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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多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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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分给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今年却统一过得很快,没过多久就是元旦。
元旦那天,小区里跨年的氛围感很浓,每一年都依旧。
言幸他们住的这边是高级公寓,住在里面的人很多都是公司高层,大学教授,有头有脸的人,排面搞得很大。
往年下面花园的正中间会搭个舞台,晚上七点就会开始元旦晚会,旁边立一个倒计时的钟,晚会会一直持续到十二点半,和下面观众一起跨年倒计时。
这两年被小区里的老人投诉才撤了节目,但那个钟依旧会被立在那里。
言幸和久恬吃过晚饭,就窝在家里。
十一点,他们换好衣服出门,街道一片喜庆,四处人头攒动,欢声笑语。
怕被人挤开,言幸紧紧窝着久恬的手,两手之间丝毫挤不进一丝一毫。
十一点五十五分,广场中心的大屏幕上是大大的倒计时,下面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两人嫌拥堵,逃也似的走到江边围栏前,手牵着手。离广场不远,还能看见屏幕上的倒计时和听见人们闹哄哄的声音。
“三!二!一!新年快乐……”
祝福声此起彼伏,两人虽远离人海,依旧能听到络绎不绝的祝福。
“新年快乐,我们新年胜旧年呀!”
久恬抱着言幸的脸,温热的呼吸从嘴里呼出来成了雾气,尽数打在言幸的脸上。
“新年快乐,我们又过了一年,今年我会加倍爱你。”
言幸摁着久恬,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红唇相覆,白齿撬开,舌尖越过牙关进入,不算温柔的侵略过柔软口腔的任何一处,涎液已经不知是谁的了,呼吸寸寸失去秩序,粗重的喘息在耳边萦绕不息。
他们在公开场所接吻,时空闪烁,回到那年求婚,那天,言幸也是说“以后,我会加倍爱你”。
时间真正带走的,只有时间。真正相爱的人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爱意渐去,只会在日日相了解,深探下,与日俱增。
他们过年去了挪威的罗弗敦群岛,那里被成为世界尽头,是全世界最北边的国家。
二月的挪威雪层厚重,早就进入了极夜。
在雷讷,有当地特有的青蓝色港湾和红色渔夫木屋,构成典型的北欧景观。
言幸订好了民宿,那里地不大人少,民宿与民宿间也有一段距离,民宿老板不是在同一个区域。
这边很安静,很深邃,像是逃离了人间的喧闹,无需与人进行纠缠交流。
久恬一下车就看到了他们民宿前一个小型的红色小屋。走近一看,是他们缩小版的民宿。
住的小红木屋背靠高耸入云的雪山,左边是一排很整齐的信箱,小小的,很可爱。
他们住所后面的一片雪山,就是《孤独星球》的封面,很多旅行家慕名前来打卡。
不过他们不是,仅因为在休假前,突发奇想想到北极圈的不冻港,于是在排除去过的芬兰和摩尔曼斯克以后,选择了同样落于北冰洋沿岸的挪威。
落地已经是下午,在国内,上班族可能有一些准备下班,学生党才刚下课。在挪威,已经是极致的夜了。
漫长的夜有着纯净的蓝调时刻,万物在此刻都显得柔和又静谧,整个世界安静得了无人迹。
这里十一月正式进入极夜,如今也一样。这里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上岛的时候,他们看到很多手表都挂在进岛的桥上,寓意着忘记时间。
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有种极致的孤独和浪漫。
久恬醒的时候还以为是大半夜,在床上躺着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醒了?”
