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错》终不美

19、第 19 章 整理

　　李丽珍和赵东海这场对话本来是不会有结果的，如果苏红玉能忍住不接张若奇的电话。身在千里之外的赵东海对苏红玉显然失去了约束力。她想着，就去喝喝酒唱唱歌，绝不干别的。
　　这个想法几乎完美复刻了她失足前的那场心理建设。苏红玉重又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门时，尚且是信誓旦旦的。殊不知，自己不断的越界早就写在了最初的剧本里。
　　与影帝桂冠失之交臂的林烨，拖着疲惫的心打算回女友的家。万米高空之上，望着层层叠叠的白云，他告诉自己，不可以背叛那个改过自新的女子。他告诉自己，要安分守己。
　　直到他下了飞机，随着彩信铃声的连续响起，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一厢情愿有多么搞笑。
　　他一进门，那股邪气便扑面而来。即便满屋弥漫着饭菜香和新洗好的衣服的清新，也没能盖住那股腐坏霸道的恶臭。
　　在红玉热情的拥抱背后，赵东海露出了苦涩的笑。那一刻，他终于做了决定，和这个死性不改的女人彻底分割。
　　“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一个人都做了什么？会不会无聊？”
　　他们平平静静的吃了晚饭，趁红玉欣赏自己给她带的礼物的工夫，东海假装稀松平常的问了句。
　　“我每天做完家务就去跑步，之后买菜回来做饭，晚上看看电视就睡了。不无聊啊？”红玉的谎话说得流畅。
　　“是吗？没出去玩吗？”
　　“东海，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不相信我？”苏红玉变了脸，典型的做贼心虚。
　　“我也想相信你，可这个不允许。”
　　赵东海手机相册里，有好几张苏红玉在金樽玩乐时的照片。这铁证是林烨的助理找人跟拍的，林烨出国前就交代助理去办了这事。只要苏红玉通过了这次的考验，赵东海就再也不打算监察她了。可惜，那个女人还是让自己失望了。
　　“赵东海，你居然跟踪我！”
　　“这不是重点，你食言了。我们分手吧！”
　　“东海，我什么都没干！就只是去唱歌而已。”
　　“唱什么歌需要你从夜总会转场去快捷酒店？你非要我把所有不堪入目的照片统统拿出来，才肯承认吗？”
　　“呵！你早就想甩了我了，对吧！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这样，好和好散吧。你给我五百万，我就跟你分手！”苏红玉表情怪异的冷笑，狮子大开口得毫无转折。
　　“什么？”
　　“怎么？嫌贵？一个女人六年的青春值多少钱？一个女人的贞操又值多少钱？赵东海，你别管我后来跟多少人睡过，我的第一次可是给了你的！你想甩了我当然可以，但你别想拍拍屁股就走人，那么轻松！”
　　苏红玉并没像上次那样哭闹苦求而是直接开出了条件。演戏对她来说太耗费精力了，演一次就管够。同时，她的思考也已有了结论。自己和赵东海之间，之所以越来越像做生意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们并不真的倾心彼此。
　　只要没有爱，任何关系都会沦为交易。男女之间尤其如此。爱是唯一可让一切变得体面的存在，而苏红玉和赵东海从一开始就没资格获得这种体面。
　　尽管如此，苏红玉还是说服自己，她在这段关系中并无亏欠。因为急于甩掉自己的赵东海，此时一定不乏比她好得多的选择。苏红玉据此认定赵东海才是妥妥的渣男，始乱终弃那种。典型的男人有钱就变坏。她用这种逻辑把勒索合理成补偿。
　　“好，我明天就安排。你收了钱，咱们两清。”
　　赵东海并不打算讨价还价，他甚至多少有些认可苏所说的。自己既“拔得头筹”，当然要付出代价。交易的首要条件是公平，这是赵东海所默认的。所谓权利与义务的对等。但这并不妨碍赵惊异于苏的直接、悲哀于她的厚颜……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小结了他与她之间六年的勾连，那一刻，赵东海如释重负，苏红玉亦没什么留恋。可是，他俩都高兴不起来。苏红玉不悦的理由比较简单，她本可以锁定赵的终身收益，而今却只到手五百万，简直血亏！
　　而赵东海不高兴的原因要相对复杂一些。他想去找李丽珍，告诉她，自己愿意接受她的心意。但他不能确定，这会不会又是一场冷冰冰的交易。哪怕他对李的向往比当初对苏的更加充分，可李对他呢？是否一如往常，只止于李的一时兴起？
　　赵东海边对抗这种不确定，边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他再次听从了李丽珍的建议，给自己买了远郊的一栋豪华别墅。以林烨而今的咖位来说，确实已经不适合继续住公司的宿舍了。
　　在李丽珍的人生秩序里，享受配得上地位才符合叙事逻辑。而赵东海也考虑到自己需要换个环境，以便迈向新的未来。所以，即便他向来不喜欢乱花钱，却还是住进了属于自己的豪宅。
