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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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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凌晨,江觉将文启砚从医院住院部背走了,带去了自己的公寓。
不应该这么早离开医院,文启砚还在发低烧。但江觉不想节外生枝,赶紧把他带走了。
他将对方安置在了自己的公寓里。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江觉临时拆了两辆自行车的合金链条来用。从搬进来就没动过的那叠房屋资料里,他特意翻出了卧室的配套钥匙。这间房是屋里唯一的有内置卫生间又没窗户的房间,所以毫无疑问地成为了他锁人的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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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把高背皮椅围坐,但只有四个位置被占据。
长桌最前端的斯隆,拍了拍掌心,开启了正题。
“大致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他们需要决定要不要将江觉从现任务上替换下来,因为几天前塔纳功和安德菈突发爆发的对峙将驻使本地的江觉牵连,并且略微兴师动众,可能引起注意。原本,在事发当天他们便知晓了全貌,但出于经验和已知信息,都觉得事情不打紧;而出于一定程度的谨慎,现在还是煞有其事地组织了一场正式讨论。
“所以,换人吗?”
安静,直白的沉默。
“现在交接还来得及,再拖,就不好说了。”
文件甩上桌面,“唰”的一声,翻滑到瑞阿恩斯面前停下,瑞阿恩斯打开文件,手指在文件外壳弹敲,在翻到第二页时,他的手指不再弹敲。空气里残余着抽过软嗨品的大麻味,他咳嗽了两声。清完嗓子后,站起身,将停留在写着寥寥几个名字的一页的文件交递给诺德,瑞阿恩斯说:“就他了。‘Rhys Hale’.”
“这个不行。证件合不上。”诺德说,她向前翻了一页,“可以尽量从前面挑。他们几乎都在休整中,没有执行中任务,能即时调动。”
卡韦说:“‘Rhys Hale’确实是我的得意手下,但你从你自己的人里挑是能够的。我的人基本都归档在军部,洗底和再入册很麻烦。”
瑞阿恩斯看了半天,说:“其实,我不觉得需要换人。并没有征兆显示那天的情况引起了注意。”
“我们都知道还没有征兆。”斯霍说,接着,示意另两人发表意见。
卡韦说:“找不到合适的人就算了,滥竽充数还不如维持原状。”
诺德说:“我没意见。但届时要准备好紧急方案。”
瑞阿恩斯搁下文件,说:“那就先这样吧,不换人了。发现不良苗头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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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功全身心沉浸在安宁中,极其放松。塔纳功摸了摸鼻尖,目光放空,开始细致地回忆。
前天晚上,城市的角落,那栋装潢勉强完善却常年死寂的别墅里,文启砚被自己折腾着。他将文启砚绑来,是为了报复,但真正做掉之前,需要等待一位组织代理人。走道的强光迸裂进阴沉沉的房间,一个单薄身影在门口现身。而自己,塔纳功.布恩西,盘踞在此地多年的地头蛇,轻松挑眉,看着江觉褪去学生相无所畏惧地打量一番四周。塔纳功吩咐手下开了几个白炽灯。
然后灯灭了,安德菈突然带着人前拥后仆地闯进来。东扯西拉,叙完假惺惺的旧,就开始指责他不该这样做不该那样做,还非说是他“妄自”带走江觉是“严重插手总部事务”的“逾越行为”,危言耸听到让他作呕。
塔纳功不得不怒吼:“二十年前湄南河漂着十七具叛徒尸体的时候,是我用弯刀劈开打算通风报信的二五崽的头颅。几百家赌场的保护费淌进组织金库时候,你们这些崽子还在哪?”他顿了一顿,换口气,“当次佬的猎犬嗅到地下军火库后,是我把眼珠串成珠子供在四面佛前。现在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嗯,这是他最满意的话,行云流水、霸气侧漏,很能体现他作为地方豪强盘据一方的危险分子气质。
“这三十年来,我为组织立下汗马功劳!多少杂碎,最后都变成了佛坛前的贡香灰,曼谷每寸淌着黄金的阴沟,都浸着我的手笔!”
他胸腔起伏,声如洪钟。
……本该一直气势磅礴下去的。可惜。
当塔纳功的气势达到顶峰,又无力消退时,对面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发泄完了?”
