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谁利用了》白菜当当

10、秘密 你的礼物

　　“学长，这个是，之前我们去孤儿院探望，小易给你做的贺卡。”

　　十二点半，霍麟成走出校图书馆，迎着三月的大太阳，被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拦住。

　　霍麟成对他礼貌点头，单手接过男生递过来的信封，信封不大，男生一双手几乎捧了个严实，霍麟成只拈起角边，没有触碰到对方，借着迎面的阳光眯眼低下头，这就丝毫没去看对方神情。

　　蓝色的信封很薄，霍麟成感受到装在里面的硬壳“贺卡”，他没有当面打开，握着信封的手垂下去。

　　“谢谢，辛苦你们了。”

　　“没有啦。社团活动一直都是大家努力，学长，下次活动你去吗，应该就是这个月。”

　　霍麟成往前走：“不确定。到时候我联系社长。”

　　“社长马上毕业了，估计会交接给大二的。”

　　霍麟成点头不语。

　　男生跟着他边下图书馆的楼梯边道：“我们之前拍了点照片，没有放出来，尤其是小易，这次他还挺开心的，也拍了几张，学长要不要…”

　　霍麟成：“辛苦你们了。社长把小易的照片都发给我了，他跟你们在一起也很开心。”

　　男生顿了下，又试探着：“这个时间点了，学长吃饭了吗，要不一起去食堂…”

　　霍麟成停下脚步，男生略微一趄。

　　“不了。约了人。”

　　“哦哦好的。那，学长再见，我，我叫冯平时，以后我…”

　　嘟囔自己叫冯平时的男生音量低下去，他甚至不能确定霍麟成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半句“我可能是副社长”咽了下去。

　　一个小社团将来进行时的“副社长”，远远望着图书馆门前那条宽敞大道上停着的黑车，这校园里有点经验的学生都知道，这条道一般的老师都不能停车。

　　何况车标明晃晃的两个M符号叠在一处，这年头，哪怕是家境不太好的同学，也在手机上，小说里见过。

　　霍麟成不着痕迹叹了口气，他就是故意看这个点食堂都快收摊了，才走出图书馆的。

　　霍麟成背对着不知名学弟，拉开副驾的门。

　　驾驶座那人把车停在树下，不知道等了多久，眉眼深深，带着那道深不见底的眼神扫过来。

　　霍麟成砰地关门，拉开后座一气呵成把自己甩进去。

　　驾驶座的司机霍定绪没有对此发表意见。

　　“怎么才出来，不饿？”霍定绪没有回头，发动车，“你旁边那个盒子，杨姨给你切的水果，先垫垫。”

　　霍麟成咬咬缺水的下唇，放下骨气，拿起水果盒。

　　伴着他咔咔咬蜜瓜的声音，霍定绪把着方向盘，不急不缓道：“刚才那个是你同学？刚回校，同学之间可以多走动，将来也是人脉，要不要找个时间让齐叔安排一下，多叫点同学回来玩玩。”

　　霍麟成不太乐意地哼哼两声。

　　霍定绪看一眼后视镜：“怎么了，刚才那同学，你不爱搭理人家。”

　　霍麟成眼珠转一圈，撇嘴道：“你没看到他塞给我的东西？”

　　霍定绪沉默一瞬：“我不反对你交朋友，不过，你自己要把握好。”

　　霍麟成：“恶心。”

　　“……”

　　霍定绪手上紧了紧，捏着方向盘。

　　霍麟成突然发问：“大哥，也没见你往家里带过人。”

　　霍定绪：“都是工作。”

　　霍麟成来了兴致，不依不饶：“你知道我不是说工作上的人。”

　　霍定绪仿佛还没编好类似的话题，霍麟成心下一哂，准备追问。

　　叮铃铃铃——

　　手机自带的铃声，从相连的车载蓝牙传出，霍麟成的角度看不到来电人，只听铃声响了几下被霍定绪挂断。

　　叮铃铃铃——锲而不舍的铃声再次响起来。

　　嘭嘭嘭。霍麟成拍着驾驶座后背：“停车，我下去。”

