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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上 忆往昔 ...

  •   中秋月明,阖家团圆。

      时年8岁的谢珩裹着床被子,双眼空洞地坐在床上。

      屋内的烛火将息未息,燃烧的烛芯偶尔爆出一点灯花。火光中,他的孤独连着他单薄的影子,被放大数倍,映在墙上。
      耳畔,上午的低语好似还在回响。

      “哎呦,你还不知道吗?!谢将军和谢夫人在隆城战死了。”
      “真的假的?!”
      “我你还不信?”
      “唉,谢夫妇人都挺好的,怎么落了如此下场。日后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么好的东家。”
      “确实。不过我听说好像是遭奸臣陷害。唉,谢公子日后定是不好过。”
      “嗯嗯,谢将军好似只有一个哥哥,关系还不好,定是不会愿意照顾他。真是造孽……”

      银杏叶又掉下一片,不偏不倚,正巧落在躲在树后偷听的谢珩的头上。
      脚步与聊天声弱了,谢珩捂着嘴的手重重落下,终于忍不住地失声痛哭,呜咽声在偌大的府邸中回荡。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冲碎他最后的念想。

      日近黄昏,众鸟成双,飞回窠巢,唯有孤雀在半空徘徊。
      府中的佣人都被遣散,谢珩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返回自己的房间。

      “咯吱~”
      房门从外面被推开,谢珩猛地回过神,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向来人。

      羸弱的火光跳动,隐隐约约映照出来者的脸。
      他的面容慈祥,似乎带着一种与年纪不相符合的悲悯,眼神里的情绪不加掩饰地流露,透着同情与心疼。
      谢珩窝在墙角,紧张兮兮的,眼神锐利,似一只小狼,盯着这个陌生人,

      “阿珩,”来者上前几步,声音温和厚重,带着安抚,“抱歉啊,叔叔来晚了,饿坏了吧,来,叔叔给你带了些吃食,不嫌弃就来吃点吧。”
      他走到桌边,将手中提的两个食盒放上去,打开,尚未冷却的食物弥散出诱人的香气。
      他又拉来一把椅子,毫不顾忌地坐上去,拿起一双筷子,开始吃自己的那份。动筷前,他向谢珩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鄙人名曰沈敬,与令尊是老交情,不知他有无向你提及过。日后你就随我去沈府居住吧。”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小谢珩稍稍放下心来。
      沈敬,他是听父亲提及过的,每逢有空,两人总会喝上几杯,叙叙旧。

      沈敬吃饭慢条斯理,但当一碗饭见底,谢珩还是窝在床上,不动弹——即使他看向食盒的眼睛都直了。
      见此,沈敬不禁轻笑一声。倒与自己家幼子有几分相似。
      于是他拉长语调,慢悠悠地说:“阿珩啊,叔叔多带了一份,吃不完了,你愿不愿意帮叔叔一下?”

      话末,坐在床上的谢珩终于动了动,伸长脖子,望向另一个食盒。
      确认沈敬的话属实后,谢珩从被子里抽身出来,爬了几步,翻身,下床,坐到沈敬对面的桌子上,拾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待谢珩吃完,沈敬起身,将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风罩在谢珩身上,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要抓紧回去了。”
      话末,沈敬一手拿起两个吃剩的食盒,一手牵住谢珩往外走。

      他的披风罩在谢珩身上长不少,以至于谢珩没走几步,就踩到披风的一角,绊了一下。
      他不由轻笑,蹲下来,说:“阿珩,你能不能帮叔叔提这两个食盒啊?”
      谢珩点点头,接过食盒。
      他忍不住摸了摸谢珩的脑袋,却被谢珩挣开。他嘴角的笑意更甚。
      不等谢珩反应,他一把将其抱起,解释:“阿珩帮叔叔拿了食盒,那叔叔让阿珩少走几步。”

      行驶的马车慢下来,沈敬抱着浅眠的谢珩走下马车,步入沈府。

      “爹爹!”
      沈敬刚走进府内,就看见沈清辞蹬着小腿,“嗒嗒嗒”地跑过来。

      “嘘,安静点,”沈敬的步子放缓些,“还没睡呢?”
      “爹爹,他是谁啊?”沈清辞很听话,压低声音,跟在沈敬身旁。
      “他是你谢珩哥哥。”
      “那他会住在这里吗?”沈清辞声音拔高几分,拉住沈敬的衣摆,眼神亮晶晶的。
      “乖,先去睡,明天再跟你说。”沈敬腾出一只手,揉着沈清辞的发顶,柔声说。
      “嗯。”

