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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楼 逢青楼 ...
夜色如墨,灯影摇曳。
青楼内灯火正盛,丝竹管弦之声穿透重重珠帘,落入人耳。
整座青楼都被笼罩在男女都情愫之中,暧昧的气氛渐渐漫开,将其盈满。
谢珩穿着月白锦袍,一手撑着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略带规律的,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彼时的谢珩才从战场上凯旋没几天,正巧碰上上元佳节,便被好友——陆长风,生拉硬拽地带进了长安最有名的青楼,并美其名曰地声称是给他接风洗尘,放松放松,庆祝他成为武将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作为血战沙场的大将军、大名鼎鼎的定北侯,他可从来都不是那种流连风月之人,有事没事就往各种青楼里钻,沾染各色女子的脂粉。
但由于今天上午才刚上朝受完封赏,下午心情轻松,在陆长风的软磨硬泡下,没一会儿便同意了。
当时陆长风听到谢珩的回答后,面色一怔,显然从一开始便没指望他这个不近女色的性冷谈会同意。
但在下一瞬,陆长风就回过神来。甚至在临走前,还威胁谢珩,要是他没准时到,就让他在长安身败名裂。随即便在谢珩不屑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相较于谢珩,陆长风在长安可谓是一位人尽皆知的纨绔。
仗着自己长了张不错的脸,有事没事就穿梭在各个青楼之间,勾搭各家的头牌,身边的莺莺燕燕几乎没断过。
在他身上,似乎总隐隐缠绕着女子独有的胭脂气息。
此刻的谢珩神色冷淡地坐在雅间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着桌面,对正交际于众女子之中的陆长风视若无睹。
在他旁边不远处,有不少女子蠢蠢欲动。
毕竟,如果攀上这位,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谁还在这青楼里苦苦谋生、整夜歌舞啊?!
只可惜这位侯爷似乎真的不近女色。
青楼里丝竹靡靡,脂粉香混着酒气,熏得人头脑发胀。
谢珩指尖捏着杯沿,目光淡淡扫过满堂喧闹,心里开始后悔当初自己为什么会答应陆长风的邀请。
同行的陆长风在此时也从交际中抽出身来,大大咧咧地坐到谢珩旁边,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身体向他的方向靠。
此时他已经略带醉意,又灌了口酒,他大舌头地说:“阿珩,你也别太扫兴嘛,这家青楼绝色挺多的,不找一个玩玩?”
谢珩扭头,看着不正常的红晕在陆长风脸上慢慢晕开,没有说话。
继续灌了口酒,陆长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走到他耳边:“听说他们今天新来了个琴师,长得艳压群芳。阿珩,你不去试试?”
陆长风带着酒味的气息喷在他脸侧,令他不禁皱起一双英气的眉毛。
终于是难以忍受,谢珩嫌弃地将靠在他身上的陆长风推开,随即十分不耐烦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雅间。
独留陆长风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醉眼朦胧地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
出了雅间,青楼里的丝竹靡靡和混着酒味的脂粉香更甚,熏得谢珩头晕。
他加快了脚步,急着走出这个心烦之地。
“哟,这不是沈小公子么?怎么落到这步田地?呵呵!要不陪哥哥玩玩?!准保你今后衣食无忧!”
一道猥琐的调笑声从台上传来,钻入谢珩的耳朵里。
沈小公子?是沈清辞吗?
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珩转过身,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一楼中央的高台上。
台上的人并非是陆长风口中的浓妆艳抹的女子,反倒是一道清瘦,透着疏离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有些泛白的浅青色长衫,墨发仅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松松挽起,怀里抱着一把破旧的素琴,与周遭的靡丽格格不入。
而此刻,他正被一个肥头大耳的商贾围着,眼睫低垂,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神情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漠然。
谢珩的手指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还真是沈清辞。
可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谢珩拦住一个路人,问:“你知道台上的那个人是谁吗?”
那人显然不知道谢珩的身份,只当是一个第一次来青楼的有点小钱的普通市民,语气不屑地说:“他啊?就是那个罪臣之子啊。长得是挺不错,就可惜是个男的。怎么,看上了?我劝你还是在心里想想就好了,台上那商贾可不是咱这种普通人惹得起的。”
谢珩听着,拳头用力攥紧。他强忍着心头的怒气,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静静地看着台上的那场闹剧。
他也从附近的人不加掩饰的闲谈中,了解到一些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这件大事。
他握紧的拳头又紧了紧,指甲嵌进掌心,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压抑心中翻涌的怒火。
沈宰相与自己父亲的交情,他还是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的。加之这种低劣的升官手段,谢珩相信沈敬是不屑于用的。
“听说你家道中落,连口饭都吃不起了?来这儿正好,陪哥喝杯酒,哥赏你个活路。”
那个油腻而放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恶意。听得谢珩眉心一蹙,似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个逐渐靠近沈清辞的身影。
那个满脸横肉、大腹便便的商贾,手里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重新走上台。与开始不同的是,如今在他身后,还多跟着几个恶奴。
那商贾将沈清辞逼得退无可退后,一把攥住了沈清辞的手腕,粗声道:“哟,还不乐意了?!告诉你,除了你这个孬种,这青楼里盼着爷的还不少呢!别不识抬举!”
