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行》艾小齐

23、第 23 章 孔氏

　　铃铛呆愣片刻，眼前是景美人善，怎么会发生凶杀案呢？会发生凶杀案的地方要不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要不有巨大的利益争夺，要不就是变态所为。余府好像哪一种都不沾边。
　　余小姐肯定地认为继母是无辜的，余二少爷是别人怎么说的，他怎么认为，但内心深处也不相信是继母杀了父亲，只有余大少爷肯定地认为是继母杀了父亲，为此他非常愤怒。不知道孔氏是怎么想的？
　　琴音来找铃铛，问她要不要去上柱香。
　　铃铛点点头，表示一定要去。她开始被余家人的态度激怒了，后来见了媛儿姐姐后，又将余家看作了假想敌，认定是他们害得媛儿姐姐蒙受了冤屈，所以看余家人没有一个顺眼的。而且余怀之肯定不喜欢自己出现在灵堂，所以铃铛一次也没提过要去为余大元上柱香。冷静下来以后，她不这么想了，死者为大，她不仅是为了查明真相，也是为了余大元走得安息。
　　铃铛在小客厅遇到了怀章嬷嬷，铃铛惊讶地发现怀章嬷嬷很矮，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她的衣着朴素整洁。她已经等了铃铛一会了，但是脸上完全看不出不耐烦的神色。
　　“我想着，你也想为老爷上柱香吧。”怀章嬷嬷温和地说道。
　　“嬷嬷，是我不知礼了。”铃铛说，“按照礼数，我应该先去上香的。”
　　“我知道怀之态度不好，他是太伤心了，你们不要放在心上。”说着怀章嬷嬷带头走了出去。
　　“我明白的。”铃铛走在怀章嬷嬷旁边。
　　过了一会儿，怀章嬷嬷说道：“大元是个好父亲，好丈夫，他死得冤枉。”
　　“嬷嬷真认为是媛儿姐姐杀了他吗？”
　　“我怎么认为的不重要。”怀章嬷嬷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希望余家发生这种事。”
　　铃铛沉默，这个时候了还在回避问题。
　　怀章嬷嬷看了她一眼，“我在余府几十年了，府里一向平稳，从来没出过大事。”
　　“有时候事情是会发生的。”
　　“是啊，有时候事情会发生的。”怀章嬷嬷重复了一遍铃铛的话。
　　两人来到灵堂，余家四人分别跪在灵堂两侧。
　　看到两人，余怀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铃铛，但是没有阻止跟在怀章嬷嬷后面走进来的铃铛，下人给她递上线香，铃铛接过，虔诚地三鞠躬后，将线香插在香炉里，烟雾缓缓向上，透过朦胧的烟雾，铃铛隐约可以看见余大元安详的面目。
　　怀章嬷嬷跪在铜盆旁边，拿着小铁棍轻轻挑了挑闷烧的纸钱，被挑上来的黄色纸钱闪烁着火星，很快又重新燃烧起来，烟灰在铜盆的上方飞跃。
　　余家人还了礼，铃铛注意到了跪在余怀之下首的孔氏，她长相普通，脸色苍白，表情凝重，眉间是化不开的忧愁。
　　铃铛要告辞了，余周周动了一下，她想送铃铛出去。
　　“你好好守灵。”怀章嬷嬷拉住余周周，给余怀之一个眼神，但是余怀之避开了。
　　“我送你出去吧。”孔氏的声音轻轻的。
　　怀章嬷嬷顺势说道：“也好。铃铛姑娘，让怀之媳妇送你吧。家里正在办丧事，照顾不周了。”
　　“嬷嬷客气了。”铃铛向她行了个礼，转身跟在孔氏的身后走了，没有看到怀章嬷嬷不悦的表情。
　　孔氏的走路的速度很慢，让一向疾步如飞的铃铛跟的很辛苦。
　　铃铛正悄悄观察孔氏呢，没想到她突然转过头看着铃铛，“她还好吗？”孔氏的声音仍旧轻轻的。
　　“媛儿姐姐吗？”铃铛直视孔氏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冷漠，仿佛只是简单的客套，她其实一点也不关心。铃铛心中微微排斥，你可以不关心，不需要假装客套，“她很伤心。”
　　孔氏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没有其他回应。
　　铃铛气结，她现在宁愿是余怀之送她了，就算是愤怒也是一种回应，她现在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万幸的是，孔氏又说话了，只是她的眼神跟铃铛再无接触。
　　“她跟父亲的关系一直很融洽，要是没发生这件事就好了。”