      沈清辞跑开后,沈敬抱着谢珩走向事先收拾好的、在沈清辞隔壁的一间房内。
      唉,希望他能早日接受事实,早日从悲伤中走出来吧。
      沈敬缓缓合上房门,离开。

      翌日清晨,谢珩迷迷糊糊从睡梦中睁开眼。
      周围的陌生却让他猛然惊醒,“噌”地一声,坐起来,手撑着身后,眼睛呆呆地扫视着屋内的陈设。
      过了好一会儿,昨夜的记忆才调转起来,冲破滞碍,淌入脑海。

      坐在床上吸收许久,他才翻身下床,蹬上鞋子,拉开房门。

      “哥哥!”
      蹲在地上画圈圈的沈清辞见房门被打开,眼中流光转动,笑嘻嘻地朝他喊。
      话末,他猛地站起。下一秒,却又踉跄地跌坐在地上。
      屁股意外被铺在地上的青石板打了下,他不由委屈地哼唧一声,捂着屁股,泪眼汪汪地从地上爬起来,望向双手环胸、身子半倚门框,冷眼旁观的谢珩。

      “少爷!”照顾沈清辞的女佣慌慌张张地跑着大喊。
      “少爷,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好了好了,别哭了。”女佣蹲在他面前,抬手拭去他眼角溢出的泪水,气息还有些不稳。
      随即女佣注意到旁边站立的谢珩,站起身,咄咄逼人地朝他喊:“没爹没妈的小杂碎!不要以为自己被沈大人收留,就可以与别人平起平坐!我劝你在府中老实点……”

      女佣骂得正起劲,衣袖忽然被一道不大的力量拉住。她骤然停下,弯身,去听自家小主子的要求。
      “阿兰,我饿了。”沈清辞瘪着嘴,尾音拖长,撒娇。
      “好的,少爷,我这就为你去端吃的。”女佣牵起沈清辞的小手,拉着他往回走。
      临走前,她还不忘恶狠狠地瞪谢珩一眼。

      枝头啼鸣的鸟儿飞远,时间一晃,又跑了好久。
      谢珩回到房间,一手枕在脑下,阖眸,躺在床上。心中的酸涩与痛苦,一点一点,重新翻涌上来。

      “嗒,嗒,嗒。”
      门上忽然响起几声细弱的抠门声。

      “谢珩哥哥?”
      “我进来了?”

      “咯吱。”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探出沈清辞的小脑袋。见谢珩躺在床上,并没有阻止他进来,沈清辞暗暗松了口气。开门的力度加大,迈开腿,蹦蹦跳跳地跑到床边。

      面对沈清辞的靠近,谢珩连眼皮都没抬,甚至翻了个身,背对他。

      “阿珩哥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沈清辞瘪着嘴,委屈巴巴地问。
      见谢珩不回答他,他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他爬上床,躺下,从后面抱住谢珩的腰。

      谢珩闭着的眼猛然睁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起,眼睛瞪大,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清辞。
      沈清辞也是一脸懵,抬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谢珩。

      对峙许久,最后还是谢珩率先败下阵来。
      他腿上的力道一松,盘腿坠到床上,弹了下,闭上眼,闷声闷气地说:“没生气。”

      “太棒了!”沈清辞得到回复,如离弦的箭矢,扑向谢珩,抱住他。
      谢珩也下意识伸手,虚虚扶住对方。

      轻风拂过窗棂,吹响悬于梁上的风铃。

      沈清辞抱了许久,终于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
      他匆匆收回手,伸入自己衣衫的兜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的麦芽糖,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上咧,露出白净的乳牙。
      他将糖递到谢珩面前,压低声音,偷偷摸摸地嘟囔:“这是后厨嬷嬷新做的,我求了好久,她才同意提前给我一块。”
      说着,沈清辞咽了口口水,目光在麦芽糖和谢珩来回流转。

      谢珩察觉后,喉尖溢出一丝轻笑,拇指、食指轻轻捻起那块麦芽糖,拨开粘着微化的糖丝的油纸,在沈清辞眼巴巴的目光中,将糖扔进嘴里。脸颊微鼓,声音含糊地说:“很好吃。”
      他还觉得不够,又大声嘬一口残留在手指头的糖液。

      下午,沈敬告诉谢珩,从后日开始,他和沈清辞一起到书韵斋上课。谢珩点点头,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
      书韵斋是长安最好的书院,在父母离世以前,他也一直是在那里念书。

