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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两种记忆 元成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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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成九年,帝京远郊虞人岭。
虞人岭是天穹国春蒐之地,山势大体绵缓,钟灵毓秀,飞禽走兽各得其所,只有一处特殊,孤峰兀立,名为不朝峰,这不朝峰是众人心照不宣的禁地,因为此处是凶兽断山的地盘,断山曾伤人无数,再无人敢擅入不朝峰。
这是李槿棠第一次参加春蒐,□□的红鬃马行至此处突然停止不前,他只好翻身下马,从怀中拿出舆图,一边看着手中的舆图,一边时不时抬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须臾,他用手摩擦着舆图的某处,被摩擦之处蜡迹逐渐脱落,不朝峰几个字隐隐约约出现在他眼前,李槿棠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又是他的哪个好哥哥,为了要他的命这样煞费苦心。
不朝峰有凶兽断山他自然是知晓的,他不善武力,现下也只能祈求天菩萨保佑,不要让他遇见那家伙,他重新检查了手上的舆图,确定没有其他问题后,弃了马,绕着不朝峰的外围往出口走去。
三月的帝京并不炎热,李槿棠的额上和背后却都生出了细密的汗水,他提着一口气,越是靠近出口,越是不敢松懈,虞人岭的风裹挟着最后的倒春寒,令人格外清醒,可这风不止带来了清醒,他隐约听到风声中还伴随着低沉的震慑人心的吼声,那是断山的声音。
李槿棠加快步伐,穿过眼前这片灌木,找了一棵更为粗壮的树作为掩体,这附近树木并不紧密,视野开阔,再贸然行走,怕是很快就要成为断山的盘中餐,他从怀中掏出一些药粉,在这棵树周围洒下,又随手抓了几把地上的泥土,涂抹在自己身上,背对着树干坐了下来。
李槿棠头上原本细密的汗水已经聚成汗滴,滴落在地上,不止是头上,他背后的汗水已经将衣服浸湿,料峭春风吹过本该生出几分寒意,但他此刻只剩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其余的什么也感受不到。
断山的吼声越来越近,李槿棠靠在树干上,探出头小心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先映入眼帘的一只幼鹿,那幼鹿似乎是和族群走散了,孤身向前奔跑着,紧接着一只银尾棕熊尾随那幼鹿跑过,两兽相继向其他方向奔去,他悬着的心暂时回落,原来传说中的断山是只银尾棕熊,只是他从来没见过体型如此大的银尾棕熊。
李槿棠站起身,盘算着怎么绕开两兽奔跑的方向离开不朝峰,那原本跑走的幼鹿突然又进入了他的视线,眼前的幼鹿越来越清晰,断山便赶上了那幼鹿,一掌将其拍倒,对着幼鹿的颈子一口咬下,将幼鹿掀起,幼鹿很快不再挣扎,只一具尸体在李槿棠眼中摇摇欲坠,断山松开口,幼鹿的尸体砰的一声落地。
幼鹿尸体落地的一瞬,断山猛地向李槿棠发起攻击,李槿棠来不及反应,只能认命的等待着这一巴掌带着死亡的气息落下。
落下的并不是断山的巴掌,而是从天而降的红衣少女,那红衣少女拔出剑向着断山斩去,红衣少女一连出了几招,剑身划过的地方红光四溢,李槿棠仿佛在白日看到了焰火。
断山接连着后退了几步,随即向着少女发起猛烈的进攻,少女后退闪避,见到李槿棠还在原地不动,冷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李槿棠闻言,一个闪身躲进了附近的灌木丛中,开口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就在此处,与姑娘共进退。”话音刚落便收获红衣少女白眼一枚。
李槿棠噤声,默默观看红衣少女与断山大战,几十个回合下来,那少女已经开始力竭,再这么下去,他二人怕是都要命丧于此,李槿棠大喊:“姑娘,攻击它的腹部,它的弱点在腹部。”
断山听见李槿棠的声音,改朝他的方向发起进攻,李槿棠正要躲闪,却被一股力量抓了回去,原是他腰间的玉牌交织着母亲留给他的粉色护身符,一同与那灌木枝纠缠在了一起,他正要解开,那少女的剑先一步斩来,玉牌带着系绳落地,一起落地的还有粉色护身符的一角。
李槿棠得以脱身,他向红衣少女靠过去,红衣少女的表情有些无奈,道:“我怎会不知它的弱点在腹部,只是它聪明的紧,我很难找到破绽,你且先走,不要让我分心。”
李槿棠闻言,从怀中掏出剩余的药粉,道:“或许我有办法,待会它向我们靠近,我便将药粉撒在它的眼睛上,你趁机刺向它的腹部。”谈话间断山已然靠近,李槿棠道出一声“请姑娘助我”后,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断山的眼睛突然遭受攻击,一掌将李槿棠击飞,李槿棠撞到了远处的树干上,只觉头晕目眩,无法分辨眼前的金星是因为头晕还是红衣少女的剑气,总之他看到红衣少女出剑,一剑精准地刺中了断山的腹部。
