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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死罪难免 御神卫司。 ...

  •   御神卫司。

      大堂正前方的桌案上并排放着不敕铁令和书信,应子益站在桌案前,手指轻点信纸,道:“纸张是青州特产的麻纸,字迹的起锋,动势,收笔,几乎都与商将军的习惯一致,看不出仿写的痕迹。”他收回手,看向李槿棠:“据我的判断,这信不像是伪造的。”

      李槿棠站在桌案的另一端,目光从令牌和书信上收回,回看应子益,道:“这几日有劳应侍郎,我会如实向陛下汇报案件的情况,应侍郎可以先去休息了。”

      应子益向李槿棠行了一礼,转过身,迈开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转回了李槿棠的方向,道:“殿下,公主那边……”

      “商将军入狱之事尚且瞒不住寰云,只能劳烦应侍郎请太医前往公主府待一段时间吧。” 李槿棠道。

      “是。”应子益道。

      燕琼目送应子益离开了御神卫司,这才对着李槿棠道:“应侍郎可真是个好人,对公主这般关心,对你也不像朝中其他大臣一般,很是恭敬。”见李槿棠没有回应,燕琼又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将情况如实禀报,请陛下定夺。”李槿棠道。

      “如实禀报?你不是……”燕琼将后半句想救下商钤的命吞了回去。

      李槿棠看着燕琼惊讶的表情,拍了拍它的肩道:“陛下给的办案期限已至,我先入宫一趟,晚点再和你解释。”

      几个时辰后,燕琼躺在翠园的椅子上,甫叔拿来的桃花果子他吃了一块又一块,不知李槿棠说的晚点是要多晚,再等一会儿他怕是要睡着了。

      “等我很久了?”李槿棠的声音传入燕琼的耳朵,他起身正要说等很久了,却见李槿棠虽一身素服打理的不染纤尘,但难掩面上的疲色。“我先是去了宫里见了陛下,又去了御神卫大牢见了商将军,这才回来。” 李槿棠解释道。

      燕琼道:“陛下如何决断?按照天穹律法,谋逆罪可是要诛九族,判朱砂晷之刑。”

      朱砂晷是一种死刑,是天穹几大酷刑之一,以受刑者的血作为计时朱砂,于铜晷刻痕间缓慢流动,血尽而晷影终。

      李槿棠道:“陛下是判了商将军朱砂晷之刑,但是顾及和商老将军的情谊,免诛九族。”

      “顾及情谊?据我所知商翀将军死后,商钤在这世上便没什么亲人了吧,还哪里有什么九族可诛?咱们这位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做人。”燕琼揶揄道。

      李槿棠沉默不语,商翀将军出身寒门,并无兄弟姐们,年轻时游历江湖爱上天下第一美人,碧水山庄的大小姐白素素,后来碧水山庄出了内鬼惨遭灭门,商翀一人一剑上了冲上山庄救下白素素,两人成婚后生下商钤,商钤出生没多久,白素素便病逝了,几年后商翀战死,商钤便遣散了将军府所有人,至此将军府成了一座废宅,如此算来,商钤也确实没什么九族可诛。

      燕琼又道:“这么说商将军还是要死?”

      李槿棠道:“商将军会死,但商钤不会。”

      燕琼道:“商将军不就是商钤,又在说些人听不懂的话?”突然燕琼好似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难道你是想……”

      李槿棠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同商钤一起制定了一个让她假死的计划,从此天穹不会再有火将军,作为条件她要助我得到宝藏。”李槿棠同燕琼讲了他与商钤两人的计划,以及建立同盟种下同心蛊的经过,不等他说完,燕琼急哄哄道:“我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个疯子呢,同心蛊这种东西,是能随便种的吗?”

      “我当时没来得及反应。”李槿棠道,他回想自己被种蛊的过程,商钤猛地牵过他的手,狠很地咬了一口,那蛊虫一瞬间就钻了进去,他痛了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好好好,你来不及反应是吧。”燕琼一脸认命的表情,又道:“看来我以后不光要保护你的安全,还要保护商钤的安全了。”

      李槿棠看着燕琼突然笑了,燕琼被看的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还笑得出来,什么事这么好笑?”李槿棠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以商钤的武功,她好像不需要你保护。”

      李槿棠话音刚落,一颗桃花果子冲他的脸袭来,他闪躲了一下接住了果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道:“我刚好饿极了,你这果子真乃及时雨也。”