      居住在沈府的第三日,谢珩抱着上课用的书卷,快步往书韵斋走。
      沈府离书韵斋很近,比谢府还近上不少,但由于某个瞌睡虫早上起晚了,以至于剩下的时间有些赶。

      谢珩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只经过两天相处,自己与沈清辞的关系就变得这么亲近。想想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阿珩哥哥,慢点。”沈清辞抱着一摞与谢珩手中一样的书卷,嘴里叼个府中刚蒸好的包子,睡眼惺忪,语句含糊不清地说。
      “快点,到晚了,要挨夫子戒尺的。”谢珩稍稍偏头,面无表情地说。
      听见到晚了要挨戒尺,沈清辞原本还有些微眯的眼睁大,瞌睡虫立即被吓跑,迈腿的频率加快,跟上谢珩,与他并排走。

      “阿珩哥哥,你挨过板子吗?”沈清辞扬起头,看向比他略高的谢珩,好奇地问。
      见他此时还有心情闲聊,谢珩腾出一只抱书的手,按在沈清辞发顶,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不想迟到挨板子,就少说几句。”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夫子上课之前赶到教室门口。

      彼时的夫子正安排座位,见两人虽是最后,但尚未迟到,也就没多说什么。

      书韵斋中学习的几位官吏、富家子弟,多多少少从父辈口中听说了谢府的事。平日里就与他不对付的,此刻更是伙同其他学生离他远点,免得沾染上晦气。

      谢珩注意到别人眼中的鄙夷,原本掩藏心底的酸涩再次被粗鲁地挖掘出来,阴暗地暴露在阳光下。
      “阿珩哥哥,”沈清辞将书卷放在谢珩旁边的桌案上,踮起脚,伸手拍了拍谢珩有些颤抖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事的,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我和你坐,好不好?”

      好不容易等到书韵斋放短假。
      一大早上,沈清辞便溜到谢珩的房间将他摇醒,语气软绵绵的,带着撒娇的意味:“阿珩哥哥,可以陪我到后院摘槐豆吗?”
      彼时,谢珩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蹬腿,从床上爬起。
      不等他拒绝,沈清辞就拉住他的胳膊,前后摇晃,撒娇的意味又浓上几分。
      无奈中,谢珩任由对方拽着自己的衣袖,生拉硬拽地跑到后院。

      后院的槐树上结满如连串念珠似的槐豆,沉甸甸地坠在枝头。
      槐树下,沈清辞早已准备好小木梯,歪歪斜斜地倚靠着苍老的树干。

      谢珩扭过头,视线落在低头缩在后面抠手指的沈清辞,嘴角轻扯,说:“不是说要去摘槐豆吗,怎么不动了?”

      沈清辞的脑袋又往下低了几分,弱弱地解释:“我不会爬梯子嘛,不然怎么叫你。”
      余光中,他看见谢珩右脚微抬,转身准备走,忙伸手拉住对方的衣袖,将他拉停。随即,他双手作揖,讨好地说:“阿珩哥哥,你就帮帮我吧。”

      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气声,谢珩利索地攀上木梯往上爬。见状,沈清辞凑上前,为他扶梯子。

      “阿嚏!”
      喷嚏过后,木梯猛地一颤,梯子上的人不可控制地落下。

      “哗啦!”

      枯黄的落叶如腾空的蝴蝶,再度飞回空中。谢珩扶着腰,艰难地从厚厚堆积的落叶堆中爬起。

      “阿珩哥哥,你没事吧?”沈清辞垂头,眼神闪躲地瞟来瞟去,不敢用正眼看。
      叹息声依旧。
      谢珩略微躬身,一手撑着腰,一手在厚重的落叶中摸索刚摘下的槐豆,叹气似的说:“没事,下次打喷嚏前记得提醒我下就好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落雪的季节。
      书韵斋的夫子也大发慈悲地给他们放了假。

      用过午膳后,沈清辞嚷嚷着要出去堆雪人,却被沈敬拦下。

      “不行,”沈敬搁下筷子,不怒自威,“你看看你期末考卷,再看看谢珩的。这个假期都老老实实地去书房温习功课。”
      沈清辞听闻,小脑袋耷拉下来,像颗霜打了的小白菜,闷闷不乐地低头往书房里走。
      他深谙父亲的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话一说口,就丧失迂回的余地。

      看着沈清辞离开的背影,沈敬无奈地叹口气,扭头看向正准备下桌的谢珩,语气严肃:“阿珩,我为你寻来位剑术老师,这个假期你就跟他练习剑术,别辜负自己天赋与你父亲的期望。”
      谢珩收回落在沈清辞身上的目光,点点头,应允下来。

