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会吃掉她的眼珠子吗？》喜登枝

4、掷出窗外事件

　　和猫咪们谈话结束，白昼就在门口看到了猫神的影子。

　　祂黑黢黢一团，两只幽绿的眼睛像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祂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门口看向祂的母亲。

　　坐在白昼脚边的猫咪没有反应，那就说明只有白昼一人可以看见祂。
　　她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对准猫神。
　　“砰！”

　　猫咪们被吓一跳，四散逃亡。门口的那团黑影在子弹的冲击下消散了。
　　只是一瞬，那团黑影冲过来，将白昼吞没。

　　整个世界被黑暗笼罩。

　　白昼现在是不死状态，也不在怕的。她拿着枪，慢慢向前开路。
　　微弱的光渗进来，头顶上的光芒越来越强烈。

　　“喵，喵呜……”微弱的声音不知从哪儿响起。

　　是猫神吗？

　　“你是哪里来的小猫咪，怎么出现在这里啊？”这是一道甜美的声音。
　　“喵呜。”
　　“啊，你原来是天上来的。”女孩儿貌似能听懂猫语。

　　“那就叫你傩送吧。”女孩说道。
　　“哦，不好意思，好像撞名了。”女孩清脆地笑道，“这里可没有翠翠和天保。”

　　“傩送。”
　　“喵。”
　　“傩送傩送。”
　　“喵呜喵。”
　　“咱们回家了，小傩送。”

　　女孩和猫咪的声音交错在一起，从远方传来。但它又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空灵无比。

　　几道身影显现，看不清样貌，分不清男女。
　　白昼举起枪就是一顿扫射。毫不意外，子弹直接穿过。
　　白昼脸扭曲一秒，不爽地“啧”了一下，自从来到这，还没正儿八斤地伤害过一个生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遁入佛门不杀生了呢。

　　空间再次变化，白昼感觉自己被压缩进了一个小纸箱里。
　　这次，她能看见脸了。

　　那个穿着黄色裙子，亭亭玉立的女孩，是周启星吗？
　　白昼抬头看着正在吵架的女孩。
　　有点不对劲。

　　她怎么变得这么大？
　　不对，我怎么变这么小？

　　白昼正要喊人，结果出口就是：“喵。”
　　“喵喵喵！”
　　“喵？”

　　我变成猫了？

　　来不及惊诧，因为前面俩人已经吵到快打起来了。
　　白昼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行动，她四只脚齐齐发力，瞬移到男人面前，就是一蹬，然后抓着他的裤脚往上爬，咬他，挠他，使出浑身解数。
　　白昼发现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大脑也被一种想法占据：咬死他，咬死那个男人！

　　“傩送！”
　　“傩送，后退！傩送！”
　　周启星惊叫着，男人恼怒地嚎着，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男人奋力地压制住白昼，捏着白昼的脖子，嘴里怒骂道：“该死的畜生，我杀了你！你敢咬老子！”
　　白昼喘不过气，她这时才体会到窒息的感觉，眼睛不受支配地瞥向一边的周启星。

　　周启星哭喊着，死死拉住男人，咬他的手臂，锤他的背，却被男人用力甩开，摔倒在沙发里。

　　“傩送！傩送！”
　　在周启星撕心裂肺的哭声中，白昼被扔出窗外。

　　三十年战争不是在十七世纪吗？白昼被掷出窗外时胡思乱想道，原来她变成了那个腿部受伤的倒霉蛋。

　　最后一眼，白昼看到的是哭花妆的周启星，眼妆完全报废，她通红的眼睛里噙着泪，无力地倒下了。
　　“喵呜，妈妈别哭，傩送给你报仇，猫猫马上回家。”

　　“您大概什么时候回去？”宁昱清对端坐在前方正在无助搓手的中年女人问道。
　　她有些结巴：“我，我买，买了后天的票，准备回，回老家。”

　　女人头发已经半白，暖黄的脸上布满皱纹，她才看见唯一女儿的尸体，她不想闺女呆在寒冷的冰库中，她得回去，给她女儿修容，化妆。

　　“星星她……”
　　赵磊明抢先开口说：“是心脏病发作死亡，意外。”
　　“她的脸？”
　　赵磊明说：“被猫啃食的。”
　　这名母亲无措地一遍又一遍将垂落的发丝捋回耳后，沉默不语。

　　宁昱清问：“您知道周启星养猫的事情吗？”

　　“不，不知道，我跟她，不常聊。”周秀侠掩面，随即抹了把脸，“她从小就不在我身边，我在外打工，她在老家和哥哥一起读书，后来哥哥也去外地了，就剩她一人在姥姥家，姥姥在前几年因病去世了……是，也是遗传性的心脏病……她不爱跟我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空气再次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周秀侠才开口道：“我对不起她……星星……”

　　“您的牙怎么了？”宁昱清注意到周秀侠的门牙缺了一个。
　　“这个门牙，干活时，被，被砸的，不碍事。”

