惊马的时候,镇北军就分了人出来疏散了民众。现在还留在原地的只有镇北军卫,和这次朝廷派来迎接陆骁和一众镇北军的官员。
陆骁不知怎么就独自登了车,余下的人在外面,既不能先行离去,又不敢上前打扰,只能等在那里面面相觑。
此时陆骁一下车,众人顿时就将他围了一圈。
“王爷,那是……?”
礼部尚书看着那顶不太起眼的马车,试探着问。
陆骁神色冷淡:“陈家的马车。”
“陈家?”
礼部尚书重复了一遍,随即笑道:“哦,那个陈家!新科状元郎,名动京城呢,陛下很是赏识,时常召进宫去……”
空气似乎变得有些冷。
提到陈淮安,礼部尚书原本打算多说一点,此时莫名打了个寒颤,有些讲不下去,自己停了话头。
他抬眼去窥陆骁的神情,但没窥出什么来。
陆骁面无表情,看起来对陛下赏识谁没有半分兴趣,好似温度的下降只是错觉。
他停下不再继续讲,陆骁只是冷冷淡淡地冲他点了下头:“大人在此稍等片刻。”
陆骁说罢,就往瘫倒在地的马匹那边走去。
留礼部尚书等人在那,再次开始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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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
陆骁垂眸,问蹲坐在马匹身旁的人。
那人拍了拍手,从地上站起来:“脊梁骨我已经接上了,这马死不了。”
陆骁闭了闭眼,一字一句:“我是问,这马为什么会惊。”
那人奇道:“我以为你让我过来看这马,是心疼它脊梁骨断了,不想让它白白死了呢,我就说不愧是陆骁,陆清晏,全京城最爱马之人……你选择伤这马而不是控缰绳我就奇怪了,现在你居然问这个?那是陈家的马车?陈家是不是出了一个状元郎。你之前肯定不关注,听说新科状元貌比潘安,还有个妹妹,也是才貌双全,陆清晏你该不会是看人家长得好看……”
陆骁冷声:“沈溪。”
不叫字,叫名,看来真生气了。
沈溪悻悻闭嘴。
陆骁捏了捏眉心:“那车不是陈家的,车里坐的是陛下。”
“陛下?”
沈溪一个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瞪大了眼睛:“陛下为什么会在这?那这马岂不是……”
岂不是威胁到了新帝的安危?
怪不得陆骁这般神情。
沈溪收了嬉笑之色:“这马的肚子一直在抽搐,确实有些问题,可能用了药……”
陆骁沉着脸:“马你带回去,彻查此事,三日内我要结果。”
三日?催命呢?
沈溪嘴角一抽,应了声是。
半晌,沈溪又问:“既是陛下的车驾,你怎么没一起回去?你不打算回宫住吗?”
这话一出,陆骁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沈溪眨眨眼,只觉有些莫名。
“八十七万。”陆骁突然开口。
“什么?”
沈溪没反应过来。
“他在车里有张纸,上面写着八十七万,这数字你应该很熟悉。”
陆骁的声音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沈溪愣了愣,突然拔高了声调:“你是说先帝还在的时候,北地军饷的——”
话说到一半,沈溪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其他人离他的距离又不远,又紧急把话咽了下去。
“他查你,都已经查到这个程度了?他是想做什么?他知不知道如今他和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还……”
陆骁对沈溪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突然低笑一声:“北地战局才刚稳住,有人就想着过河拆桥了,到底是没有心的。”
沈溪不敢言语了,生怕刺激到他。
半晌,陆骁又道:“查查那个陈家,给我一份详细资料,三日后一并给我。”
沈溪:……
什么意思,军饷的事都能捅破天了,现在反而先查陈家吗?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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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系统转了许久,终于运算出了结果,似乎很是惊喜。
“查询到目标人物目前的忠诚度为:94%!”
“降低了4%!”
“恭喜宿主,任务这么快就有了进展!”
苏景明勾唇。
一次见面,甚至没起多大冲突,只是回绝一同回宫,忠诚度就掉了四个点。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这系统的所谓忠诚度,不过是有多愿意他坐在皇位上罢了。
陆骁的忠诚度能堆到98%这种程度,是因为他是陆骁的傀儡。操纵者自然会希望自己的傀儡稳坐高位——只要他还是傀儡。
他从前事事以前线战事为先,无论朝堂里多少风云涌动,都不曾耽搁过陆骁的事情,总的来说是个十分称职的傀儡,配得上98的高分。
但傀儡终究是傀儡。
他但凡表现出一点不合陆骁心意的,都会让陆骁开始怀疑他是否该被放在这个位子。
甚至于他只是不愿如陆骁的意,隐晦地拒绝与他一同回宫,忠诚度就降了整整四个点。
是如此虚浮的数字。
那降到40%以下也很容易。
他现在手握北地军饷一案。
今夜庆功宴上当众的问责,和他对兵权的觊觎,都定然能轻易动摇陆骁,让陆骁怀疑自己的判断,大幅降低他的忠诚度。
苏景明向后靠去,眉眼都舒展开来。
“等今晚一口气把系统任务搞定,然后就可以说再见了,小统子。”
放松下来的苏景明心情很好,说话的尾音都愉悦上翘。
系统不满这个称呼,试图挣扎:“这是什么像太监的名字!你以为你是皇……”
话说到一半没声了。
苏景明笑眯眯道:“以为我是什么?”
系统:……
见鬼了,他还真是皇上!
见系统不说话了,苏景明心情大好。
知道自己今晚就能摆脱这个系统了以后,看这个系统都觉得眉清目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