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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簿公堂 许棠被正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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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还未等许棠从惊惶中振作起来,手机上的闹铃就提醒她上课的时间到了。恰在此时,胡勇声的声音再次在隔壁响起来:“陈老师,等下许棠下课了,叫她过来我办公室。”
:“好的。”陈晨回答了一声。
紧接着,许棠的微信亮了,是陈晨的微信:“胡院长早上找了你两次,等下下课记得去他办公室。”
未等许棠回复,陈晨的微信紧接着又再次发过来:“不论出了什么事,好好面对。”
陈晨的语气总是温和而笃定,像午后晒过的棉被,暖洋洋地裹住许棠冰凉的指尖。他会仔细斟酌词句,把鼓励的话说得又轻又稳,仿佛在修补一件珍贵的瓷器。可许棠总是沉默,她心里埋着太多秘密,沉甸甸的。
许棠檫干眼泪,没有回复陈晨,起身去了教学楼。
指尖或许还有些颤,但课堂上的许棠是镇定的。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平稳清晰,讲解的节奏与往日无异。等最后一页PPT翻过,下课铃响起时,她竟感到某种疲倦的平静——恐惧像退潮般,暂时撤远了。
走廊上光影交错,学生们的身影从她身旁掠过,带着蓬勃的、与她无关的声响。她静静地驻足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胡勇声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踏在还未凝固的水泥上,留下看不见却沉重的印子。
一路上她在设想可能出现的场景。也许,来的人只有柳棉。付宁杰应该来不了——部队里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何况他前两天还在电话里提过,马上要带队去野外驻训了。从驻地到成江,千里之遥,他哪能轻易现身?
如果是柳棉一个人……她会怎么样?歇斯底里地咒骂吗?那就让她骂吧。她会起诉吗?或者要求自己当众道歉吗?
那,如果他也来了呢?他......如果......放弃我了呢?
许棠不敢想,她怕最坏的结果出现,无论是哪一个结果,都是许棠短时间内无法承受的。
脑袋混乱着、茫然着,许棠已经站在了366办公室门前,并且一瞬间就撞上了柳棉那双无辜且美丽的双眼,此刻这双眸子充满了怒气与戏谑,就那样盯着她。
深吸一口气,许棠走了进去。
366办公室空间很大,除了胡勇声外,学院书记陈刘荣以及副院长张冶也在,而另一个一个双人沙发上坐着的,除了穿着时尚的柳棉外,还有许棠意想不到的,一身便装,憔悴疲惫的付宁杰。
距离上一次真正见到付宁杰,已经过去快一年了。他在部队没有假期,她去驻地也诸多不便,两人之间隔着山高水长,维系全靠那二十四小时不熄的微信视频。
上一次见面时,他还穿着笔挺的常服,眼角眉梢都扬着光,笑起来牙齿白得晃眼。而此刻,他就坐在那里,始终低着头——连她推门进来,他都没有抬一下眼皮。
许棠的心,就在那一瞬间,直直地坠了下去,沉进冰凉刺骨的水里。
付宁杰向来是情绪的内海,面上总是覆着一层职业化的、淡淡的疏离。如今这副颓唐又陌生的模样,本身就已经是一句无声的话,一句斩钉截铁、把她推得远远的话:“我自身难保。你……自求多福吧。”
尽管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但许棠仍旧镇定地叫了一声:“胡院长,您找我?”
胡勇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坐下,然后开口问道:“许老师,这位柳女士你认识吗?”
许棠点了点头。她其实没有见过柳棉,但她早就见过她的照片,听过她的名字,也知道她是付宁杰的妻子。
办公室里空气沉滞。胡勇声见她点头,目光更深了些,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柳女士指认你,介入她的家庭。这是不是事实?”
许棠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几乎是本能地,将视线投向付宁杰。那一眼很短,却像耗尽了力气。随后她转回脸,喉间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付先生……您是怎么说的?”
付宁杰的头颅依然低垂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一旁的柳棉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又冷又脆,划破了室内的死寂:“怎么?”她向前倾了倾身,目光钉子似的钉在许棠脸上,“自己做过的事,倒要反过来问我先生?许老师记性这么不好?”她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那我帮你回忆回忆。去年三月,成江成福酒店,8200号房,是谁开的房,又是谁住了进去?那些鲜花上的卡片留言——‘亲爱的老婆’叫的是谁?……呵,我竟不知道,我先生除了我,还有别的‘老婆’?”她顿了一下,尾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痛恨:“还是说,许老师想否认——那个跟付宁杰在酒店里上床的贱女人,不是你?”
