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鹊知风 ...
-
档案它总是沉默不语。
在花言梓诚心诚意的催促目光下，段灵配合着随便看了看档案，只发现意外去世的人有女有男。
死因各异，包含家庭火灾，意外坠崖，食物中毒，急症发作，等等。以此类推，无一例外，全是意外。
她合上档案思考，联想到花言梓曾说过的那些琐事。在祥水村这类相当原始的社会生活环境中，每年举行的大型仪式本身难免出现意外。
走水坠河，又或者中毒发病，这些事件之中意外的因素占比很高。或者说，假设真有不知名的存在屠戮村民，也只能依赖这些本不起眼的小事。
正如强大的法师不能无根无据凭空诅咒她人，咒语应现的场景也基本与受害者的生活方式与周遭环境有关。
常年走在湿水边的村民，怎么想也比城中安稳度日的普通人容易出事。
这些人的“意外死亡”并不是孤立发生的，它以人群不正常的生活方式为根，以复杂的不安心理与低迷运势为本，蔓延到神经的迟钝与慢性病，直至某一瞬间，生命戛然而止。
后面的内容段灵没能看完。她本来正要往下翻，却突然听到什么，动作顿住。不多时，门外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
花言梓先一步把档案按下藏起，段灵却径直起身开门，迎面就碰上了突然收到消息，终于着急忙慌赶来的缪青青。
站在门后的缪青青扶着门槛，上身微微前倾。她身穿打理过的粉衬衫，衣角系结，搭在牛仔短裤上。
这明显是认真挑选过的穿搭，对她来说很罕见，毕竟缪青青在夺冠后的个人采访频道里都没这么精致。
见到段灵，缪青青神情激动，难抑思念，下意识牵住对方的手。她握得用力，声音微微颤抖着说：“段小灵！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没受伤吧？”
段灵摇了摇头，似有触动，正想说些什么。但如此感人的重逢场面却没能持续多久，花言梓一下从段灵背后冒出头。
她一见到缪青青，表情立刻就垮下来，成了个【我不满意】的表情包。花言梓二话不说，从背后猛地揽住段灵的腰，直接把对方拦在了门口。
段灵被扒拉着，前后都有人，站定不动了。她两边看了看，头顶冒出一个问号，表达出【你们怎么了】的态度。
花言梓抢先一步开口，嘴巴不停地说：“姐姐！你不是答应要跟我回家吗？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呀，不要嘛。”她故意把尾音拖长，装可怜炉火纯青。
“……啊对。”段灵一下想起自己被花禾英安排过，原地立正，背都直了。坏事，她居然把这茬忘记了！
“什么跟她回家？”缪青青瞅了眼紧紧抱住段灵的花言梓，稳重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她深吸一口气，只能尽量平静地开口说，“段灵，你不是说，要我过来接你吗？”
“……”段灵干巴巴回道，“是啊。”但很可惜，她也忘记跟花禾英说明自己有人接应这回事了。
眼下见两个人互不相让，段灵左右看了看，福至心灵，诚恳地开口说：“你们不要再打啦。”
这太合时宜的话一出，随后她就被缪青青一把捏住脸，警告着说：“你再这样我就要没收你的vb账号了。”
装无辜的段灵闷着头笑，她没转身，只是轻轻按住了花言梓的手。段灵哄人一般平和地说：“你先放开嘛，我不会跑的。”
这话说出口，花言梓显然不是很信。但她迟疑了两秒，到底还是听话地松开手，只是依然目露警惕地盯着缪青青。
缪青青与花言梓对视，神态是别无二致的平静。两道目光相撞，底下暗流涌动。这态度反而让段灵摸不着头脑。
她看了看花言梓，又瞧了瞧缪青青，两相对比，选择对花言梓说：“青青是我的朋友，你不要紧张。”
说完，段灵似是又想到什么，迟钝地补充问：“不是说，你是我的粉丝吗。可我和青青是队友呀，你怎么会这个态度呢？”
“……”短暂停顿，花言梓的脑中飞快思考着，该如何在不让缪青青疑心的情况下解释自己的警戒。她的嘴一张一闭，说：“因为……我是你的毒唯！”
这句话刚说出口，花言梓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完全是理直气壮。在场的两个当事人一定是毋庸置疑的团粉，她们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到这儿，花言梓如有神助，迅速接上：“我也觉得这样不好，可是我想要所有人都无法遮掩你的荣光。”
“你不知道，在你退役的风声传出来的时候，一开始所有人都不信，都在骂那群人坏得没边了，就知道造谣。直到合同和内情一点点被扒出，直到你的职业账号自此再也没更新过，心就这样被拉长的日子拖到谷底。终于，你给出了确定的消息。”
