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目光 ..... ...
-
“你在想什么？”
江年的头发还没有吹干，湿漉漉地垂在肩头，沁出的水珠将白色短袖洇成浅灰色。
他仍旧抓在俞锦曜的手肘上，半分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没，没有什么，你在说什么啊？”
俞锦曜有些语无伦次地想甩开江年就躲进浴室，小臂使力抽了好几下却是纹丝不动。
此刻他脸上正泛着大片的红，也不知道是先前被温泉的热气蒸的还是什么。
江年也没有再继续拆穿俞锦曜，只是眼神写满着质疑滑向了他半敞开的浴袍间。
俞锦曜跟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望了过去，突然有点想拉着人同归于尽。
这下他彻底僵在了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干脆继续用烫得可以实体化的视线烧地板。
“也可以有点什么。”
握在手臂上的那只手突然发力把人往前一拉，俞锦曜正全身紧绷地装聋作哑，被这一下差点绊得摔到江年身上。
——他刚才说什么？！
被江年又牵着往房内走了两步，俞锦曜早就超载的大脑终于从幻想世界里抽离了出来，看着面前那块越来越近的白色长方体，心脏也跟着搏动地愈发猛烈。
他稀里糊涂地跟着江年一起在床尾坐下了，又宕机地看着扔到一旁的泳裤，在手指的动作下刚轻喘两声后又见江年慢慢俯身到了他的身前。
“......我还没洗澡。”俞锦曜抓住了江年撑在一旁的手，声音有点哑。
“我不介意。”江年把垂在脸侧的一缕湿发捋至耳后，埋下了头。
......
恍惚间，俞锦曜只能看见江年眉尾那颗钉子不断闪烁着刺目的光。他抬手抵住了嘴唇，有些难耐地向后仰起身子，闭上了眼睛。
再回过神时，他本来撑在床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到了江年的头上，手指间还拽着几缕打湿后变成深绿色的头发，腿也正紧紧地盘在江年的背后。
“......”
俞锦曜抖着手松开了那两撮翘起来的头发，轻咳两声平复起了仍有些急促的呼吸。
江年站起了身，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手擦了擦嘴角。
因为背着光的缘故，江年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面部锋利的棱角也有一半隐藏进了发丝的阴影下。他的吐息似乎也有些急，胸膛还在明显地起伏着。
俞锦曜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喉头不自觉地缩了缩，软着手撑着床，迟缓地朝后退了退。
注意到他的动作，江年突然偏头笑了笑。
“你还想继续吗？”他俯身吻了吻俞锦曜，“明天不滑雪了？”
江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仿佛正从胸腔深处搏动而来。
俞锦曜眼皮颤了颤，看着江年极近的距离下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在他发间不知道是什么花香味的洗发露的萦绕中凑上前去回吻住了他还有些泛红的嘴唇。
亲了好一会儿俞锦曜才处理完江年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又爬了回来。
“哦，哦。”他抓着床单一溜地滑了下去，“我去洗澡了。”
俞锦曜跌跌撞撞地奔向了还虚掩着门的浴室，“啪”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两秒钟后，门把手又重新被他拧开了。
俞锦曜拢好了松散的浴袍，快步走回到站在床边正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的江年身旁，伸出手一用力把他摁了下去。
“坐好。”
他其实根本不敢看江年，连这命令一般的话语都是瞧着一边说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威慑力，如果忽略了他通红的耳尖的话。
“坐好了。”
怔愣过后江年伸手替他顺了顺他在一番动作中散乱地搭下来的额发，又被俞锦曜抓住手腕抵在了一边。
......
在他自己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后，俞锦曜强装镇定地直起了身，看向江年沁着薄寒的额角后学着他先前的样子抹了抹嘴角。
“......好像你得再洗一次澡了。”
-
第二天清晨，俞锦曜被恼人的闹钟声炸醒，睁开眼捞过手机摁掉后又扔回了床头柜。
由于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秒不到，睡在旁边的人还没有醒来，只小幅度地翻了个身，沉重的手臂横在俞锦曜腰间。
俞锦曜缓缓闭上的眼皮又弹开了。
昨晚不知是谁窗帘没拉全，留了道缝，此刻早晨的阳光正从房间中央缓缓铺陈开来，并不晃眼却又恰好给屋内的一切陈设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
睡了三个月窄小有如收纳箱的单人床，突然在空旷的房间内醒来让俞锦曜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睛，扭过头看向了江年，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地涌了上来。
“......”
俞锦曜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耻，江年还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睡觉呢，怎么自己醒来第一件事想的就是这个。
他干脆也翻了个身面向江年。
察觉到了这阵动静，江年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俞锦曜脑袋半陷在柔软的枕头内，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江年阖着眼，眉尾的眉钉跟着小半张左脸藏进了洁白的枕头，头发随意地铺散开，还有一只手正缩在胸前。
俞锦曜轻轻握住那只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目光以极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扫过江年睡着时柔顺了不少的眼鼻嘴。
——出去一起住的话每天醒来都能这样。
屋内外一切都仍沉浸在清晨的静谧中，俞锦曜抿了抿唇，挪着身子又往里拱了拱，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
再次醒来时，俞锦曜依稀听到有人在喊他。
“遥遥？”
是江年的声音。
俞锦曜眉心蹙起又松开，觉得自己睡了格外舒服的一觉。
“俞锦曜？”
江年摇了摇他的肩膀。
“嗯？”俞锦曜伸了个懒腰，终于睁开了眼，“怎么了吗？”
江年撑坐在一旁，显然是才醒：“十一点了。”
俞锦曜搓眼睛的动作顿住了。
“卧槽？”他一个翻身掀开了被子，不信邪地打开了三个小时前被他扔回床头的手机。
“......”
