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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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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放学,官媚媚和顾艾青果然带着蛋糕和礼物等在校门口。官媚媚眉眼弯弯的祝官听渡生日快乐,顾艾青也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气氛温馨,但顾北冥全程板着脸,一声不吭。
官听渡的新礼物是一双Gucci 2019年春夏新款的小白鞋,设计简约,鞋侧有经典的绿红绿织带点缀,低调又不失品牌辨识度。另一个礼物是一个德国某高端保温杯品牌的新款,杯身是哑光黑色,线条极简,附带一个同色系的皮革杯套,一看就价值不菲。
“谢谢妈妈,谢谢顾叔叔。”官听渡接过礼物,礼貌道谢,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特别欣喜,但眼神温和。
一行人回到502室。
顾北冥在客厅餐桌前,动作有些粗暴的拆开蛋糕盒子,插上“16”的数字蜡烛,然后“啪”地关掉了大灯。暖黄的烛光摇曳,映着官听渡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顾北冥紧绷的侧脸。
“许愿吧。”顾北冥干巴巴的说。
官听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对着蜡烛闭上眼睛,几秒后吹灭。顾北冥立刻又打开了灯,光线刺眼。
官媚媚和顾艾青又和他们聊了两句,时间太晚了,不好多打扰他们,就嘱咐他们早点休息,把带来的水果、零食和剩下的菜放进冰箱,便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两个少年。
房门一关,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官听渡拿起塑料刀,切了一小块蛋糕,用叉子尝了一口,稍微有点甜了。他放下叉子,说了句“我回屋了”,便拿着自己的新鞋和保温杯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顾北冥看着他那块只动了一口的蛋糕,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心里的火气和酸涩像野草一样疯长。他赌气似的坐到餐桌前,拿起叉子,狠狠的挖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和蛋糕胚混合着果酱、鲜果的酸味,在口腔里化开,他却觉得味同嚼蜡。
他就这样一口接一口,机械的吃着,仿佛跟蛋糕有仇。不知不觉,半个八寸蛋糕都快被他消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官听渡的房门开了。他大概是出来倒水喝,看到顾北冥还在餐桌前,面前是狼藉的蛋糕盘子,而他还在往嘴里塞。
官听渡皱了皱眉,走到冰箱前拿了瓶小青柠,拧开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顾北冥鼓起的腮帮子上,淡淡说了句,“大晚上吃这么多。”
顾北冥动作一顿,嘴里塞满了蛋糕,抬起头,瞪着官听渡。对方语气平淡,没有责备,也没有关心,就像陈述一个事实。但这平淡,在顾北冥此刻易燃易爆的心态下,无异于火上浇油。
压抑了一整天的火气,混合着蛋糕的甜腻,猛地冲上了头顶。他费力的咽下嘴里的蛋糕,声音因为激动和食物堵塞而有些怪异。
“哈,也是,我又不是甜甜,吃再多蛋糕我也不甜。”他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浓酸和讥诮。
官听渡拿着饮料,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他这没头没脑的话。他走到顾北冥旁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语气带着点疑惑,“你发烧了?怎么犯病?”
“别碰我!”顾北冥猛地挥开他的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啊!许你英雄救美,大下午买点读笔哄人开心,我吃你个蛋糕,你就在这叽叽歪歪的!”
官听渡被他吼得后退了半步,看着顾北冥气得通红的脸和瞪圆的眼睛,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了。他放下饮料瓶,语气依旧平静,“你吃你吃,不够明天再给你买一个。”
“你怎么不现在就给我买一个啊!”顾北冥不依不饶,开始胡搅蛮缠。
“大半夜的我哪给你买?”官听渡觉得他不可理喻。
“给唐甜甜就能买,给我买不了?” 顾北冥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吼了出来,脸因为激动和羞恼更红了。他其实知道自己现在像在撒泼,但就是控制不住。
官听渡安静的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灯光下似乎能看透人心。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平淡的陈述。
“哦,你吃醋了。”
“吃你妹的醋!”顾北冥像被踩了痛脚,立刻炸毛反驳,声音却虚了不少。
官听渡没理会他的否认,自顾自的解释起来,逻辑清晰得让顾北冥抓狂,“唐甜甜相信我们,还借我们空白卷子自证清白。人情一直没还。”
“等等!”顾北冥打断他,抓住话里的漏洞,“她可就相信你了!可没说相信我!”
官听渡瞥了他一眼,“东西你吃没吃?”他指的是唐甜甜送的那一大袋子零食。
顾北冥哽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还人情,”官听渡继续道,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这次刚好。”
“一直没还人情?”顾北冥又找到攻击点,声音拔高,“你时不时给人家带一瓶水带一条糖的不算还人情啊?!”