言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下意识循着声源翻身,依身埋进暖热的胸膛,手臂环上一截劲瘦的腰,鼻尖抵着跳动的心脏,呼吸间萦绕熟悉的气味。久恬脑袋还有点晕沉,就着脑袋蹭。
脑袋上方一阵轻笑,他微微皱眉,手作拳状敲几下,声音就停了。
“干什么……”
声音粘糊缱绻,埋紧皮肉听上去瓮声瓮气。
言幸见状将久恬因动作滑落的被子盖好,抬了下头,让久恬的脑袋埋得更深了些。
“要不要起来堆雪人?外面的雪停了。”
久恬模糊嗯了一声,尾音上扬,不是回应,只是单纯的刚睡醒,脑袋不清醒,在听不真切的情况下发出的疑惑。
言幸刚想重复,就听他问现在几点了,天怎么这么黑,他如实告诉久恬现在已经是他们落地第二天下午的五点了。
“下午吗?我还以为是凌晨呢,天这么黑……”
“嗯,这边已经是进入极夜了,是天黑得早了点。”言幸轻手搓一把毛茸茸的脑袋,再次问他要不要出去堆雪人,毕竟他们生活的城市基本不下雪。
“雪!要!”果不其然,久恬听到雪就十分兴奋,刚坐起来,又软软躺回去,望着小木屋的天花板思索两秒。
言幸以为他怕冷,准备把衣服拿过来。
“老公,我还有一点点的困,能再睡一会吗?”说完怕言幸不相信,还用大拇指捏着一截尾指的骨节,“真的就一点点!我就睡一小会,你等会叫我起来好不好?”
言幸不纵容他,将人捞出来,细细套好一层层的衣服,慢慢和他讲。
“先起来好不好?”说完亲一口久恬左脸,滑腻腻的脸蛋光滑得不行,因着睡觉时的暖意,此刻两边都是粉红粉红的。
“坐飞机是累了点,所以我让你睡到现在,但是再睡今晚就睡不着了。”
和国内不同,挪威有时差,此刻正是深夜,也不怪久恬困,但两人在这边的旅途时间有点长,得克服一下时差困难。
久恬基本上没有起床气,因为上班时两人如果没有床事,言幸会让他很早就上床,睡眠时间够了,早上上班就不会起床困难。
平常周末更是,直接让他睡到自然醒,所以此刻他也没有什么气。
坐着不动,没几分钟就被套好衣服。久恬站起来,从透明玻璃窗看到外面一片白色,霎时兴奋得跺脚。
他们每年都用年假去旅游,地点没有提前定下,待申请时才开始看,虽然说得上是很临时,但定下以后言幸会规划好整个旅途。
这么多年,两人的旅程不乏缺少下雪的城市,但从来没有哪一个城市,是像挪威一样,带着淡绿的极光,还有巍峨的雪山。
这边很安静,周围没什么房屋,久恬穿好雪地靴就冲出屋外。
下车前看到门前缩小版的小屋,上面都是落雪,久恬望后一瞧,咪着眼睛冲跟在身后的言幸咧嘴笑,“老公你看,迷你版和原版。”
他笑得可爱,露出两排小白牙,唇边还有个不显眼的梨涡,平常接吻时,言幸很爱吻那处,总会对着那处舔砥。
一排信箱也被白雪覆盖,像他们家附近公园小道旁的大树上,冬天来临的鸟屋,那年建鸟屋时他们也有去帮忙,后面每次去那边闲逛,听见鸟叫,久恬都觉得是在向他们道谢。
久恬拿出鸭子模具,在雪地里捣鼓半天,排了两排整齐的小鸭子。
又一个鸭子成型,他放到新的一排,“你就叫小小白吧。”
言幸在旁边看得好笑,“那小白是谁?”
久恬头也不抬,指着那只后面的鸭子,示意那个就是,见言幸没反应,还喏了一声。
“哈喽!”
这里竟然有华人!
来人是一对夫夫,和他们打招呼的高他旁边男人一个头,此刻看着他们不停傻笑。
他旁边的男人看不下去他这傻样,一个肘击过去,久恬看着心口有点发疼,不禁伸手摸摸,结果摸自己一身雪。
言幸笑着回应,上前给久恬拍干净,以免打湿内里的衣服。
“你们是来旅游的吗?”