      燕琼见状,叹了口气,道:“饿了你就坐下来,好好多吃一点。”李槿棠这人就算饿极了,吃相还是斯文,“你确定要那笔宝藏?”燕琼道。

      “嗯。”李槿棠道。

      燕琼道:“好,那我们便争上一争。”

      李槿棠道:“对了,查查今日给商将军送饭的人吧,他可能是四哥的人。”

      燕琼道:“看来有人胆子大得很嘛,我这就回去捉鼠。”

      李槿棠道:“不必急着处理,先留着他,后面也许有用。”

      御神卫大牢。

      桌子上摆满了菜,送饭的狱卒换回了之前的熟悉面孔,饭菜却不同于往日格外的丰盛,一看便知是断头饭。

      商钤忙着在这个菜里夹一口,那个汤里舀一勺,生怕错过了哪个美味,管它什么饭,能吃饱的才算是好饭。

      “陛……”

      走廊里传来声音,商钤抬头看过去,眼见刚刚发出声音的大内管管士元被旁边穿着斗篷的人轻触了一下便立刻住了嘴。

      穿着斗篷之人,身着玄色华服,不开口说话便有着生人勿进的威严,他旁边还站着大内管管士元,不用看见真面目,商钤也知道是谁。

      那人摘了斗篷,露出与李槿棠七分相似的脸,开口道:“阿钤,你可怪孤?”

      商钤放下手中的筷子,就地跪拜道:“罪臣不敢。”

      李元达道:“孤曾答应你的父亲好好培养你,不曾想你误入歧途,落得如此下场,孤九泉之下怕是无颜面对你的父亲。”

      商钤从小时候第一次见李元达时便不是很想接近他,即使那时他和父亲是人尽皆知的好兄弟,即使他见她时从来都是面带笑意,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并不喜欢她,从来都是,再与李元达周旋一会儿怕是要凉了这一桌好菜, “罪臣有今日皆是咎由自取,大牢阴湿寒凉,请陛下以龙体为重,即刻回宫。”

      一旁的管士元闻言附和道:“请陛下龙体为重。”

      李元达道:“也罢,待孤百年后再到你父亲面前负荆请罪。”

      商钤道:“恭送陛下。”

      二人渐渐远去远去,商钤的脑海里浮现刚刚李元达身影,他的头上已经生出了花发,在烛火的映照下那银白发丝亮的格外明显,即便依然有着强大的气场,他的背影却不似她年幼时那般伟岸。

      现在的他看上去像年迈的狮王,不仅要时刻提防外部的进攻,更要注意内部壮年狮子对王位的觊觎,看似风光,实则步步为营,可所有身居高位,以为拥有了无上权力的人本身就该明白,他们终究有一天会被这权力吞噬,进不能进,退无可退,最后只能成为王座下的尸骨。

      商钤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一顿饭,她半躺在榻上,支着二郎腿,看向走廊里的烛火,那是这大牢里唯一的光源,却怎么看都不够明亮,她开始有点想念青州的星星了,即使她不想留在武威军,但青州大营上空的星星是无辜的,每一颗都闪烁又可爱。

      大牢外,带着斗笠的一主一仆一前一后向前走着,李元达突然停了脚步,抬起头望向天空,管士元没有准备,只能随之急停了脚步。少顷,李元达对着旁边的管士元道:“炽雨剑是在文楼?”

      管士元道:“回陛下,那剑是在文楼,陛下派了柳先生在那守着呢。”

      李元达道:“有柳先生守着,那孤便放心了。”

      管士元道:“那剑放在文楼,又有柳大人守着,陛下且安心便是。”

      李元达又道:“你可觉得孤如此行事,对不住故去的商翀将军?”

      管士元道:“陛下感念与商翀将军的旧情,已经免去了对商钤诛九族的责罚,商钤走到今日都是她咎由自取,陛下何过之有?何况陛下也是不希望那件事再来一次。”

      管士元突然住了口,他小心地抬眸看向李元达,李元达眸色漆黑,眼里已然生出寒意,管士元顿觉背后冷汗直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手一个巴掌朝自己脸上招呼着,嘴上不停道:“奴婢多嘴,奴婢多嘴。”

      “起来吧,不该提的事以后不要再提。”李元达的声音从管士元头顶传来,轻飘飘一句话,在管士元听来却仿佛有万钧之重。崇华事变是李元达的禁忌,他也不知今日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会不小心触了这个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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