　　宁昱清给她倒水：“厂里有保险吗？”
　　“有，有的，种牙会报销的。 ”

　　周秀侠来这里领走周启星，因为已经判决出这个案子是心脏病发作导致的意外死亡。
　　是的，不是谋杀，只是意外。

　　孙梓的相机拍的清清楚楚，两人争吵过后，周启星心脏病发作，是孙梓找出的药，喂她吃下去的，吃完药之后，药瓶空空如也。
　　后面可能还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周启星被二次刺激，心率失常死亡。

　　但，的确不是谋杀。

　　宁昱清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苦涩和憋屈。这是她任职后碰到的第一件案子。
　　她怎么就碰到意外了呢？
　　她才23岁。

　　这位母亲在看到女儿尸体的那一刻，没有痛哭，只是跪在地上，眼神呆滞地摸孩子的脸，喃喃自语道：“我，我最后的，孩子……”

　　宁昱清不是钢铁侠，她没有钢铁心。
　　她上前拍这位母亲的肩膀，空有千言万语，但嘴巴张了又张，汇成一道叹息。

　　周秀侠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纸杯，笑道：“我准备把星星葬在她哥哥身旁，他们俩从小要好，星星见到哥哥会开心的。”

　　周启星哥哥，周启明，他为了妹妹的医药费和学费，和母亲一起外出务工，在一起意外中不幸离世。

　　“哥哥当时赔偿金蛮多的，一部分用来下葬，剩下的就是星星的嫁妆。”周秀侠搓着灰色裤腿，站起身，“这下好了，都留给我了，留给我有什么用呢……”

　　在周启明离世后，周秀侠为了周启星的未来，赚钱养家。
　　她是电焊工，很累但工资不算低，加上赔偿金，已经付清首付为周启星买了一套房，然后背上了20年房贷。
　　结果，户主因为太思念哥哥，回天上了。

　　宁昱清看着这位母亲出门时佝偻的背影，她缓缓地走，抬手又放下，她在擦眼泪吗？
　　为什么不痛哭出来呢？

　　“因为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已经痛哭过了。”赵磊明说，“她家多少人都离她而去，她的眼泪早就流尽了。”

　　赵磊明抽出一支烟，不点燃，就叼着：“这是你第一次办案子，做到你认为的最好就行。”

　　又是一场夕阳，冬天的夕阳原来这么多吗？

　　宁昱清道：“师父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意外。”

　　“不是一开始，是看了尸检报告后。”赵磊明道，“知道中堂系吗？他说了一句话，很有名，‘人类这种生物，切开来剥皮后就只是一团肉而已’。不要对这坨肉产生感情。”

　　可宁昱清心里就是有一团火，她无处发泄，她脑子里都是那个没有啃食主人的，遍体鳞伤的猫咪。

　　相机视频显示，孙梓把猫咪扔出窗外，但二楼的高度不足以让猫咪死亡……

　　宁昱清心里及其烦躁，她对着赵磊明说：“中堂系还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
　　“什么？”
　　“混蛋。”

　　赵磊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他以投篮的姿态将为点燃的烟扔进垃圾桶：“这个案子算是了结了，这次我来写报告，你……”
　　赵磊明朝宁昱清点头：“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喵！神经病啊，会不会开车！”又是一辆疾驰而过的电瓶车，差点压到本喵。
　　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刚进来的时候毛都没有，就一具尸体，现在好啦，什么车子啊，人啊，全都涌了上来。
　　还莫名其妙变成了这只狸花猫。

　　白昼问：“那个光球，我自己杀死自己，算是任务完成吗？”
　　【不算。】
　　“为什么？！”白昼“喵呜”大叫，“我现在不就是猫神吗？”
　　【这是幻象。】
　　“简直有病，创造这个世界的人脑子瓦特了，空间里套幻象，真是不得了。”白昼骂骂咧咧道。

　　这种高技术的东西对精神力要求很高，能造出这么一套嵌一套的空间，起码要S级空间能力者。
　　白昼那边的现实世界中，S级能力者少之又少，所以大家为了活下去，才拼命抢夺博士的基因强化药剂。

　　再次怒骂一辆电瓶车后，白昼终于被轧到了腿。
　　“好痛啊，这条腿直接断了。”
　　白昼痛的龇牙咧嘴，往后一转，肇事者早已骑着电驴扬长而去。

　　“话说，我开痛感了，那在这里死亡，是不是我就真的死了？”
　　【不是，你还活着。】
　　“哦。”白昼十分可惜地说道。

　　当初被掷出窗外的时候只是开个玩笑，结果现在腿真的瘸了。
　　白昼一瘸一拐地拖着残疾的身躯，去找她的小弟们。咪们要联合起来一起回家救妈妈。

　　呸呸，什么妈妈，被猫同化了。
　　是喊来那群流浪猫一起回家干那个黄毛，解救周启星。

　　为什么要救周启星？白昼问自己。
　　哎呀，不知道，身体就这样自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