　　霍定绪：“别闹。”他无可奈何接通电话。

　　凌复的声音隔着不知道是大西洋还是太平洋传过来：“小霍。东西收到了吗。”

　　霍定绪回：“收到了，谢谢凌…医生。”

　　那边顿了顿：“…还是生疏了，你不必担心我送的东西对他有害…”

　　霍麟成支起耳朵，他？这个他是在说我吗？

　　霍定绪淡淡道：“我会转交的。正好现在去学校接他。”

　　凌复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外放特有的失真：

　　“那就祝…生日快乐。”

　　嘀嘀嘀。通话已挂断。

　　霍麟成心下了然，去头去脑的一句话，果然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不置可否。霍定绪却挨着路边停了车，弯腰从副驾座椅下扯出一个礼盒袋。

　　霍定绪把礼盒袋放在后座之间的中控台，这才重新发动车，道：“凌大哥给你的生日礼物。”

　　霍麟成抱着果盒咔嚓完最后一块蜜瓜，仔仔细细把杨姨的水果盒放回袋子，越过中控台，把水果盒稳稳当当搁在身旁的座位。

　　他自己也稳稳当当坐着，目不斜视，问：“所以他是怎么回事？”

　　霍定绪看了一眼后视镜，回道：“凌大哥小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身世，那时候家里资助了一批学生，他成绩好，一直在资助名单上，后来学医进了霍家的私人医院，机缘巧合才知道这件事。”

　　霍麟成没什么情绪起伏：“爸爸知道吗？”

　　霍定绪：“以前应该不知道，后来没表态，也许他猜到了。”

　　霍麟成：“所以你俩得到了公司，合起来把以前爸爸在工作中犯得错揪出来了，大义灭亲。”

　　霍定绪没有接话。霍麟成接着道：“那你呢，你以前是凌…凌复收养的。”

　　霍定绪：“就是你知道的那样，我很小就在孤儿院了，当时我才几岁，凌大哥一直资助孤儿院，那会我还跟人打架，没有人愿意收养我。后来，是他领养了我，当时他也才十几岁，是通过其他手段把我带走的。后来的事你知道，是爸爸来医院输液，凌大哥做了鉴定，我才被爸爸认回家。”

　　霍麟成：“他早知道了吧，所以故意领养的你，他自己也才十几岁，怎么可能带一个几岁的你。那他自己为什么不肯…”

　　霍定绪：“因为，他的腿。”

　　霍麟成：“什么？”

　　霍定绪：“他是出了车祸，腿伤已经这样，不可逆转，他走路永远都得瘸着，当时他确实想自己回霍家，他妈妈，是被爸爸抛弃去世的。他…他那会一直觉得爸爸有很多孩子，他的腿，让他没机会进入。”

　　霍麟成补充完：“没机会继承老头的家产，然后把老头送进监狱。那他妈妈呢？”

　　霍定绪：“他母亲很早去世了。凌大哥的年纪，爸爸当年很早遇到他母亲，后来就离开了，其实我倒现在都不知道，爸爸当年离开时，知不知道已经有了凌大哥。”

　　霍麟成：“然后呢？”

　　霍定绪：“再后来，他母亲来找过爸爸，那时候爸爸已经结婚，她就自己走了，听说是身体不好，去世了。凌大哥从来没有跟爸爸说过。”

　　霍麟成：“那，他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妈走的时候，我也才七岁，她甚至相信她自己死后，老头不会再找个女人回来，她至死都不知道老头居然还有…别的孩子。”

　　霍定绪：“我也没有找到原因。”

　　霍麟成哼一声，终于抬手伸向中控台，抓了礼盒扔回副驾：“还给你们。”

