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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鹊知风      ...


  •   眼下的问题已经解决,段灵却还在发呆。她看上去实在手足无措,于是花言梓抓住她的手,把她带回了休息室。

      段灵重新坐回小板凳,挠了挠手背,显得坐立不安。一旁的花言梓却没来得及哄她,反而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她推开笔盖,开始猛写。

      “你在写什么呀?”段灵被笔记本封面明亮的颜色吸引视线,眼巴巴凑过去。

      花言梓没有马上回答。她写完半页,用笔指着几个重点字句压了个点。再抬起头,看着段灵的眼睛,温和开口:“写一件小事。看样子你应该不知道——缪青青失忆了。”

      她将笔记本分享给段灵,前几页记录了有关【祥水村意外死亡事件】案情完整的前因后果。后续则是对缪青青表现慊疑的记录。

      在段灵好奇的目光下,花言梓将其一点点梳理出来。

      缪青青,花言梓幼时最好的朋友。如果在内心掂量一下世俗意义上的份量,花言梓会得出简单的结论:她们的熟悉程度大概只能算是君子之交。

      在单亲家庭养大的花言梓,从小跟妈妈生活。花禾英女士公务繁忙,于是花言梓没人管,只能常年混迹于派出所。

      人群争执,所里总环绕着至亲好友间嘶吼与狼狈的咒骂怨怼声。见识过了人间百态,少年在生活中就难免显得过于早熟聪慧。尤其是在同龄人间,花言梓格外孤僻。

      毕竟她没办法跟天真蒙昧的孩子计较浅薄到可笑的喜恶。

      某月某日,初中体育课上固定的解散时间。一向没朋友的花言梓习惯抽时间蹲在树边数蚂蚁。偶尔她仰着头,让自己的脊椎变成一个完美的S形。

      直到今天,意外出现了。花言梓瞧见一位学长突然占据了自己完美的观蚁位。对方捧着手写习题小册,神情愁闷发苦,正咬着笔帽发呆。

      夏日的光从乔木厚叶的缝隙洒下,模糊了少年的侧脸。

      那是个很简单的题,花言梓踮起脚悄摸凑近,得出这个结论。

      只需要一眼看去,她就能想到解法。也是,花言梓毕竟是经常跳级的天才少年,最大的烦恼只有如何在竞赛超常发挥。

      为了趁早撵走对方,花言梓烂坏心发作,笑眯眯地在其背后拍学长的肩,迎着惊诧的目光,她开口,言简意赅给对方解了题。神情带着【你不会这也不理解吧?】的傲慢。

      “然后呢?”段灵被勾起好奇心,追问道。

      “然后她没走。”花言梓把一张草稿纸盖在脸前,遮住表情,“缪青青眼睛闪闪地看着我,特别诚恳地说‘你真厉害啊,谢谢你’。第二天,她送给我一块葡萄味儿的阿尔卑斯棒棒糖。”

      这是违禁品,是被缪青青一路揣在袖口,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度过来的。

      感动是不可能感动的。花言梓当时就想,这个人怎么这样奇怪啊。哪怕只有小孩子的心智,花言梓也知道自己的态度可不算礼貌,就连花禾英女士都不会惯着她。

      现实中没人会上赶着包容这份【天才的刻薄】。

      但缪青青不一样。哪怕当时只有初三的年纪,她也有独一份的安然气度。她温柔、从容、处变不惊。

      花言梓仔细想了想,又尽量准确地说,大概缪青青不是包容万物的圣母玛利亚。

      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待人接物总流露出格外淡然的神情,几乎像神话故事中超凡脱俗的小仙人,独有一份抹不掉的灵性。

      哪怕后来花言梓知道缪青青的家境贫寒,个性倔强不屈,与超脱不凡的小仙人有很大的差距,花言梓依然从未忘记过这份印象。

      两人相遇相知,相伴相惜。

      但受天赋智力所限,两人在学业上的道路终究愈行愈远。面对面的亲密交际最终也不过停留在毕业的夏天。

      到后来,花言梓听到缪青青的消息,就是她的母亲意外去世。

      母亲花禾英女士亲赴现场,各类线索搜索探查细致入微,却终究只是定下【意外死亡】的结论,档案就这样被留存。

      而回来处理后事的缪青青从此性情大变,与花言梓完全断联。她退学,再找到消息时便是加入某俱乐部二队,靠直播拿基本工资,勉强够吃上饭。

      花言梓不是没有试图重新联系她,发过消息,甚至当过某种意义上的“私生”。但对方下定了决心,只与花言梓维持表面上的礼貌。碰壁了几次,她也彻底没了办法。

      直到最近,祥水村安厝,言知梅不知怎么联系上了花禾英。依靠家庭裙带关系,花言梓从花禾英女士那里得知了缪青青即将回村的消息。

      收到妈妈【去凑个近乎】的旨意,花言梓与缪青青重新联系上。出于某种莫名的直觉,花言梓并没有上来就透露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是派出所的工作人员,例行询问。