被肘击完,林艺也不退缩,依旧热情似火。
“对呀。”久恬笑眯眯的说,他莫名对那个站在林艺旁边,神色稍显冷淡的男人有好感。
见久恬看着,男人不卑不亢,往前一步介绍自己,“江云。”
他们是在这边定居的,因为林艺很喜欢这里,于是江云放下国内的一切,陪他来到了这里。
“那你们的生活……”
后面的久恬没明说,但看两人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大抵也不会是在这边过得很清贫了。
“我爸妈给我的钱够我游山玩水一辈子的了。”
林艺大言不惭,被江云一巴掌拍过去后脑勺,发出很清脆的响声。
两人都是世家子弟,竹马竹马,从小有情,长大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不过江云在这边也有工作,是一名园艺设计师,工资很可观。
聊着聊着,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几人开始打雪仗,林艺他们是北方人,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着长大的,久恬自热抵不过他们。
一开始言幸只是抱臂在一旁,满眼笑意看着他们嬉闹,漫不经心和江云聊天。
下雪后的世界变得异常安静,因为雪的疏松多孔结构能吸收声波,降低环境噪音。且雪覆盖地面和物体后,会抚平粗糙的表面,减少声波的散射和反射,低温也会让空气分子运动变慢,一定程度上减弱声音传播的效率。
言幸和久恬都喜欢在这么漂亮的大雪天窝在小屋里安安静静的看书睡觉,很惬意,感觉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相守,相伴余生。
言幸笑看,后面久恬落了下风,不等久恬开口,他已经冲上前去,挖了一大捧雪,搓圆,朝着林艺扔出去。
林艺笑意更浓,被雪砸来,散了满身也不闹,继续奋战,不朝言幸,只对着久恬。
“老公!你快点帮我打他!快点快点!”
久恬被砸的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在一片白雪中印下倒退的脚印。
言幸也没招,只得不停移动,用自己的身子挡那些冲着久恬来的雪团。
一旁的将云看够热闹了,加入他们,一起攻打林艺。三人围攻,林艺终于凶不起来,连连称败。
天空突然飘起雪花,久恬高兴得不行,拉着言幸许愿,林艺十分不配合,“不是说只有对着初雪许愿才能成真吗?这也不是初雪啊。”
嘴欠得要命,偏偏还一脸真诚,直勾勾盯着久恬,像是要一个回应。
江云忍无可忍,再次一巴掌呼过去,怒不可遏吼出一句闭嘴,林艺哀怨瞪他一眼终于闭嘴。
江云拉着人道歉,不好意思一连说了好几句。
“我不管,反正这是我来挪威看到的第一场雪,就是初雪。书上说了,对着初雪许愿,一定会梦想成真的!”
说完他一脸真诚到近乎虔诚的合拳许愿,还让言幸也许愿。
言幸没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说,等久恬许完愿,凑进他耳旁,用气音说了一句,“有你在身边,我很幸福,已经不需要再许愿了。”
耳朵是人的敏感部位,久恬也不例外,被热气打过来,痒得他想打哆嗦,生生忍着,想着言幸说的话,感动回以熊抱。
笑闹够了,几人约定去追鲸鱼。
第二天几人趁天亮出发,沿着两旁的冰川和雪山,金黄的阳光散落,没过多久就开始飘起雪花,接着又开始下冰雹,短短半小时,这里经历了大晴天到小雪,再到下冰雹。
其实言幸做攻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也做好时刻迎接恶劣天气的准备。
下完冰雹,天空净得更纯粹了,雪山冰川与墨色大海相拥,沉寂在此刻的无迹世界。
如果再晚一点,回到红木屋里,可以在屋里围着火炉烤火,手里捧一杯热可可,透过玻璃窗看我们漆黑的海和没入此时蓝调时刻的雪山冰川。
船被浪涛带得晃动不停,风也特别大,久恬挤进言幸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只露出两只眼睛目视前方。
船在海中起起伏伏,终究还是没有见到鲸鱼。其实他们也是抱有侥幸心理,这个季节鲸鱼大抵已经走了,不太可能遇到。不过是久恬说想看,因为上次在摩尔曼斯克,两人也没追成。然后言幸一起,林艺他俩陪同罢了。
追鲸鱼不成,墨色的海也并非为空荡的水,其实出发本身就已经拥有存在的意义,更重要的是,在拥有出发的勇气时,身边一直都有愿意陪同的人。
旅行是为了行万里路,看万里风景,也是去异地感受异域的风土人情,生活日常的一趟人生阅历。
言幸搂住久恬,望着眼前的墨色大海,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尽头。
是的,世界没有尽头,我们都该向前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