“都是小东西。”官听渡语气平淡。
“真tm大方你!”顾北冥气得口不择言。
“行了吧,”官听渡似乎觉得这场争执有些无聊,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可以了,别越说越来劲。”
“哼——!”顾北冥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但心里的火气其实已经泄了大半,只剩下点别扭和残存的酸意。
官听渡也没再理他,目光落在桌上还剩一半的蛋糕上。他拿起顾北冥用过的叉子——很自然的,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了自己嘴里。
顾北冥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的动作,看着他形状优美的唇瓣含住叉子,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将蛋糕咽下……
顾北冥的喉头也不自觉跟着一紧,脸颊开始发热,刚才的怒气奇异的转化成了另一种更令人心慌意乱的躁动。
“我……我有几道题不会。”顾北冥移开视线,没话找话,声音还有点干。
“哦。”官听渡咽下蛋糕,应了一声。
“教不教?”顾北冥问,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教。”官听渡放下叉子,“走吧。”
顾北冥立刻起身,手脚麻利的把剩下的蛋糕收拾好放进冰箱,然后跟着官听渡进了自己房间。
官听渡坐在书桌前,顾北冥把几张物理卷子摊开,指出几道卡住的题。其实题目不算特别难,大多是顾北冥下午自习时心不在焉才没想明白的。此刻官听渡给他一讲,思路清晰,要点明确,他很快就恍然大悟。
但顾北冥的注意力很难完全集中在题目上。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飘向官听渡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眼,看着他讲解时不断开合的、被冷饮冰得红艳艳又水津津的唇,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心脏又不争气的加快了跳动。
官听渡讲完一道题,抬头看向顾北冥,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脸出神,根本没看草稿纸。他眉头微蹙,毫不客气的抬手,“啪”地一下拍在顾北冥的后背上,力道不轻。
“看题,别看我。”官听渡声音冷淡。
顾北冥吃痛,“嘶”了一声,这才勉强收回心神,专注于题目。但耳朵尖的热度却久久没有褪去。
等所有题目讲完,顾北冥忽然想起什么,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简单的纸盒,推到官听渡面前。
“对了,礼物,顺手买的。”他语气故作随意,眼神却有点飘忽。
官听渡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顶阿迪达斯的棒球帽,米白色,款式简洁。顾北冥自己也有一顶同款黑色,就挂在门后。
“谢了。”官听渡拿起帽子看了看。
“你戴上我看看。”顾北冥忽然说,声音有点紧。
官听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顺手就把帽子戴在了头上。他头发柔软,帽子压下来,几缕碎发落在额前,柔和了他平时过于清晰的轮廓线条,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乖巧和……可爱?
顾北冥心跳漏了一拍。他站起身,走到官听渡面前,微微俯身,伸手去调整帽子的角度和松紧。他的手指不可避免的触碰到官听渡的额头、鬓角、还有帽子下柔软的发丝。
“紧不紧?这样怎么样?”顾北冥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指尖有些发烫,呼吸也微微急促。两人距离极近,他能清晰的看到官听渡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发间和自己同款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暧昧又温暖的氛围悄然弥漫。
官听渡似乎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只是配合的微微抬头,任由顾北冥调整。
“还行。”他简短的评价。
顾北冥帮他戴好帽子,手指恋恋不舍的离开那温热的皮肤,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米白色的帽子很衬官听渡白皙的肤色和清冷的气质,确实好看。
“挺好。”顾北冥评价道,声音有点哑。
官听渡点点头,摘下帽子拿在手里,站起身,“我回屋了。”
“官听渡。”顾北冥忽然叫住他。
“嗯?” 官听渡回头,灯光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
顾北冥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如擂鼓,一个盘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借着今晚这混乱又微醺般的情绪,脱口而出,“你喜欢……你喜欢唐甜甜吗?”
官听渡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蹙,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不啊。”
“啧,”顾北冥心里那点残留的酸涩瞬间消散了大半,但同时又涌起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咕哝道:“那你就别对她那么好,让人家误会。”
官听渡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解,“我对她很好吗?”
顾北冥被他问得一愣,仔细回想,官听渡对唐甜甜,除了今天这次“点读笔事件”和平时偶尔讲题、给颗糖,好像……确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初中的时候,官听渡甚至因为班上一个女生肚子疼不好意思,被拜托去校门口超市买过卫生巾,回来时一脸坦然,毫无尴尬。他对其他同学,只要不触及他反感的原则,似乎也都是这种平淡中带着点顺手为之的“好”。
顾北冥沉默了。
官听渡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忽然,极轻的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顾北冥心里激起巨大的涟漪。
然后,官听渡用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补了一句。
“那我对你不是更好。”
说完,他没再看顾北冥瞬间瞪大的眼睛和迅速爆红的脸颊,转身,拿着帽子和水,轻轻带上门,回自己房间去了。
徒留顾北冥一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似乎全部涌上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官听渡那句话:
“那我对你不是更好。”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陈述!
这句话像一颗裹着蜜糖的炸弹,在他心里轰然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心跳失序,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之前所有的不解、酸涩、憋闷、怒火,在这一刻,都被这句话带来的巨大冲击和狂喜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呆呆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才缓缓坐到床边,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
完了。
顾北冥心想。
他好像……真的彻底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