      但几经试探,花言梓震惊地发现缪青青对村落几乎没留下任何印象。她就好像一个从城市里长大的陌生人。

      那瞬间,一股脑的乔装打扮整容替换身份的剧情涌入脑海。花言梓连夜扒出缪青青上场比赛时的录像,按照各种小习惯与面容画像,总算确认了缪青青与没青为同一人,如释重负。

      那缪青青抛弃学业进入电竞行业的理由就出现了——她失忆,无力支撑学业。不得不重回社会,成为朴素的打工人。

      但意外也在这里,在两位【警务人员与死者家属】的沟通中,缪青青的言语中透着明显不对劲。

      面对警方,缪青青对正常问话表现出的态度十分不配合,言辞几乎称得上是尖锐了。她讥讽了警方的无能,并隐隐透露出自己对【意外死亡事件】的内情知之不少。

      这件事花言梓还未告诉花禾英女士,毕竟这只是猜想,没有任何证据。更何况正常来讲,缪青青的刻薄态度是情理之中,因为死者是她的母亲。

      死者家属大都不会对警方做出【意外事件】的判定服气,总认为一定是背后有人在搞鬼,用了神秘力量。不然怎么偏偏是自己的亲人死了呢?

      尸骨未寒,难道就要这样认命,说是她活该吗?这种痛苦怎么会让人接受!还不如相信死者一定为人所害,这样至少生者还能为她执意追凶,再为她做些什么。

      好过无能为力,也好过直面意外的可怕。不然一个人什么都没做,怎么会就这样见不到第二天了呢?

      所以缪青青有很大概率只是怨气太重,不信服官方结论,相信了外人的胡说八道阴谋论,自己没能想通。

      但明明有更正常的猜想,花言梓就是本能开始怀疑缪青青真的了解案件内情。她开始大胆假设分析,如果谋杀案确有其事。

      为此,花言梓去翻阅档案,意外了解到一位姓蒋的退休老刑警也对此事念念不忘。这种事无法公开搜查,在确定好事实前,花言梓决定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这次见面,花言梓也确认了缪青青的不同寻常。她瞧人的眼神不对,尤其是避开段灵看向自己时,她待人的神情带着无意识的防备与审视。

      让人一眼看出缪青青心中有事。惶恐不安,草木皆兵。是很容易引发警方关注的姿态。

      就连缪青青瞧自己的表情——这话花言梓没说出口。有那么瞬间,她觉得如果段灵不在自己身旁,可能会发生什么极其危险的事。

      这想法毫无来由,花言梓也只是随手在笔记本上勾了个符号提醒自己,没有告知段灵。

      最终,花言梓总结说,我怀疑缪青青与村中的恶性杀人案有关。

      ……

      一套话说完,段灵似是抓错了重点,“啊”了一声,说:“那是她被附身了吧。”

      这时候,段灵的脑海中浮现很多身份。乩童,灵媒,请神,端公,走阴,关亡,种种称呼,不胜枚举。

      大概段灵早对此事有所预感,如今开口就带上了确定的意味。她谈起,据说怜幽的徒子舒瑶便是乩童,情况与缪青青有相似之处。

      在生活中,乩童的性情与普通人一般无二。只有正“办事”时,才会流露出古怪夸张的神态言行。两段时间区分得很明显。

      但由于有非正统的附体,办事时太过惊悚怪异,也有糊弄香客之慊,这身份职业的风评就有些话说不上来。一些事说不清道不明,总之不太被人包容。

      长于风水术学的术士大都看不上她们,认定正神不附体,会上身的,说不准是哪儿来的乡野精怪。

      但其身份也能办正事,驱邪禳灾,无一不可。倒也谈不上有多少偏见。

      如果缪青青本是乩童一类的人,那也勉强说得过去。只是她被上身的时机实在略显唐突,且【外灵】与本身的个性实在相似,附体时人身的动作也不僵硬,这并不寻常。

      “唉,想不明白。也许缪青青其实只是传说中的走火入魔了呢?”段灵漫无边际地说着。

      花言梓对她的说法笑了笑,没给出评价。此人是个公家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段灵也没想着真正为其解惑。

      在毫无冲突的前提下,花言梓又问:“那……就按你说的附体。”她迟钝了片刻,又说按自己的设想说,“那附体她的人,会是谁呢?对方又是如何得知真实的案件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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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天姥姥啊。 欢迎提醒忤女词,看到就改,随时修文。 考试回归。努力耕耘中。 试图隔日更,不定时日更。同名vb有番外试阅。 完整番外每大章完结后放送,欢迎品尝自助餐。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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