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肃清余孽 校 ...
-
校场之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压抑的死寂。
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着穿过中军大帐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宛如无数冤魂在哭嚎。
李奎被五花大绑,跪在大帐中央。他身上的盔甲已被卸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他眼中的凶光未减,反而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狠厉。
“裴琳,你杀了王猛,就不怕寒了弟兄们的心?我是老兵油子了,这镇北军里谁没受过我的恩惠?你敢动我,今晚这大营就得炸营!”李奎嘶吼着,试图用最后一点底气震慑对方。
裴琳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炸营?李奎,你太高看自己了。没了王猛,又没了你,这镇北军只会更干净,更团结。”
“你……”
“别跟她废话。”
一道柔媚的声音打断了他。沈黎端着一只托盘从屏风后走出,盘中放着一壶酒和两只空杯。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高束,少了平日里的烟火气,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冷艳。
“李副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沈黎将酒壶放下,并未倒酒,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轻轻扔在李奎面前,“这是从王猛尸体上搜出来的。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年你经手的每一笔‘好处费’。从倒卖军粮,到克扣冬衣,再到……私自放斥候出营,给京城报信。”
李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目光死死盯着那本账册,仿佛那是催命的符咒。
“这……这是伪造的!我要见元帅!我要面圣!”李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面圣?恐怕等不到那时候了。”裴琳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长刀归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李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口上。
“李奎,我不关心你贪了多少钱,也不在乎你收了多少黑心银子。”裴琳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但你不该动我的兵,更不该把那些兄弟的命,卖给京城那帮阉党。”
“我……我也是为了活命……”李奎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将军饶命!都是王猛!都是他逼我的!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戴罪立功!”
“晚了。”裴琳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雪,“但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只要你把名单交出来。”
李奎浑身一僵:“什……什么名单?”
“镇北军中,还有多少人是京城的眼线。”裴琳蹲下身,伸手拍了拍李奎僵硬的脸颊,“说出来,我留你全尸。不说,沈姑娘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黎掩唇轻笑,从袖中滑出一枚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下晃了晃:“李副将,这针名为‘醉仙’,扎进去不疼,只会让人浑身酥麻,神智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寸皮肉被剥离的快感……你想试试吗?”
李奎看着那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银针,瞳孔剧烈颤抖。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说过江湖上那些折磨人的手段。
“我说!我说!”
恐惧彻底击垮了他的意志。
“在……在左营,百夫长张虎,他是王猛的远房侄子……还有右营的刘百户,他也收了钱……还有,还有军需官孙得财,每次粮草出入都是他做的假账……”
李奎像倒豆子一样,一口气报出了十几个名字。
沈黎手中的毛笔在纸上飞快记录,每写一个名字,她的眼神就冷一分。
“还有吗?”裴琳追问。
“没……没了,真的没了!这几个是最大的头目,其他的都是些虾兵蟹将,不足为惧……”李奎哭丧着脸。
裴琳站起身,看了一眼沈黎手中的名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她转身走回主位,端起沈黎倒好的那杯酒,走到李奎面前。
“李奎,你是个聪明人,可惜,站错了队。”
裴琳将酒杯递到他嘴边:“喝了这杯酒,上路吧。”
李奎颤抖着张开嘴,刚想求饶,裴琳却手腕一翻,直接将酒液灌入他口中。
“咳咳咳……”李奎剧烈咳嗽起来,紧接着,他感到腹中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把刀子在绞动。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指着裴琳:“你……你下毒……”
“不是毒,是送行酒。”裴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片刻后,李奎抽搐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没了声息。
大帐内恢复了死寂。
沈黎走到裴琳身边,将写好的名单递给她:“一共十三人,涵盖了步、骑、弓三个营,还有军需处。看来这镇北军,确实烂到根里了。”
“烂了,就剜掉。”裴琳接过名单,眼中杀伐果断,“传令下去,点齐亲卫营,跟我走。”
“现在?”沈黎有些惊讶,“外面风雪正大,而且刚杀了王猛,军心未稳……”
“正因为军心未稳,才要快刀斩乱麻。”裴琳披上大氅,推帐而出,“今夜若不把这毒瘤挖干净,明日太阳升起,这镇北军就真的要姓‘赵’了。”
……
风雪夜,马蹄声碎。
镇北军大营内,一场无声的清洗正在上演。
裴琳亲自带队,按照名单上的名字,逐个营帐搜查。
左营百夫长张虎,还在睡梦中就被亲卫营踹翻了床铺,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拖到了校场。
右营刘百户试图反抗,拔刀砍伤了两个亲卫,却被裴琳一脚踹飞,撞断了三根肋骨,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军需官孙得财最是狡猾,听到风声想从狗洞钻出去逃跑,结果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沈黎早就埋伏好的暗哨一棍子敲晕。
不到半个时辰,十三名涉案军官,全部落网。
校场上,火把通明。
被抓获的军官们跪成一排,一个个面如死灰,瑟瑟发抖。而周围的士兵们则围在四周,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中有些人对这些军官早已不满,有些人则是感到兔死狐悲。
裴琳站在高台上,手中的长枪重重顿地。
“弟兄们!”
她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传遍整个校场。
“看看这些人!你们在前方浴血奋战,吃的是掺了沙子的陈米,穿的是漏风的破袄,冻死在边关的兄弟尸骨未寒!而他们呢?”裴琳指着跪在地上的张虎等人,“他们在后方花天酒地,拿你们的命换钱,拿镇北军的粮草去讨好京城的权贵!”
“这十三人,通敌卖国,贪污军饷,罪无可恕!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替死去的兄弟们,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裴琳手中长枪一挥。
身后的亲卫营齐声怒吼,刀光闪过,血溅雪地。
十三颗头颅滚落,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洁白的雪地,触目惊心。
周围的士兵们先是一惊,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杀得好!”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压抑许久的怨气,随着这十三颗人头落地,终于得到了宣泄。
沈黎站在裴琳身侧,看着群情激奋的士兵,轻声道:“人心可用。”
“还不够。”裴琳看着那些激动的面孔,目光深邃,“杀了蛀虫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得把这烂掉的肉补上。”
她转过身,看向沈黎,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明日一早,你拟一份告示,张贴全军。凡是举报贪腐、通敌者,重赏。另外,从各营选拔年轻力壮、出身清白的士兵,填补空缺。我要这镇北军,从此以后,只听令于战功,不听令于关系。”
“嗯”沈黎点头应下,看着眼前这个在风雪中屹立不倒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风雪依旧在刮,但镇北军大营内的气氛,却已然不同。
这一夜,血洗旧部,立威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