　　“你不觉得媛儿姐姐是被冤枉的吗？”铃铛嗤之以鼻，逃避好像是余家人的通病。
　　“我没有想那么多。我要安抚怀之，他崩溃了，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被害死的事实。”孔氏停顿了一会，“不过好在他现在已经慢慢接受了。”
　　“他不是接受了，只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怪罪在媛儿姐姐身上了，所以他才会那么恨。”铃铛实事求是地说道，“而且你们都知道，至少你跟怀章嬷嬷都知道。”
　　“他是恨自己，恨我。”
　　铃铛瞳孔震动，止住脚步，这是什么意思？
　　孔氏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他恨自己没有成为理想的儿子，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将自己的不争气怪罪在父亲身上，恨自己不中用，恨自己打退堂鼓。”
　　“你说的是酒场的事？”铃铛一两步就跟上了孔氏，“其实没必要。”
　　“你已经知道了吗？是周周告诉你的吧，她很喜欢。。。母亲。”
　　铃铛沉默不语。
　　“怀之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不适合经商。亏本以后一度很怀疑自己，但是他不希望父亲失望，我不希望他失望，所以我主动提出变卖嫁妆，但是那些牙人却欺负我急需用钱，死命压价，我不能接受。
　　“后来。。。母亲找到了我，说不需要这么做，父亲会出这笔钱的。我将这件事告诉了怀之，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秘密，尤其是我知道这件事对他非常重要。怀之开始很震惊，或者说很害怕，虽然不容易，但是他还是慢慢接受了。”
　　“他接受了？”铃铛震惊，那余怀之为什么会跟余大元大吵一架？
　　“他去找了父亲，希望父亲能利用人脉找一个愿意接手酒场的人，他想放弃了。”
　　“他们吵起来了？”
　　“算是吧，父亲能接受帮他堵窟窿，但是不能接受他半途而废，不过父亲还是了解怀之的，虽然不满意他的决定，但是最后还是答应帮助他为酒场找个接手人。”
　　已经走到门口了，孔氏停下脚步，看着铃铛，“你懂他为什么会恨自己了吧。”
　　铃铛默然，如果她是余怀之也会悔恨，如果只是亏本的话，做生意有亏有盈很正常，但是他却这么快的放弃了，简直是懦夫的行为。
　　“那他为什么恨你呢？”
　　孔氏眼底泛起痛苦的氤氲，“是我，是我劝他放弃的。”
　　铃铛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孔氏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男人有出息，有作为，但是孔氏好像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我的父亲也是个生意人，一生都钻在了钱孔里，连母亲要死了，他都忙得没机会见她最后一眼，我不希望我也在望眼欲穿中度过一辈子。”孔氏停顿了一会，“我的嫁妆所出和余家的例钱我们都花不完，为什么还要汲汲营营一辈子呢？我宁愿怀之永远守着我。”
　　铃铛盯着孔氏平凡的脸，这是一张没被欲念沾染的脸，她所求不多，但是却有违世俗的规则。
　　“余怀之会想通的，这件事是意外。跟你们。。。无关。”
　　孔氏的脸色和缓了一点，“请你相信我，我。。。我们比任何人都不想父亲出事，我们希望他看到我们选择的路是正确的。”
　　“你知道谁会干这件事吗？”铃铛真挚地问道，她发现孔氏非常冷静，就像余周周说的她只关心余怀之，排除开余怀之，对余家，她只是个旁观者。
　　过了很久，久到铃铛开始以为孔氏根本没听到她的问题，刚想再问一遍，孔氏开口了，“我希望这种事再也不要发生在余家了。”铃铛张嘴，想问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孔氏没给她机会，对着她敬了个礼，“铃铛小姐，不送了。”
　　铃铛看着孔氏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嘟囔道：“这不是走得挺快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