“我以为那是漫长折磨的结束，没想到它也是悲剧的开始。我忘不掉，没人会忘掉的。”
“我也会偷偷怪她，明明是你带来的希望，她们怎么能就这样注视你的离开呢？纪录片里那声如释重负的叹气，难道就在那时候，她的眼里就有无法追赶的恨吗？”
“我只喜欢你一个。”花言梓敛住黯然，一锤定音道，“你的离开让我没办法坦率理解任何人。”
“……”段灵眨了眨眼，神情似懂非懂。
一旁听完了全程的缪青青表情像是吃了一口苹果，低头就看到半个虫。她艰难地张嘴，对着这个似乎真情实感的黑粉无言以对。
绝望的缪青青深吸一口气，才终于开口说：“俱乐部没有逼走她。”
花言梓讨好地对段灵笑了一下，看都不看缪青青，果断说：“我不信。”
“……”
空气安静下来，段灵彻底呆住了。她看看缪青青，又看看花言梓。
缪青青的表情像是在赛场被人迎面线下anti了，她像是想说什么，张开嘴却又咽了回去。
当面说出这种话的花言梓却像没事人一样，依旧用孺慕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她笑得无辜又纯良，好像对自己的冒犯一无所觉。
此时此刻，段灵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面对花言梓如此浓烈的感情，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辜负了对方的真心。
这让段灵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这样的回答对缪青青也是一种辜负。
替段灵承担了所有情绪的缪青青知道眼前的粉丝是在刻意攻击，没责怪段灵的一言不发。她只是拍了拍段灵的侧肩，将她揽过来，声音柔和地说：“段小灵，你别紧张。我在这儿呢。”
眼看着对方要把段灵领走，花言梓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被抢劫了的表情。她伤心得无以复加，还有丝丝难以遮掩的责怪。
她本能向前一步，反应过来却又定在原地，带着泣声问：“可我只是太爱你了呀。只是无法爱屋及乌的我，就真的是罪大恶极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真正现实意义上让人感觉到了振聋发聩。
这太可怕了。段灵试图跑路，她迫切希望离开这个让人无法面对的地方。
一时间，段灵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迅速离场的方式。一旦她真心要走，在场没人能拦下她。
但就在段灵打定主意之前，反而是缪青青先退了一步。她收回按在段灵肩上的手，稍退了半步，语气平静地说：“如果你想留在这里，那也没事，我觉得没什么。”
段灵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缪青青的眼神有些怪，很温柔，又显得像在压抑着什么。
她说：“段灵，如果你听完警察的告诫依然要去祥水村的话，那就到时候再来找我吧……说不定届时你就不用去了呢？毕竟那是个讨人厌的地方。”
“那地方很差劲。”缪青青的言语带着劝告，“网络波动大，做什么都不方便。你知道的，什么意外死亡，本来就是些旧农村封建迷信的破事。搞那么危险又麻烦，何必自讨没趣儿呢？对吧。”
“我知道你不喜欢麻烦。”缪青青抬手，动作自然地为段灵打理了一下长发，又说，“这也不是必须要去的地方，所以好好想想呢？段小灵，我很担心你。你听话好不好？”
“……”这句段灵听懂了。但她没点头，也没摇头。段灵的神情很迷茫，暂且给不出答案。
“那我先走啦。”缪青青也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她收回手，轻笑了下，说，“小乖也在找我呢。为了保全你的面子，我专门背着她来的。”
原本松懈的段灵立刻表情严肃，她很郑重地点头认可缪青青的行动。
“两个小麻烦鬼。”说完，缪青青最后揉了揉段灵的脸，略显留恋地凑近了些。但她只是稍微靠近便分开，显得动作只像个无伤大雅的拥抱。
很快，缪青青转身离开。她走得不慌不忙，但没有再回头。
段灵没有送人离去的意识，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缪青青的背影。而花言梓抱臂在一旁，表情若有所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