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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门板向内侧猛地弹迸,重重撞在墙壁上,一行人破门而入,整齐散开,携装满配的来者们俨然是严阵以待。
      “塔纳功.布恩西,”一个面容可鞠的南洋男子从中间轻步走来,一口利落的纽约口音,朗声说,“我们谈谈吧。”
      “好好好,谈谈谈。温提切利在东南亚养的另一只忠犬。”塔纳功作呕地说。
      “安德菈先生,”江觉打断了他们,说,“我认为我和这个俘虏现在可以先走,您觉得呢?”
      安德菈说:“不不不,我相信你也是有备而来。再等等。”
      江觉明白了,点点头。
      他们交涉了半天,先回顾过去,讲着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对相互的了解,再探讨日后,接下来的安排和各自能承担的风险,两个人说话越来越谨慎,当安德菈指责塔纳功这次擅作主张一意孤行,从而捣乱了组织的计划,增加了不必要的风险时,塔纳功非常生气,对峙终于爆发,话锋变得尖锐,重话被一句句抛出。
      椅子遭踹倒。江觉配合地唱白脸,短暂的混乱持续了不过几分钟,以安德菈方的胜利告终。塔纳功气急败坏,却已经没有缠蛮下去的必要。“不错,说定了。后会有期。”安德菈一字一字地说,笑容拧巴。交涉结束时,两人都说不出什么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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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德菈和塔纳功去了三楼看保险柜,临走前告诉江觉,可以带文启砚离开了。
      四壁萧然。房间里一片黑暗,空旷里只有倒地的椅子、蜷缩的雪茄、两个人。
      江觉走到文启砚面前,俯下身,手指扣住文启砚的下颚,往上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贴在文启砚耳边:“知道你还醒着。”
      “待会儿我把你带走,你别乱动。你被地头蛇盯上了,要是从我这里逃走,马上又会被抓回来。”
      文启砚有了反应。但幅度小,肯定不是挣扎。
      江觉蹲下身,在对方身体上的几个关键部位一点一点摸过去,力道谨慎。指尖触到皮肤时,能感到热度与湿意混在一起。皮下的温度不均,几处触到明显的肿起与硬块。他仔细确认每处反应,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
      江觉心里有数,文启砚此刻多半只凭声音认不出是他。思虑了几秒,他没有伸手去拨开那一缕挡在眼前的头发,只让视线在阴影中略作停留。
      江觉半跪于地,将睫毛靠近对方的脸颊。
      放任视线随同自身脑袋的偏歪而滑动,他于是能在近咫尺间清晰看完那张脸,从鼻沿到锁骨都血迹斑斑的一张规整、惨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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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后的某一天,就在江觉于扭曲的关系中沦陷到惘然如失的时候,他猛然回忆起十九岁的异国他乡的该次任务和彼时的一个个晚夜,心中五味杂陈,仿佛看到了宿命在起点处留下的印记,思维恍若停滞的列车终于接上了轨。何等的早有端倪。后来的一切毫无餍足可言。他将他的人生彻底推入一种极端的感情,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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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启砚是某跨国能源龙头企业当地分公司的法务,兼职BTR大学法学系的老师,三十四岁的年纪。
      他外形尚可,较为耐看,稍带文化人的派头。大致瞧去,其人体态端正,身段修长,瘦削面容上,剑眉含烟,方框眼镜挨着皮下静脉,眼窝深邃,目光沉着;平常讲课时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肢体语言沉稳,执书时,垂着眼帘,周身萦饶着藏书的温厚气息。
      “文老师已经几天没来讲课了。奇怪,也没听说他要出差。”冯同学说。
      在去往下一个教室的路上,几个华人留学生聚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前几天气温变化大,着凉了吧。”黄同学说。
      忽然,其中另一个学生陆同学,压低声音,说:“我大概能猜到他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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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拿起纸张对着顶灯查看,看了一会,斥道:“愚蠢。层流状态下根本不存在……你该重修流体力学基础!这种低级错误连大一新生都不会犯!”江觉连声辩解,声称在剑桥的老师总要他注意湍流急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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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次声纹样本采集完成。”两个观察者对着圆弧屏幕指点评说,间或满意,“看,这段9秒训斥,是真生气了,声带振动频率突破日常对话的160-220Hz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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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绕着他的几个人,脖子先转了过去,眼睛瞅着他,眉毛不自觉抬高。“说说看。”“你有这么神通广大?”
      陆同学解释:“谈恋爱去了呗。他肯定想谈的。”
      立刻,笑声炸开,有人弯下腰去,肩膀一耸一耸地晃荡,有人用力拍陆同学的背,嘴里发出“啧啧”声,言尽于此的意味。步子重新挪动时,是凌乱拖沓的,因为笑意还在喉咙抖动。
      “到底是谁‘肯定想谈’,好难猜哦!”