　　霍定绪：“他大概不会再回来了，以前你每年生日他都送了礼物给你。”

　　霍麟成又哼一声。

　　霍定绪：“最终，还是他一个人。”

　　霍麟成再哼一声，道：“我瞧瞧是什么东西。看一眼我再丢出去。”

　　霍定绪嘴角挂上淡淡的笑，觑着霍麟成伸长手，又从副驾扒拉回礼盒，自己窸窸窣窣拆开。

　　不知道霍麟成看到了什么，安静了下来。

　　礼盒里是一件深蓝色卫衣。

　　霍麟成心里有点猜测，轻轻扒拉一下衣领那处，帽子内侧边，是绣上去的一只小小的标签，淡金色丝线，在深色背景上勾出一个麟字。

　　霍麟成的母亲去世早，先前病了一段时间，却一直挂心霍麟成，胡思乱想自己生命的最后阶段时，给霍麟成买了此后十来年的衣服，一件件亲手挑着，在衣服上勾上自己亲手绣的一个小小的麟字，企盼贴身穿在小孩身上。

　　凌复这是，求和的态度，还是…

　　霍麟成没有任何评价。默默盖上礼盒盖子，也不跟霍定绪交流了，但是礼盒终究是留在了膝盖上。

　　一路无言，霍麟成掏出手机，霍定绪只能从后视镜看到霍麟成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手上时不时滑动一下。

　　霍定绪看不到的屏幕上，霍麟成盯着自己的信息。

　　一个名称是乱码的联系人：“老板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语音和文字都整理好了。”

　　霍麟成打开pdf，迅速过了一眼。

　　他找了个网络接单的，去到盛达学校外面那位烧烤店老板套了点话。

　　这人聊天信息太多了，东拉西扯的，吃了半个月烧烤，跟烧烤店老板吹牛喝酒。最后发来几百页聊天记录。

　　霍麟成想知道的，也就只有那么几句话。

　　“兄弟你的经历也是够丰富的。我以前啊…还真想起来一个，就这学校有个富家少爷，我们呢本来打算找那小少爷要点钱花花，结果碰到奇怪的事…那富家小少爷有个哥哥，居然花钱给我们，让我们去骂小少爷，哈哈哈哈，后来想起来这豪门恩怨也不怎么高级嘛，就是骂骂人…不不不，再后来你更猜不着，后来又冒出来一个哥哥，又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别再找小少爷麻烦，更奇怪的是，后面这个哥哥还说什么不能让收买我的人知道，有钱人家可真乱，还是不如我们穷人潇洒啊…”

　　霍麟成关了文档，把录音和文字稿都点了下载到手机，确定好已存档。给对方转了账。

　　那边很快就回信：“谢谢老板。我这边也是小号，全删了，老板可以删掉我。”

　　霍麟成暗灭手机，像是累了般抬起脖子，面无表情看了窗外。

　　车胎很轻很轻的擦着地面红毯，霍定绪已然停下车。

　　屋檐下立着的门童早就盯着了，小跑过来拉开后座车门，意外跟霍麟成大眼瞪小眼。

　　霍定绪自己开门下车，懵懂的门童迅速反应过来，一手还扶着车门，弯颈笑道：“霍总，您的家人都在二楼了。”

　　这家私房菜馆的门童只认识霍定绪，一眨眼就大致猜出霍麟成身份，恭恭敬敬继续拉着车门请霍麟成下车。

　　霍麟成把自己的书包和礼盒都放在车座，空着手下了车。

　　二楼门一开，霍馨曲的声音大喇喇传出来：“寿星你怎么才来，我们都要饿瘦了，快来罚三杯。”

　　齐叔和杨姨已经起势开始唱“祝你生日快乐”，实际上的“一家之主”霍定绪低声吩咐门外的侍应生，然后一个人站在他们身后，悄悄合上包厢的门。

　　霍麟成笑脸盈盈，仿佛一切还是从前，投入属于他的家人生日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