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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共生 伞被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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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被轻轻按亮,暖融融光晕漫开,驱散一室沉暗。
金夕全然无视门外陈力的叩门问询,将手机搁置床头柜,合衣躺下。被褥余温裹住四肢寒凉,可入骨疲惫沉如钝铁,死死坠压着筋骨,连抬手都费力。
“滴滴——”
短促的低电量提示音,骤然刺破卧室死寂。
眼皮重得黏在一起,她本想置之不理,可刻进灵魂的戒备不安,终究逼着她起身。
充电线,屋子里一定有。
支着上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充电线随意团作一团躺在那里。同样疲惫的胳膊抓起一头想把它拽出来。
是什么被带了出来。本已经躺下的金夕朝地上瞟了一眼。
一张叠得方正的白纸连同塑封照片一并滑落,轻悄砸在地板上。。
明天在收拾吧,今天真的是太累了。
已经砸进柔软枕头里的脑袋被强迫症拎起。
信纸是普通的横线笔记本纸,用中性笔书写。字迹起初工整,后面逐渐潦草、漂浮,笔画轻重撕裂,多处墨渍被水渍晕染开来。
无称呼,无署名。
金夕敛住呼吸,垂眸逐字默读。
【这场漫长的雨季,足足困住我五年。
但你是我的伞。
为了看到你的笑脸,我拼命等过天光,乖乖服药,逼着自己佯装开朗合群。
可伞被风的爱带跑了……
我认输了,败给这场穷尽力气、却永无胜算的自我拉锯。
我太累了,想终止这场无休止的精神内耗,彻底退场。
离开,是我能做最后的整理——把我这个麻烦,彻底从你身边挪走。】
信纸末尾留白极宽,纸面一枚墨点力道极重,笔尖几乎戳破纸层,藏着一声哽在喉间、至死未说出口的叹息。
一旁的照片顺势撞入眼底。
照片左侧是原主金夕,右侧立着一名眉眼清俊的陌生少年,二人肩肩相抵,年少亲密,毫无隔阂。
金夕心口骤然一缩。
下一秒,原主封存的破碎记忆轰然涌入脑海,定格在几日前黄昏。
照片上这名少年,是原主困在深渊多年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支撑。
可那日天桥上,他亲眼看见少年与旁人相拥告白。
那一刻,他所有咬牙硬撑的自愈、苦苦挣扎的救赎,彻底土崩瓦解。
他失魂落魄逃回公寓,整夜靠在床头枯坐,死寂凝望天花板。
最后,他颓丧着推门而出……
善良却让他顾不上自己身体和灵魂上的痛,伸出手……
卧室内的金夕缓缓闭眼,心口翻涌窒息般钝痛。
热泪猝不及防滑落,淌过下颌,指尖僵冷发麻。信里每一字煎熬,她都刻骨共情。
他脸上的泪痕像河渠,越流刷越无边无尽。思绪像断线的珠子,却捡不起来了。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仿佛这就是自己的解剖。
这种疲惫从不是睡眠可消解,是铅块沉骨的内耗,每日睁眼,只剩伪装健全、勉强苟活。
前世她是唐笑,困于同款绝境;今朝魂穿金夕,一具身躯,承载两份一模一样的破碎与绝望。
力气瞬间抽离,金夕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凉地板上。
良久死寂。
她撑着地面起身,大步走到窗边,猛地扯开厚重遮光帘!