柳棉直白的羞辱刺激的许棠大脑一阵空白,她的余光扫到了办公室的几位领导,他们都淡漠地盯着这个让他们蒙羞的下属。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死寂的沉默,本身已是最彻底的回答。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付宁杰终于抬起了脸。他脸色灰败,眼眶发红,用一种近乎哀恳的、破碎的眼神,望向他盛怒的妻子:“老婆……求你,别再说了。”
在许棠的记忆里,付宁杰一直是山一样的存在——沉稳、可靠,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每一次无端的焦躁,都会被他温和的言语抚平;生活中那些硌脚的小麻烦,到他手里总能被梳理得条理清晰。他是她隐秘世界里的英雄,踏着光而来,无所不能。
直到此刻。
看着付宁杰蜷缩的肩膀,听着他嘶哑的哀求,那座山在她心里无声地崩塌了,扬起一片迷眼的尘雾。原来山石之下,尽是松动的泥土与脆弱的裂隙。这个更颓唐、更无力的男人,竟比那个完美的英雄幻影,显得更真实,也更……不堪。
付宁杰那句哀求,非但没让柳棉平息,反而像火星溅进了油里。
“心疼了?”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破音,“我戳到你的心肝了是吧?付宁杰,你搞清楚,我才是你老婆!”
她猛地站起身,伸手就去拽付宁杰的胳膊,动作又快又急:“行,你护着她!那我们走,现在就去你单位,找你们领导,找政治部!我倒要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许棠木然地听着。是的,她预想过辱骂,预想过风暴般的怒火。可当这一切真的劈头盖脸砸下来,当柳棉以合法妻子、受害者的身份站在她面前时,她发现自己连一丝辩驳的力气都没有了。每一句质问都像钉子在敲,而她,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那一个,没有资格喊疼。
付宁杰在听到要去他的单位之时,瞬间再次颓然地窝在沙发上,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柳棉死死盯着付宁杰,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像绷到极限的弦:“你回答我——你爱她,还是爱我?你当初说只是为了睡她,是不是真的?!”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你说啊!”她猛地捶打他的手臂,眼泪迸了出来。
付宁杰的肩膀垮了下去,喉结滚动,吐出几个干瘪的字:“……是真的。和她……只是为了睡觉。”
一直微微发抖的许棠,忽然不动了。周围的一切喧嚣都在迅速褪去,变得模糊而遥远。她耳边却异常清晰地响起两个声音——一个来自过去,温柔而笃定:“别怕,我会保护你......你是我最爱的女人。”另一个,来自此刻,冰冷而赤裸。
“那你到底爱谁?!”柳棉的逼问再次劈开寂静。
付宁杰又一次抬起头,目光越过妻子,落向角落里的许棠。阳光正斜斜地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皮肤薄得仿佛透明,像一层正在融化的冰。
一句完全失控的话,从他齿缝间漏了出来:“……都爱。”
“都爱”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子弹,击穿了柳棉最后一丝理智:“你混蛋——!”她尖啸一声,整个人扑向付宁杰,一巴掌狠狠掴在他脸上,响声清脆。“你在家是怎么跟我赌咒发誓的?!”不等任何人反应,她猛地转身,几步冲到许棠面前,抬起脚就踹了过去!
那一脚又狠又重,正踹在许棠腹部。许棠闷哼一声,身体像折断的稻草般向后倒去,撞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滑落下来,蜷缩着匍匐在沙发边,疼得一时发不出声音。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胡勇声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拦住还要继续扑打的柳棉:“柳女士!请冷静!我们理解你的痛苦,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他紧紧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事情的原委,我们必须听当事人陈述。如果许棠有错,学校绝不会姑息,一定给你一个公正的处理。但现在,请你先控制情绪。”
柳棉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被胡勇声半扶半拉地按回付宁杰旁边的座位。她不再动手,但那双美丽又心碎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地上的许棠,目光里淬着鄙夷和恨意。
胡勇声这才转向许棠,声音恢复了领导的冷肃与威严:“许老师,你把事情经过,如实交代清楚。”
许棠依然蜷在地上,脸埋在沙发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漫长的沉默,再次填满了整个房间。
:“你总得把大概事情说清楚啊,许老师,如果是柳女士误会了你,我们作为你的领导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但是你不说,我们怎么来解决这个事情呢?”书记陈刘荣语重心长地说道,他试图宽慰许棠,引诱她说出实情。
许棠抬起头,目光越过冰冷的空气,落在付宁杰脸上。那眼神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像是在哀求他——说点什么,哪怕一句,证明他们之间不全是污浊与谎言。
可付宁杰避开了。他甚至伸出手,在身侧紧紧攥住了柳棉的手,像一个寻求锚点的溺水者。
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她没有回答胡勇声的问题,而是看着付宁杰,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选择回去,对吗?”
