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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舆论审判 许棠和付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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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了两天,许棠在第三日午后被窗外过于惨白的天光晃醒。意识像沉在黏稠的水底,费力地一点点往上浮。
她摸索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连串未读消息的红点刺痛了眼睛。
最上面是赵曼曼,消息一条接一条,时间从昨天中午一直持续到今晨:
:“棠棠,你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怎么回事啊?”
:“你别理那些胡说八道的人!我们都站你这边!”
:“你人呢?回个话啊,别吓我好不好?”
下面跟着几个未接的语音通话邀请。
然后是陈晨,只有孤零零的一句,像一声沉重的叹息:“许棠,我现在……好像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了。”
再往下滑,是陌生学生的私信,言辞锋利如刀:“呵呵,真没想到给我们上课的老师这么‘厉害’,知三当三,要点脸行吗?”
也有曾经教过的学生,语气焦急又困惑:“许老师,不管发生了什么,您一直是我心里最好的老师。可是……这件事真的是对的吗?老师,我希望您能走回正路。”
这些字句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砸得她指尖发冷。而最下方,母亲那几十个未接来电的提示,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猛地一缩,几乎喘不过气。
她立刻按熄了屏幕,把手机远远推开,仿佛那是个随时会爆炸的源头。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攫住了喉咙。她几乎是扑向床头柜,颤抖着拉开抽屉,手指急切地摸索着那两个白色药瓶——那片能让她暂时沉入无知无觉深海的浮木。
可就在指尖触到冰凉瓶身的一刹那,另一股无法解释的力量,却牵引着她的手,迟疑地、缓慢地,重新拿起了手机。
屏幕再次亮起。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像面对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点开了赵曼曼发来的那个链接。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匿名社交平台的界面。一条帖子被顶在热门位置,标题直接刺入眼帘:“成江大学某女教师被正室抓包,办公室上演撕X大戏”。内容虽未指名道姓,但“成江大学”、“许姓老师”、“军训教官”等关键信息,像一把把精准的钥匙,足以让校内甚至熟悉内情的人瞬间对号入座。
更触目惊心的是评论区。那里仿佛一个失去控制的沼泽,付宁杰的全名、所属部队番号、甚至模糊处理的个人照片,都被不知名的看客“热心”地补充了出来,带着猎奇的兴奋和道德的鞭挞。发帖人是谁,许棠心里一片冰凉——只能是那天在场、目睹了全程的某个人。
“高校”、“军官”、“婚外情”……这些字眼在信息流里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爆开,激起无数转发与热议。成江大学和那个部队的编号,迅速成了本地社交媒体上的搜索热词。
最后一丝昏沉的睡意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击碎。许棠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开始翻箱倒柜。终于在书架最底层一个积灰的角落里,找到了半盒不知何时丢弃的、已经有些受潮的香烟。
她抖着手点燃一根,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也像一剂粗暴的清醒剂。一根,又一根。直到指尖被熏得微黄,直到心跳在尼古丁的刺激下不再那么慌不择路,她才终于能在弥漫的烟雾中,看清自己眼前的绝境。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而平静的脸。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打下一行行标准而冰冷的文字——辞职申请书。没有解释,没有申辩,只有简洁的“个人原因”和“深感抱歉”。
在学校的OA系统里点击“发送”时,她的手没有抖。
然后,她抓起车钥匙,出了门。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区里显得格外突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不能让成江大学因为自己而陷入舆论漩涡,不能再给尽力维护过她的胡院长添任何麻烦了。她必须离开,立刻,马上。等这阵风过去,学校还是那所优秀的学校,而她,只是一个会被迅速遗忘的、不光彩的注脚。
胡勇声低估了舆论的广度,面对许棠辞职的请求,他选择了在沉默中准许。他想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但学校承担不起这样的舆论风暴。他不知道许棠在经历这样的风暴后如何继续接下来的人生,但他能做的有限,只能眼看着一切发生。
离开胡勇声的办公室,穿过走廊时,六月的阳光白晃晃地砸下来,许棠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能感觉到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无声的注视,好奇的,鄙夷的,同情的……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背上。她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像一个真正的、仓皇过街的老鼠,只想快点钻进地洞,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