玻璃窗映出苍白清瘦的面容,额间浅疤清晰,眼底经年颓丧尽数褪去,淬出淬火后的冷锐锋芒。
侥幸捡来这条性命,她绝不会虚度辜负。
过往自我诘责尽数退潮,心口伤痕不再剥离剔除,尽数融进骨血,化作铠甲。
她抬手轻轻环住这具躯体。
漂泊异世的唐笑,困死深渊的金夕,跨越生死相拥取暖。
两道心声心底相融,铿锵笃定:前路漫漫,血肉共生、并肩同行。
我的血海深仇,你的半生遗憾,我悉数替你了结。
指尖攥紧合照,她俯身欲将遗书与照片妥善收好。
叩、叩、叩。
三声轻叩穿透深夜寂静,尖锐清晰。
绝非门外等候多时的陈力。
金夕猛地抬眼盯住紧锁房门,心脏骤然悬紧,周身神经瞬间绷紧。
下一瞬,低沉男声隔着门板漫入,裹挟压抑焦灼,陌生又耳熟:“金夕,你醒着吗?我来看看你。”
“夕哥,你要是睡了,我先送陶欢回去。”是陈力的声音。
未等金夕回应,那个声音冲动而鲁莽,“我今天一定要见你!”
眼看外面剑拔弩张。
门开了一个缝。
那个男子快一步上前,整个身子闯入。
金夕望着那张脸,心上竟有些涩痛,是照片上的男孩。她努力呼吸,调整好情绪。
她的手腕被握起,男子的眼神像锋利的刀,直刺要害。“为什么要删除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金夕的瞳孔逐渐扩大,颤栗不由自主。
“你说过,永远都不会不理我!”
陈力在二人脸上逡巡,寻着合适的时机轻拍男子不受控制的手,“陶欢,有话好好说。”
男子垂眸,压在肩上的力道渐渐卸了下来。
再抬眼时,他脸上已是一片温柔,“金夕,我们谈谈。我不想你伤害自己。”
陈力站在门外,神色更困惑了。要知道,金夕最爱惜自己,从前他劝了多少次,哪怕为了多一个工作,金夕都不肯打一个耳洞。
如今,究竟出了什么事,能让他狠下心伤害自己?
金夕努力回想,刚抓住一点原主的记忆,便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搅散,飘向更远处。她只能试着从陈力那里得到一些讯息。
男子盯着那双寻求帮助的眼,心里莫名恼火,索性反手合上门,落了锁。独留陈力在外头敲门。
这个动作让金夕极不舒服,她惊慌地连连后退。
男子步步逼近,退无可退的金夕跌坐上床,那道身影借势压了下来。“那个吻,天桥下的那个吻,你看见了?”
金夕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并不想介入原主和这男人的感情纠葛,用力一推,冷声道:“陶欢,冷静点。”说罢起身,躲到窗边。
显然,金夕低估了自己的臂力,他可是卧推三百公斤的重量级。
跌坐床上的男子满眼错愕,不只是因为那股力度。“陶欢?!”
他做了个顶腮的动作,再望向金夕时,眼里竟泛起水光。眼前这个人,可从未这样对待过他。
那些不清不楚的过往,还有一声声宠溺的“欢欢”……如今,前世今生。
趁这短暂的喘息,金夕迅速分析现状。首先,她现在顶着一副健壮男子的身形,且伸手敏捷,眼前人大概率伤不了他。
其次,按陶欢所言,再结合那封信的内容,可以判断出金夕暗恋着这个人,或许两人还曾有些暧昧不清。
想罢,他挺了挺身形。健壮的胸肌,连同重拾自信的眼神,散发出另一种魅力。
陶欢眼神挑逗地盯着他的唇,慢慢靠近,声音软糯,“那天的事……你生气了?”男子身子持续压迫,“那你……想不想?”
那天的内容,想必是刚才脑海里闪过的原主记忆。
金夕很冷静的转身,望着窗外,语气平静:“没有生气,只是……祝福你们。”
“什么?祝福我?哈。”男人仰头,嘴角不知是笑还是抽搐,“果然,果然!”心里那句“你到底并不在意我”并未说出口。
男子眼里的失落,带走对金夕所有的关心。
要知道,往日的金夕即便不肯承认喜欢,但从来不会干脆说出类似放手的话,更不会联系不到他。
男人常常为了试探,也是气他,和别人亲密。金夕都会找机会阻止,还会找借口拆散他们。最后借着安慰,靠近男人。
今日,他居然脱口而出“祝福”,并且删除了他们所有的联系方式。
男子本想撒娇的心思,显得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