“完蛋，我把闹钟关了又睡着了。”俞锦曜有些汗颜。
“应该也来得及，”他跳下了床，开始找昨晚不知道被扔到哪儿去的衣服，一面急匆匆地在屋内走来走去一面朝江年道，“回去的车是四点，我们三点从雪场走都行，这会儿收完吃完饭赶到雪场的话大概能玩个两个小时。”
“嗯，也够了。”江年东一件西一件地凑齐了二人搭在沙发上、椅子边以及衣柜里的衣服。
俞锦曜三两下扯下了睡衣又套上了毛衣，看着面前做着同样动作的江年身上一闪而过的腰腹线条，竟心如止水地没有任何波澜。
——也不能说是没有波澜，毕竟他急得刷牙的动作都快抡出残影了。
俞锦曜接过江年递来的梳子随手抹了两下，有些痛心疾首地哀叹自己想象中的什么“早晨两人双双苏醒后躺在床上柔情似水你侬我侬地赖床”这种情节怎会沦为此般狼狈不堪的画面。
以后住一块了第一件事就是买个不检测到人坐起来就不停的闹钟。
俞锦曜合上行李箱，江年“砰”地一声拉上了门。
-
按照原计划，经过上午的一番历练后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可以去中级道了。
俞锦曜望着初级道上下饺子一样的人影，开玩笑似的朝一旁的空雪地抬了抬下巴：“干脆我们去那边玩吧江年，继续堆我们的艺术品雪人。”
“我没意见。”江年调整着雪镜，几撮头发从头盔边沿漏出，在山上凛冽的风里向一边飞着。
俞锦曜看得愣神，觉得这套装备穿江年身上格外地帅。
“我开玩笑的，谁大老远跑这里来玩雪啊！”他笑着勾住江年的脖子，“你必须有意见。”
“走，今天让俞教练带你变成雪道上最帅的人。”
辽远的群山上一切都变得开阔了起来，从雪道飞驰而下时耳边只留下了呼啸着的阵阵疾风。
俞锦曜拧身帅气利落地在江年面前刹住了车，后刃呲出一排雪墙，溅到江年的黑白雪服上，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诶这位帅哥不好意思啊，没弄你衣服里吧？”
俞锦曜摘下雪镜，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冲他眨了眨。
江年伸出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看着俞锦曜勾起的唇角，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算盘，配合地回答道：“有。我眼睛里也全是。”
俞锦曜作出一幅大惊失色的样子，夸张地摇了摇头：“天哪，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教你刚刚那个刹车方式作为补偿怎么样？”
“行啊。”
江年饶有兴致地任由着俞锦曜把他拽到魔毯上，又听他接着问道：“帅哥你一个人出来的吗？有没有对象啊？”
“有。”
江年一手拎着雪板，强行忍住了帮他理刘海的冲动，另一手随意地揣进了衣兜里。
站在前面的俞锦曜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突然想出的剧本里无法自拔了，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江年的肩：“那你等下可要好好学了，到时候你也像我刚才那样，唰啦一下停你对象面前，保证迷得他神魂颠倒。”
“他不神魂颠倒怎么办？”江年问。
“不可能。”魔毯已经到了尽头，俞锦曜走到一旁轻巧地安好雪板，“他不神魂颠倒的话......”
“我就跟你姓。”
俞锦曜再度冲江年眨了眨眼睛，带着人磕磕绊绊地往下滑去。
二人你挤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地到了底，好歹是一点没摔倒。俞锦曜抓起两人紧握的手举到面前，挑了挑眉。
“帅哥，我们这样是不是太亲密了些，你对象不会觉得我心怀不轨吧？”
他笑着推着江年往魔毯的方向走去，又连珠炮似的接着说了一大串：“不过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对象长什么样啊？帅不帅？你们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你为什么喜......唔！”
恰巧走到网栏边没人的角落里，江年倏然一个转身，抬起俞锦曜脸上那副碍事的雪镜，抵着他的鼻尖吻了上去。
“我去。”俞锦曜没料到他这突然的动作，站在原地呆呆地隔着手套摸了摸鼻子。
江年帮他扶正了歪斜在头顶的雪镜，拉着他往前走：“怎么，不继续教了吗俞教练？”
俞锦曜舔舔嘴唇，伸手把江年的头掰了过来：“这就演不下去了吗江年学员，怕你对象吃醋啊？”
“不怕。”江年把他的手指拢在掌心捏了捏。
两个小时对滑雪来说确实有些短了，折腾了几个来回进步神速的江年已经过能够流畅地从坡顶滑下，来到俞锦曜跟前时发力摆动身子，扬起了一小片雪雾。
俞锦曜摘掉手套用力鼓起了掌：“我已经神魂颠倒了。”
乘坐接驳车又一路颠簸回到了车站，返程时二人终于以从容的姿态坐上了车。
崇山峻岭在夜色苍茫中向后退去，俞锦曜打了个哈欠，歪倒在江年肩头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列车已回到了市区，铁轨在林立的高楼与灯火间穿行，同高架下连成串的车流一起驶向不同的方向。
俞锦曜静静地眺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着的城市夜景，突然扭头吻了吻江年的脸颊。
“到了吗？”江年动了动身子，睁开了眼。
“还没。”俞锦曜躺回了椅背内，下午的剧本又没来由地钻进了脑海。
“我猜你对象肯定特别喜欢你。”
江年定定地望着他那双黑曜石做的眸子，身后车窗流过拉成线的霓虹灯，却怎么也抵不及他眼里的光。
“我也特别喜欢他。”他俯身轻柔地吻了吻俞锦曜的唇角。
“特别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目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