安德菈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在塔纳功耳朵里都如此刺耳。
江觉从内袋抽出账本甩在地上,配合地说:“原来湄南河漂着的十七具尸体里,有三具是被你私吞的货轮押运员。考逸街赌场去年少了四成流水,正是你养子吞了虎胆,开了七家地下拳庄。”
“已故的叛徒头目,怎么昨晚还在往瑞士银行发送转账记录?”安德菈说。
他们警告他,说他养在清迈的情人最好别再往新加坡银行的保险箱塞金条;说普吉岛船王送来那箱雪茄里,还藏着二十份他给某将军的军火提单复印件。
“你以为组织不清楚你的肆意妄为?你猜猜,组织为什么能容忍你?”安德菈说。
塔纳功指节敲着方桌,喉咙里滚出两声干笑:“不错的玩笑。”保镖一抬眼便能看他扭曲的笑脸。
安德菈戛然收声后,突然敛起凶色。
空出酝酿的时间后,他温和地接着说:
“北碧府一百座山够你当三十年地藏王,湄公河上漂着的十二艘船的感甲板夹层可还塞着你私藏的枪管。”安德菈蹲下,用食指在地面比划出暹罗湾航线的轮廓,抬头微笑看着塔纳功。
“你安心做你的土皇帝,总部的事情,你少插手。”
塔纳功沉默了三秒,猛地笑出了声。
“是的,是的。”他妥协道,蛇吐信子般难听。
……
塔纳功从回忆中抽离,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现实,踢了一脚凳子,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在屋里闷响。他觉得烦透了。
塔纳功走进书房,点开举报的页面,犹豫了几秒,又关掉窗口。屏幕暗下去,他的表情也跟着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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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音乐厅座位区末排的出口,风衣女子等待许久,隐在门后的她亭亭净植。空气里振动着弦乐的嗡鸣、木管的低语、铜管的号角,以及鼓槌落下时短促的闷响。已静音的手机微振,女子低头看一眼来电,按停振动。
栀勤面容姣好,却明显充满拘谨,不同于静立的坦然。
思虑片刻,开始在短信框打字,消息还没回过去,同一个人便再度来电,栀勤瞬间按停,点击发送。
小提琴手们低头,手指在弦上快速按压,弓子来回摩擦琴弦,中提琴和大提琴手身体摇晃,单簧管和双簧管按键灵活开合,指挥背对观众,肩膀耸动,手臂划出一道道弧线。音乐悠扬,一切都精确,忙碌,专注。
台下零零散散地坐了三分之二的观众。
栀勤时不时扫一眼对面二楼看台。
二楼看台处,有一个穿着随意却身躯笔直的年轻男子,眉眼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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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的手猛然悬停,音乐尾章戛然而止,掌声响起,观众陆续离场。
司学屹随着人流鱼贯而出,转角就看到了栀勤。栀勤别在人群旁,独自靠墙站着,一脸焦躁,看到他终于出来了,十分高兴。他撑撑上眼皮,惊喜地朝她招了招手,同时把最近三三两两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好像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你怎么穿了一身破烂就出门了,你那破绿西装呢。”栀勤一边拉他向安静的角落走,一边调侃。
“富贵褶,谢谢。”司学屹哼哼一笑,应道,“大哥莫笑二哥。你那压箱底的包浆法式工装也没好到哪去。”
“没谁笑。”栀勤啧了一声,“好了,说点正事。”
“你听说泰国那个疏浚工程项目了吗?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做尽职调查。”她说,“确实有猫腻,有个别人物,在生态研究报告上做了手脚,所以预算比正常成本高了三倍。这个别人物,实际上是当地军阀私下扶持的。A行,为了推进项目,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我朋友很犹豫要不要把发现写进报告,因为一旦写了,他可能就得罪了人。”
“啊……要是能找到更高级别的突破口呢?这样一来,事情就完全变了。我们不是在躲避风险,而是在利用风险。比如……从反洗钱的角度?”
“你熟悉流程吗?”
“嗯,我有几个朋友在那边。我可以担责,只要不出大的意外。”
“我明白了。”栀勤说,“那我现在就去联系他,告诉他别急着写报告,我们会帮他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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