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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季荀之交定乾坤 坊间说起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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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说起荀睿和季衡,总要从那桩旧事开头。
荀家是韬略世家,几代人在姜国朝堂占着席位。荀睿少年时不以门第骄人,喜欢结交各路人物。有一年他做生意遇到一桩棘手的账目,连着几日没理出头绪。有人替他引荐了季衡,说此人出身不高,但于数理一道颇有见解。荀睿去了,季衡替他理了一夜的账,第二日天没亮递来一份条陈,一条一条列得清楚。荀睿看完说“我占你便宜了”,季衡说“你付了茶钱”。
后来两人合伙做生意,赚了不少。分账时季衡多要了一些,旁人说此人贪利、不可深交。荀睿没有辩驳,只回了一句:“他家里还有母亲要养。再说以他的本事,是他带着我挣的钱,分他七成我都觉得少了。”话传出去,有人说荀睿大度,有人说季衡吃相难看。季衡从头到尾没有解释过一句,照旧与荀睿往来,像没听见那些话一样。
还有一年两人一起从军,途中遇敌,季衡中途离队了一日。军中人议论纷纷,说此人临阵脱逃。荀睿拦住了话头:“你们怎知全貌?他母亲病重,告了假的。”后来季衡果然回来了,带了一队绕后的人马,把那场仗的僵局破了。事后有人问季衡为什么不早说,他说“说了就不算奇兵了”。
这些事情在姜国传开之后,人们将它们与另一个故事放在一起讲,称之为“季荀之交”——一个温润少言,从不解释;一个慷慨识人,从不居功。姜僖公听说之后,亲笔写了聘书,将他们请进了稷下学宫。
阿阮记得入学第一天,学宫大厅里坐满了人。姜僖公坐在上首,问了一个题目:“治国以‘礼’为先,还是以‘法’为先?”
底下争了很久。有人说“法”最有用,严明的律法立起来,威严自然就有了;也有人说律法只能束住手脚,束不住心,“礼”才是根本。你来我往数个来回,谁也说服不了谁。
后来季衡站起来。他说话声音不高,但满厅都安静了:“礼法并重。用制度约束百姓的行止,用道德化育心性。所谓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礼义廉耻,少一样国都立不稳。”有人追问“那你主张礼法并用?”他说“是。但我不赞成那些繁文缛节,做个样子给人看的礼,不如没有”。说完就坐下了。底下安静了一会儿,姜僖公抚掌笑了一下。后来有人评他“虽不知礼,但赞其仁”,他自己听了没有接话。
辩论正酣的时候,姜昭从座上悄悄起了身。他弯着腰绕到阿阮后面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抬头,他把食指竖在唇前,朝门外努了努嘴。两个人猫着腰从侧门溜了出去,满厅的人都在争论礼法之道,没人留意少了两个孩子。
姜国的街巷热闹得很。卖胡饼的摊子冒着白气,西域来的商人在路边摆了一地的琉璃珠子,糖铺的伙计举着木槌在案板上敲姜糖,声响传出去半条街。姜昭拉着阿阮的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他的掌心是暖的,袖子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那件紫衣的袖口。她后来才知道他爱穿紫衣,但那天只记得他拉着她跑过巷子的时候,衣摆被风灌满了,鼓起来像一只年轻的、还没学会收拢翅膀的鸟。
他在一个摊前停下来买了一包陈皮糖,塞进她手里说“回去别告诉荀睿师傅”。她剥了一颗含在嘴里,酸甜的,呛了一下。他站在旁边等她咳完,歪头看着她,日光从西边的巷口斜着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他说:“你别学他们。争来争去的,没意思。”
阿阮说:“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姜昭想了想:“不知道。反正不想坐那个位置。”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散漫,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随手一拨。阿阮那时候信了。她把陈皮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觉得他大概是真的不想坐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