沈清辞手腕被攥得生疼,他猛地抬头,一双好看的眸子盛着怒火,盯着眼前的商贾。
他试图将手抽回,无果后,沉声道:“放手!”
“放手?”那商贾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了两声,随即脸色一沉,一个巴掌就甩在沈清辞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沈清辞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身体往后退了几步,跌倒在地上,脸上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印在他白皙的脸上,格外醒目。
他死死咬着唇,浑身都在轻微的发抖,却倔强地不肯求饶。
“你个给脸不要脸的东西!都落到这个地方了,还矜持什么?!”商贾骂骂咧咧,抬脚就要踹在沈清辞身上,“爷赏你饭吃是看得起你,竟敢还摆架子?!今天若是不把爷伺候好了,再好好跪下来道个歉,爷非得叫你横着出去!”
周遭聚着不少被动静吸引过来的人,他们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人为沈清辞解围。更有甚者还跟着起哄,或啐一口唾沫。
没有人愿意为了落魄了的昔日公子,去得罪有钱有势的商贾。
那商贾也是个急性子,见沈清辞这般不识好歹,便叫身后的几个恶奴上前,打算强行让他服软。
几个恶奴上前,打算按住他,让他跪下,磕几个响头,强行服软。再顺便带走,送入自家主子的房间。
但当其中一个恶奴刚碰着沈清辞的衣角,一道身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踹在他腹部。随后,那人又三下五除二地将几个恶奴掀翻在地,冷眼看着他们倒在地上,狼狈地挣扎。
商贾见自己的人都瘫倒在地上,丧失行动能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地朝那人大吼:“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你大爷的事?!”
他刚要发作,却见来人竟是谢珩,刚才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大半。
谢珩身姿挺拔,双手环胸,面容冷峻,眉宇间萦绕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凛然。
此时,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倒在地上的恶奴,眼神带着不屑,似在看一群蝼蚁。
也只是一会儿,他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商贾。
那商贾被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伸手摸向后颈,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躬身,拱手,说:“久仰将军大……大名,今天有……有幸见到……实属荣……荣幸、荣幸。”
一段话磕绊地说完后,商贾长舒一口气,衣衫的背后蒙上一层深色。
他咬了咬牙,痛恨自己出门时没看黄历,竟与谢珩这尊大佛碰上。
要知道,在如今的长安,谢珩可是皇上都要礼让三分,阎王爷都要给几分薄面的煞星!
更别提自己只是一介商贾。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索性谢珩根本就没将他放在眼里,径自走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还狼狈地趴在地上,发丝散乱。
看见自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他勉强地抬起头,带大脑的眩晕消退,视线里出现的竟是谢珩!
他身体一怔,眼底透着茫然,没明白谢珩为什么会在这里。大脑似在那一刻宕机,停止思考。
待大脑重新开始工作,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如潮水,似要将他淹没。他低下头,将脸转向一边。他不想让谢珩看见自己如今这副样子。
他想要逃离这里,可前几次出逃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
看见沈清辞漫上红晕的耳朵,谢珩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但很快又被他压下去。
多年未见,他要矜持一点。
随即,谢珩摆出张冷脸,语气淡淡:“怎么?多年未见,关系生疏了?不和我打声招呼吗,沈、公、子?”
话落,沈清辞将头埋得更低些,牙齿将唇瓣咬出丝丝血迹,带着伤的手缓缓攥紧成拳。
在谢珩身后,那名商贾正小心翼翼地往后移动,打算离这活阎王远点。
步子靠近高台边缘。
一点,就差一点。商贾的心登时提到嗓子眼。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嗯?”谢珩忽然转身,阴恻恻地盯着他。
“噗通。”
商贾腿上一软,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将军饶命!小的略知些内情。沈敬出事后,沈府的生活一时变得拮据。就在前些日子,沈苟亲自将沈公子送入这座青楼,换了不少银两。小的,小的也是听说沈公子在才来的。谢将军饶命!谢将军饶命!”
他一股脑得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生怕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说着,他觉得不够,又用力磕了几个,身体在恐惧地催生下发抖。
这番话,似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沈清辞耳里。
指甲被嵌入掌心,耳尖的红晕,如烈火,蔓延到脖颈,染透脸颊,烧得滚烫。
他垂下眼,鸦羽般的睫毛颤动着,呼吸变得滞涩。
他没想到此事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说出来,还被谢珩知道。羞耻,如大手,掩住他的口鼻,令他感到窒息。
商贾趴在地上,余光从谢珩的鞋履一直瞄到他愈发阴沉的脸上。他瞬间将头埋得更低了,脑海中思索着补救的办法。
片刻后,他忙不迭地抬起头,语气恭敬,带着讨好,说:“小的正好认识这青楼的老板,谢将军若是想将沈公子带走,小的可以帮忙去说一声。”
谢珩听后,神色总算有些缓和,他缓步走到商贾跟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语气平淡,却透出上位者的威压:“你当真?”