“……对。”他终于开口,却依旧不看她。
那句曾被他反复诉说的誓言——“如果被发现,我就离婚,我们光明正大在一起”——此刻像锋利的冰锥,在她心里搅动。现实赤裸地摊开:他被前途、家庭、体面牢牢焊在原地,而她,是可以被轻易切割、丢弃的部分。
毁灭的冲动在胸腔冲撞。可那句鬼使神差的“都爱”,竟成了最后一根脆弱的丝线,绊住了她决绝下坠的势头。
无数念头在死寂中疯长、缠绕、然后被她一一斩断。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是淬过冰的平静:“我和付先生,是在一起过。但只是露水情缘。当初,是他反复纠缠,我才一时糊涂。”
付宁杰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她,眼神里写满错愕与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把所有过错推给我?
许棠避开他的目光,继续用那把冰冷的刀,切割着过往:“既然他现在选择回归家庭,我同意。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是你先招惹我的!”付宁杰的声音陡然拔高,颓唐被一种被背叛的怒气取代,“你为什么要颠倒黑白?!”
许棠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行啊,那就当是我勾引你。现在,你回去当你的好丈夫、好父亲。我们,两清了。”
“……好。”付宁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脸色铁青。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许棠迅速转过头,面朝墙壁,只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侧影。
看着两人互相推诿、关系彻底破裂的场景,柳棉脸上掠过一丝快意。她适时地抬高声音,插入这片狼藉的沉默:“空口白牙可不行。付宁杰,我要你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和这个女人有任何联系。”
“好。”他答得干脆。
“所有联系方式,删干净,能做到吗?”
“能。”付宁杰的声音依旧斩钉截铁。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一种比争吵更压抑的、彻底的荒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几位领导也听得清楚,”柳棉将目光转向胡勇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不过,胡院长,像许棠这样品德败坏的女人,还配站在讲台上吗?我要求学校立即开除她。”
胡勇声沉默片刻,公事公办地回应:“教师纪律问题,学校有既定的调查和处理程序。我们会严格依规办理。但目前,我个人无法代表学校做出开除决定,请您理解。”
柳棉嗤笑一声:“原来贵校是这么管理教师的,难怪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人。”她随即转向付宁杰,语调逼人:“你说,该怎么处置她?”
付宁杰垂下眼,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了许久,才闷声道:“是她勾引我。如果不是她一再……我不会做出对不起家庭的事。我同意,应该开除她。”
许棠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正要开口,却被胡勇声抬手打断:“付先生,”胡勇声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锋利的讥诮,“出轨这种事,恐怕不是单方面的过错。如果我们因此开除许老师,那许老师是否也可以要求贵单位,以作风问题对您进行相应处分呢?据我所知,军队在这方面,规定只会更严格吧?”
这话里的维护之意,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暖流,划过许棠冰凉的心底。她知道,这位一贯严厉的老领导,此刻在尽力为她挡住最直接的伤害。
柳棉立刻尖声反驳:“是这个贱女人自己下贱!我老公的单位我自然会去讨说法,轮不到你们外人插手!”
胡勇声不紧不慢:“您以家属身份去反映情况,是您的权利。我们单位确实不便越界。只是……”
“我的事,与学校无关。”许棠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决绝,截断了胡勇声的话。她转向付宁杰和柳棉,目光冷硬:“我个人的错,我自己担。我可以主动辞职。”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是,付宁杰,你欠我的道歉,我也要自己去讨。我不介意和你们一起,去你单位,把话说清楚。时间,你们来定。”
柳棉瞬间噎住了。她只想碾碎许棠,却从未真想将付宁杰的前途也一同拖入泥沼。
付宁杰眉头紧锁,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柳棉的手臂:“胡院长,各位领导,今天打扰了。我与许老师从此再无瓜葛,也不会再给学校添麻烦。我们先走了。”
他几乎是将柳棉拖离了座位,两人穿过门口聚集的、目光各异的人群,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棠走到窗边,望着那个仓惶远去的背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被生生扯断,留下空荡的痛楚。
付宁杰,她在心里轻声说,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你自此不必再对我有任何愧疚,也不必再记得我。
我们,此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