      漫天鹅毛纷纷扬扬,从高处飘散,落在府中,积累满地洁白。

      谢珩蹲坐在廊下,嘴中呼出一团团白雾。
      他今天的表现很好,剑术老师看见他的动作频频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他是一个难得一遇的天才。
      待今日的练习量超额完成,剑术老师早早地就放他休息。

      谢珩站起身,雪地上的足迹一直通向离沈清辞温习功课不远的书房。

      书房里,沈清辞右手握笔,下巴搁在平放在桌案的左手上,在纸上练习文章。

      “阿嚏!”
      沈清辞吸了吸鼻子,烦躁地将刚才涂坏的纸取下,揉成一团,用力往后抛。随即,又重新取来一张,铺在桌上。

      窗外的的风卷着几片雪,吹到沈清辞的脸上,融化。

      忽然,桌上落下一片阴影。沈清辞下意识抬眼,猝不及防看见一只手从窗外伸进来。
      他吓得手腕向上微挑,握笔的动作一松,毛笔在空中画了个半圆,笔尖触到伸进来的那只手上,顺着线条的弧度,滑落,留下一片不小的墨痕。
      “嘶。”窗外的人抽回手,一张脸毫无遮拦地映入沈清辞眼中——是谢珩。

      沈清辞连忙起身,拿来一块浸湿过的帕子,倾身,递给窗外的人。
      谢珩接过帕子,将手上的墨迹擦去,随即拎着那块帕子,径直走了。

      走了?过来吓自己一跳就走了?!
      沈清辞探出身子,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失望。

      干什么嘛?
      沈清辞再次坐回位上,拾起笔,蘸上墨,继续在纸上练习文章。

      又一张被团成团,落在墙角的纸堆顶上,引起“坍塌”。
      沈清辞泄气似地搁下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弯。

      彼时,谢珩染上满身寒气,手指、鼻翼、耳朵都被冻得红通通的,发梢上还沾着未融的雪花。
      看见沈清辞乖乖地埋头趴着,他下意识伸出手,却在离对方发顶十公分的位置停下。停滞半秒,他将手抽回,用力搓了搓,又伸进领口捂热。才放心地将手放在沈清辞发顶,蹂躏一番。

      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人揉成鸟窝,沈清辞猛地抬起头,眼神奶凶奶凶地盯着“罪魁祸首”。
      谢珩却不以为意地又揉了几把,才在沈清辞的巴掌打下来之前将手抽回。
      尽管如此,这个巴掌最后还是落了下来,“啪”的一声,打在沈清辞自己头上。

      谢珩抬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压制住差点漏出来的笑声。
      他脸色一正,在沈清辞生闷气之前迅速开口:“出来,我给你堆了雪人。”

      “雪人?!”沈清辞的眼睛一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急不可耐地问,“雪人在哪里啊?!”
      “出来。”

      几分钟后,沈清辞就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跑出,浑然将沈敬先前警告“没完成练习,不许休息”的话语抛之脑后。

      不久后,沈敬路过这里,就看见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正跟谢珩打雪仗打得起劲。
      一个接着一个,打得有来有回。
      他无奈地偏头摇了摇。算了,就让他玩玩吧。

      时间一晃,就步入次年孟春。
      谢珩在沈敬的帮助下,枪法武艺愈发高超,身上也逐步浮现出不输他父亲当年的卓绝天赋。

      一个休闲的暮春傍晚,两人再次悄摸进后院,爬上当初的那棵老槐树。

      层层叠叠的绿色涟漪拍打在脚上,晚风携着芬芳铺面而来。
      远处,府外,长安城内,橘黄的灯火次第亮起,与漫天橘红交相辉映。

      沈清辞轻晃小腿,几缕青丝被晚风掠起,飘过谢珩鼻尖,划过他的面颊。
      谢珩扭头,眼神晦暗不明,落在沈清辞身上。

      天色愈发昏暗,天空铺上暗紫,沈清辞侧头,两道目光交汇。

      “我们的关系会一直这么好吗?”沈清辞轻声低语。声音虽被风吹淡,但还是一字不差的、清晰的落在谢珩耳中。

      “会的。”
      一直会,永远都会,会比现在更好。

      夜晚的天气转凉,凉风从后领钻入,沈清辞不禁打了个哆嗦。
      昏黑中,谢珩抬手,手掌覆在沈清辞手背上,五指嵌进对方的指缝,紧紧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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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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