      “当年老班的棒打鸳鸯可能真让陆揽深受创伤了。看看这弱智一般的脑回路。”
      “早恋未遂后遗症。”
      “哎,恋爱脑是这样子的。”
      陆同学涨红了脸,原本平稳的嗓音霍地升高,话也快了,嚷道:“跟那些无关,先听我说。我说的也有道理。别插嘴,听我说完。你们不觉得文老师一直怪怪的吗?……真的,别笑,我有证据,听我分析。首先……”他一边同他们走,手势配合着辩解劈来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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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同学自在BTR大学成绩不佳,只有法学和美术史学从没挂过科,让他在低落时有一丝慰籍。
      他不和班上那几个心不在焉的只当是混履历的富二代家底相同,没有想过跟他们一样换着花样出去浪。他来自某个平平无奇的小康家庭。陆同学对能被载入学历和简历里的这次留学经历相对重视,但语言障碍和厌学情绪注定了他过得闹心。
      他对文启砚略有好奇,文老师从来没有聊过他自己的情况,他向别人打听也只能打听出最基本的概况,“今年34岁,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法学硕士,在本校刚任教2年。”似乎听上去够完整了,但陆同学还是忍不住觉得神秘。祖籍哪里?户籍哪里?亲朋好友高就何处?人脉网?情感经历?性取向?是否婚配?这些其他老师能受一览无余的状况,在文启砚这里摸不到痕迹。
      “所以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关系?”
      “蒙太奇一下。唉,你们真是没有想象力。”
      “到底谁缺乏想象力……服了你,脑子里全是水,缺爱的傻子最可怕了。我说,他说不定偷税偷多了被税务局抓了关局里了,这不比你有想象力多了?”
      陆同学被骂得发懵,想到别人真有可能过得这么奇特,一时不吭声,神情别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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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万主任大发脾气,而后甩手直去。门框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主任步伐的回音远去。天花板上嵌入式led面灯板的纯净的白光流淌着。
      宽敞的实验室里,巨大的中央实验台被各种器皿占据,里面存留着不少实验残余,墙壁上的白板挂满了图纸。
      至于边台和重型工作台前的学生们,此刻无人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有寥寥几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一会儿后,还是传来少量喁喁细语,“这位新塞进来的组员,是叫考拉科吧,他在研究组里怎么总是不够专心致志,老是做一些跟项目无关的事,查资料、看书、写作业,还以为这是在上中学吧?好了,这下还弄巧成拙了。”
      他窃语讨论,对着另一桌的江觉轻咳一声;江觉眼下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准备关掉笔记本电脑。
      “毕竟是交换生,其它课业也很繁重,不抓紧时间做跟不上?”“可既然这样,何必进研究组和实验室呢?”
      江觉视线没有游移,忙不迭地整理手上的材料。假装若无其事,实际上听得一清二楚。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否操之过急:“……恐怕有显露失度的嫌疑。”
      “这台ICPMS又报错了,又是谁没按规程清洗雾化……实验室每次借给本科生上实践课后就这样……”一台仪器前,穿着蓝色工服的女生目光低垂,圆珠笔在记录本上匆忙划拉,低声责怪。她的搭档安慰说:“老化了,原先就不顶用。过段时间,合作企业答应赞助我们的新设备估计要来了。”
      江觉心里仍审酌着录音苏万的其它途径,盘算有没有更迂回的方案。
      “我意外地被纳入研究组,却不料,非但没有减轻任务阻力,反而使难度变大了……”他想着,缓慢地推了下眼镜。因为在实验室里与主任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并不多,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师哥师姐共处一室,而苏万主任通常以邮件的形式给出指示,即使来了实验室,也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一看,不痛不痒地指点几句,逼得江觉频繁做些假痴不癫的事情来制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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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灯光仍亮着,文件散在地上,椅子倾倒在一旁。桌角有擦拭的痕迹,地毯上留着深色的斑点,靠近茶水柜的位置发现几缕长发,像是被人扯断的,发根带着血褐。警察低声交谈,记录笔书写过本页。
      “这名女子,最后可能是从窗户倒下去。”
      “23层,那确实难办。”
      其中一人推开隔间门,里面空气混浊,窗帘半掩,办公椅后有人倒着。阮董事长光着身子,胸口被子弹贯穿,血已凝固。手机落在脚边,工作人员破解密码后,屏幕上亮着一通未发出的讯息。
      警察蹲下查看,表情凝重。时间、角度、力度一一记录。案发现场没有争斗痕迹。远处的打印机灯闪着红光,文件卡在里面,没人再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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