商贾如蒙大赦,语气里染上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当真!当真!小的这就去说!小的这就去!”
说罢,他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腿上因为动作太猛,踉跄了下,但他也顾不上太多,屁股尿流地跑上了二楼,直奔老板房间。
商贾跑没影后,四周的吃过群众也明白了谢珩的身份,也急忙夹着尾巴,匆匆散开。方才还喧闹的高台,登时陷入安静。
宫灯的光晕在两人身上流转,脂粉香散去,只留着一丝淡淡的酒气,萦绕在鼻尖。
谢珩转身,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看见沈清辞依旧泛红的脸颊,与那紧抿的薄唇,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装出轻慢的语气,说:“好了,现在麻烦沈公子跟我走吧。”
沉默良久,沈清辞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羞耻,撑着地板,站起身。
强行克制住眼前发黑时踉跄的动作后,沈清辞抬手,抚平衣上的褶皱,试图在谢珩面前保住最后一分体面。
他对谢珩行礼拱手,脊背却依旧笔直。
他语气僵硬地说:“感谢谢将军解围,剩下的事便不劳将军费心了。沈某先告辞,免得搅了谢将军的雅兴。”
说完,他站直身,绕开谢珩,步履仓惶地往外走。
谢珩看着他这幅样子,被气笑了。他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追上沈清辞,抓住他的手腕,向他逼近,咬牙切齿地说:“怎么?太久没见面,关系生疏了?!还以为自己是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如今你就是个待人宰割的羔羊!你出去之后去哪?再次被沈苟送到那些登徒子手里?!”
听见这话,沈清辞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青白交加。他最后一块遮羞布被谢珩扯下,羞愤、羞耻、难堪一下全都涌了出来。灯光下,他无地自容。
谢珩说的是实话。
如今他在长安,就如同老鼠过市,人人喊打。若不是今天在青楼里正巧碰上谢珩,将不怀好意的商贾喝退,不多时,他便将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纵使不愿承认,但单从今天谢珩救他的行为来看,谢珩的确是他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
沉默良久,沈清辞攥紧的指节骤然收力,垂落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各种情绪,声音低哑,透着落寞:“走吧。”
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万般的不甘,却又不得不向命运区服。
谢珩见他松口,心情颇为愉快地哼笑几声,转身,大步往青楼外走,顺便好心提醒站在原地的沈清辞:“走了,跟上。”
沈清辞缓过神来,犹豫几秒,快步跟上走在前面的谢珩。
外面的夜色正浓,墨色的天幕上挂着一弯残月,淡淡的清辉洒在地上,给冰冷的青石板镀上一层银霜。
夜风微凉,裹挟街边巷口的寒气,迎面吹向沈清辞,沁人心脾,似将耳畔残余的靡靡之音都吹散了。
沈清辞贪恋地吸着微凉的空气,感受久别重逢的自由。
谢珩的马车停在距青楼几步远的位置。
马车整体为黑色,车厢宽大,车帘是厚重的锦缎,边角处绣了暗金色的云纹。似乎比父亲遭遇变故前还要奢华。沈清辞暗自想着。
车夫见谢珩从青楼走出来,忙上前躬身行礼:“将军。”
谢珩颔首,抬手,掀开厚重的车帘,自顾自上车,坐好。
反观后面的沈清辞处境就比较尴尬。
谢珩比他高近半个头,加之又是武将,马车都比别人高出一截。以他的身手,怕是上不去的。
坐在马车里的谢珩很快也想到这点,掀起车帘,探出脑袋,看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沈清辞,轻笑一声,颇为无奈地伸出手,语气含着浅笑:“上车,沈公子。”
在谢珩的帮助下,沈清辞狼狈地钻进车厢,在谢珩对面的角落坐下。
谢珩的马车内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香。沈清辞仔细嗅了嗅,是清冽的檀香,与谢珩身上的气息一致,很好闻。
车帘已经落下,车厢内唯有几缕从缝隙中漏出的清辉,好巧不巧落在沈清辞脖颈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谢珩眼神微眯,眼底情绪翻涌。随即,他哑声道:“沈清辞,离我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坐中间点。”
淡淡的月光在沈清辞身上流转,落在他脸上。他动作僵硬地移到谢珩对面,耳畔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
马夫见自家主子已经在车厢内坐好,扬鞭轻喝,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路面,滚出沉稳的“轱辘轱辘”声。
初时微晃,而后渐趋平稳。
夜色渐深,残月隐入云层,只在天地间剩下一片淡淡的墨色。长安的喧嚣褪去,只剩下街边偶尔传来的打更声,与车轮的滚动声,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乌木马车一路向前,碾过清冷的青石板,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沉稳的轨迹。方向,直奔城北的谢府。
【求个30收₍ᵔ・•・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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