　　李丽珍在赵东海置产的过程中跑前跑后，从前期选房、签约，到后期的布置风水以及装潢，事无巨细的帮忙操持。就仿佛知道自己即将在此处占有一席之地一样。
　　赵东海没有拒绝李在外人看来更像是指手划脚的过分参与，相反，他每每看着李忙上忙下的身影，心中再次邂逅了那种自己想要的温暖柔情。赵东海沉溺其中。
　　这栋别墅对于孤身一人的他来说实在太过宽敞，宽敞到近乎空旷。即便装修得再怎么高雅温馨，即便家私与器物再如何齐全，都难以填满它的空旷。它没有灵魂，所以，不能称作是家。
　　只有李在的时候，它才能摆脱这种旷大；只有李在的时候，它才能被注入魂神。东海沉醉在这样的幻想里。在每息思念溢出的夜里，都沉醉在这样的幻想里。
　　“赵东海，你要不高兴到什么时候？”李丽珍坐在被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圣诞树旁，听着壁炉里劈劈啪啪的烧柴火声，干了杯气泡酒，突然蹦出了这句提问。
　　赵东海的别别扭扭、带死不活，她忍好久了。她一直以为是和苏红玉分道扬镳导致了赵这段时间，持续没完的这副死样子，所以很有些不爽。
　　在一众热烈庆祝林烨乔迁新居的人群散去后，特意留下不走的李丽珍终于开始发飙。
　　“事业有成、年少有为、万人爱戴、万贯家财，打发了拖累、生活里干干净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要心没被填满，拥有什么都不妨碍空虚。”赵看着李，很认真地回答。
　　“这是你新戏里的台词吗？现实中可不适合这么文艺。”李感到了些许异样，她起身来到窗边，躲开了赵的注视。
　　“丽珍，你不会感到空虚吗？每次告别过客之后…… ”
　　赵跟了上去，站在李的身后。玻璃窗上映出了他落寞的脸，他们的虚影半重叠。李清楚的看见了他眼中的疑问还有伤感。
　　“…… ”她无言以对，只觉心中一阵震颤。
　　“我也会成为你的某个过客，对吗？在相聚以后，在你尽欢以后？”东海像个遭到遗弃的孩子，在没有爱的冷风中瑟瑟发抖。他逐渐湿润的眼，忧郁、无助、却也诱人。
　　“我的心已经多久没这么颤动过了？”李不禁自问。“原来你的郁郁寡欢是为我的。”李转过身直面这个男人。
　　司空见惯的情话和虚无飘渺的诺言，在她不容反抗的拥抱和炽烈温热的双唇里都是多余的。
　　窗外的漆黑里，飘飘荡荡的雪，像李身上滑落的白纱，也像赵眼角那滴冷艳的泪。这年的平安夜，他们终于靠拢……
　　“发生过什么？”
　　赵和李拥着彼此，躺在壁炉前那块硕大、华贵、柔软的手工羊毛地毯上。东海的手指抚过李小腹上的伤疤，轻柔地问。
　　“为年轻时干过的荒唐事付出的代价…… 我早就不能生育了。”李的回答里没有遗憾但有失落。
　　“谁年轻时没荒唐过？”
　　“呵呵～按部就班的人可不少！”
　　“都是经历而已。”
　　“你才几岁，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
　　东海的本意是想宽慰李丽珍，奈何反遭了笑话。
　　“丽珍，你搬过来好不好？”
　　“距离产生美，两个人最好多给彼此些空间。”
　　“我想你睡在我身边，每天。这房子那么大，你需要的时候，到处都是空间。”
　　李丽珍再次感到了一阵悸动，她听过的情话里，没有一句像赵东海口中说出的那么真切。
　　“好不好嘛？”赵东海打了个哈欠，向下滑进了李的怀里，贴着她温暖松软的皮肉，闭上了眼。
　　“…… ”李抚着东海的头发，像哄孩子睡觉的妈妈，终究没有回答。
　　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退缩，她是个成熟的人，不该不切实际。可自己为什么生出了可惜呢？为什么那么想在他淡淡的情话里迷失呢？李丽珍不知道。
　　这夜以后，赵东海看李丽珍的眼神里总有隐约的深情。他总想抱她吻她，或轻轻的、或深沉的。哪怕是在李的办公室亦或在上东的走廊和茶水间。
　　这让李很不适应，每每总得把办公室的百叶窗拉下来。当然还要提防赵在各种不合适的地方，或隐晦或胆大的示爱。
　　赵并不想把李藏起来。但李好像正相反。从前的每段关系里，她都没像现在这样小心，来自小男友的拥吻她并不会刻意回避，尤其是在上东里。她行为模式的改变是耐人寻味的。
　　“你注意点儿场合！”李丽珍低声呵道。
　　她像做贼似的悄悄溜进茶水间，明明才肯定自己没被尾随，却忽然被东海从背后来了个熊抱，霎时“怒不可遏”的用胳膊肘杵了一下身后的小青年。
　　“…… ”东海松开手，委屈的看着李，不说话。
　　“在家里怎么都行，在外面还是收敛些，好吗？”李的语气软在了赵的委屈里。
　　东海还是没说话，微蹙着眉头走了，去外地赶通告去了。他只不过想在出发前抱抱她，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当然不爽！他并没有留意到自己过分的热情，那种在与苏红玉的相处中从没有过的热情。他总是后知后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