断山不愧为凶兽,受到致命一击,不但没有立即死亡,反而狂性大发,拼尽力气向红衣少女发起最后的攻击。
红衣少女来不及拔剑,只能练练后退,眼看断山的巴掌就要落下,那红衣少女突然眼泛红光,一掌击在断山头顶,断山轰然倒地,气绝身亡,那红衣少女走上前拔出了插在断山身上的剑后也倒在了地上。
李槿棠欲起身查看红衣少女的情况,奈何身体沉重得无法起身,只能呆在原地,心里暗暗道:“但愿这姑娘不会和我一样,丢了都没人在意。”天色渐晚,比暮色更为沉重的是李槿棠的眼皮,他本想撑到有人来救他们,奈何体力实在不支,还是晕了过去。
“将军快来,阿钤在这。”
少年的声音唤醒了李槿棠的意识,他强撑着微微睁开眼,隐约看见一个少年蹲在红衣少女面前,看上去很像嘉德侯何羽,何羽唤来的人正是武威将军商翀,他没听清两人在说些什么,便再次晕了过去。
***
大牢一片寂静,烛火跳动间,烛泪又泛起一圈涟漪,去而复返的李槿棠还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不会觉得他在暗处,她就发现不了他,又或者,这是什么新的审讯手段?如果是后者,那她不得不承认,这手段奏效了。
“六殿下可是有事要问?”商钤先开了口。
李槿棠似乎回了神,耳根微微泛红,他向商钤行了一礼,道了一句抱歉。
好端端的怎的突然道歉,何羽和蒋泽的手段她见多了,像这般主审官上来就道歉的倒是第一次见。思索间,李槿棠已经走近,他又开口道:“我的确有事要问将军,将军可否将被捕当日的情况事无巨细全然告知于我?”
这问题倒是好回答,商钤将自己被抓进大牢的来龙去脉讲了个遍,李槿棠又道:“将军心里是否已经有了大致人选,那书信和令牌是何人放在营帐中的?”
商钤微怔,缓缓道:“据我所知现有证据均对我十分不利,但殿下此言倒像是笃定我没有谋逆了?”
李槿棠双手负立道:“若将军真有谋逆之心,大可直接率几万武威军攻入帝京,何苦这样被人押解回来。”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武威军从商老将军建军开始一直为天穹南征北战,忠心耿耿,将军既然接下了这支军队,定然是继承了武威风骨,又怎会谋逆。”
商钤听了这话心里已经笑出声来,武威风骨?这东西她好像真的没有,她不会谋逆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皇帝这个位置对她来讲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更何况武威军中家眷在帝京的不在少数,她不会做让将士两难的选择。
“那商钤便在此谢过殿下信任,只是事发突然,我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不敢妄言,只能劳烦殿下多费心。”商钤尽力虚与委蛇,李槿棠并不在她的计划里,她不想与他纠缠太多。
李槿棠闻言,略微思索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今日就到这里吧,将军好生休息。”
商钤行礼目送,却见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将军可还记得元成九年春蒐,在不朝峰遭逢断山之事?”李槿棠回身道。
商钤静默不语,饶是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会做很多傻事的小姑娘,但过去犯的傻,她也无法忘记,元成九年的春蒐她为了想父亲证明自己,跑去不朝峰想猎杀断山,结果被断山所伤,孟姑说要不是她父亲及时赶到杀死了断山,她怕是早就没命了,她不仅在父亲面前丢脸至极,还丢了在武威军晋升的机会。
只是她当时明明记得她一路跟着断山捕杀其他动物,想要观察它的战斗习性,并没有与断山动手,怎得再醒来就躺在自家的床上,成了父亲口中的不自量力的人。为此她还特意问了孟姑,孟姑说她是伤到大脑后的失忆症,孟姑从不会骗她,她也只能偷偷跟自己呕了好久的气,更加拼命地练功。
商钤不知李槿棠为何突然提及此事,试探道:“抱歉殿下,您说的事情我不大记得,这事可与这次的案件有关?”
李槿棠道:“此事与案件无关,只是我的一桩私事,是我唐突了,告辞。”
李槿棠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被商钤尽收眼里,她向李槿棠行礼,抬头时看见他正穿过大牢的长廊,烛火的微光映着他半边脸,这半张脸面若冠玉,气定神闲,而他的另一半脸在阴影中,不知又会是怎样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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