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从人类到虫子 熟悉的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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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数秒或数分钟的时间里，夏廿五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茫然地盯着躺在地上的虫，甚至忘了确认安缇斯是否还有呼吸。直到安缇斯蓦地动了一下。他吓了一跳，向后连退了几步观察。结果对方没有其他动静了。
他挪着脚步凑了回去，谨慎地呼唤道：“安缇斯？”
安缇斯又动了一下。他迟缓地睁开眼睛，空洞的眼珠中映出模糊的人影。现在夏廿五确信安缇斯不会突然掐住他的脖子了。对方显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双手托着安缇斯的腋下，缓缓将虫拖进屋内。他也想换个体面点的姿势，然而他力气不够。真该把锻炼提上日程了。他把安缇斯安置在墙边，撑着膝盖喘了几大口气，接着关门。
他靠着门板喘了口气，回到安缇斯面前蹲下。安缇斯木然地看着他，又或者没看他。这很像精神力匮乏——虫族的说法是精神海干涸——的表现。他皱起眉，抬手抚上安缇斯的额头。他闭上眼睛，小心地展开精神力。
他顺利地找到了安缇斯的精神海。但和上次不同，它跳动的幅度十分微弱，频率却算不上低。他被这怪异的现象迷住了，忍不住再靠近了一些。不过他还记得上次这么做被打了一拳。他至今没想通那究竟是不是安缇斯做的，虽然当下安缇斯大概没有力气揍他，但不能掉以轻心。他下午也消耗了不少精神力，万一被打断他也要和安缇斯一起躺地上当尸体了。
保险起见，他先在精神海外围转了一圈。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虫族的方式成功接触正常虫的精神海……或许没那么正常。周围清理得很干净，没有他发挥的空间。他便让拟态精神丝缠上精神海。然后那团如棉花糖般柔软的东西变硬了。它开始剧烈地颤动，迫切地试图甩开黏在身上的丝线。
夏廿五对此早有准备。他立刻挥散了拟态精神丝，睁开眼。安缇斯的脸色比刚才更糟，原本就苍白的肤色如今更是透着一股死气。他终于想起自己应该叫救护车。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可屏幕还没解锁安缇斯就忽然倒了过来。他赶忙放下手机伸手去接，结果安缇斯抱着他把他压在了地上。幸亏力度不大，不然他后脑勺肯定要亲吻地板了。
“你在搞什么？”夏廿五皱着眉问。他一只手撑着上半身，另一只手推了推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能说话吗？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会精神海干涸？”他顿了下，厉声补充道说：“还有，你抱得太用力了，我喘不过气了！”
片刻后胸口传来的压力减轻了些。夏廿五赶紧坐直，听见对方说：“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去医院。”安缇斯颤抖而飞快地说，“求您了，放我在这里就好。”
“为什么？”夏廿五问。这次安缇斯没有回答，不知是不想还是刚才是回光返照。他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说：“行。但你现在的情况总要找个虫看看吧。米莱菈行吗？”
安缇斯没有反对，他就当对方默认了。他点进虫网。伊森发来了新回复，但他目前没心情查看。他给米莱菈发了信息，说安缇斯精神海干涸了，需要专业虫士帮忙。他犹豫了一下，直接把住址发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对方才回复：“？”
“发生什么了？”米莱菈问，“精神海干涸？你们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啊。”夏廿五打字道。几秒后他意识到这问的是那方面的事情。他忍住尖叫的冲动，急忙补充道：“他昨天做完精神安抚回来就怪怪的，会不会有影响？”
他在发送的瞬间便得出了答案。当然有。结合下午希斯没讲完的话，他估计安缇斯在接受精神安抚时顺带接受了一些东西，就连人类都会做这种尝试，即使他们的精神力器官和玻璃一样脆弱，更何况拥有更强大精神力器官的虫族？不过这种行为会对人类的精神力器官造成严重损伤，大多还是永久性的。很难说后果在虫族身上是否相同，毕竟精神安抚貌似是它他们的常用治疗手段。
“我知道了。”米莱菈说，“我马上过来。您可以释放一些信息素，这有助于他恢复精神力。”
“我暂时释放不出信息素了。”
“您患有信息素合成障碍？”
夏廿五打字的手一顿。“可能吧？”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前后有什么感受吗？您的精神丝状态正常吗？”
“这就不清楚了，可能是前两周？”夏廿五故意说。他当然清楚为何这具身体如今合成不了信息素的时间和原因，但这是不可告虫的秘密，“没什么感受，就是一觉醒来发现放不出来了。精神丝正常。你能看出什么？”
“从您的描述看不像信息素合成障碍。大概只是释放有些问题。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给他喂点血。”
夏廿五再一次陷入沉默。他知道血液也是含有信息素的，但他不好说这具身体是什么情况。信息素精神力是通过精神力器官转化得到的。虽然他能调用自己的精神力，但天知道怎么通过一个不存在的器官转化为信息素？他是个Beta，几乎合成感知不了信息素的那种；此外他不清楚这样产生的信息素和原本是否一致；最现实的问题是他没有工具，总不能咬自己一口吧。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安缇斯的头发。既然米莱菈正在来的路上，他便有闲心去做一些别的事了。他点进伊森的聊天窗。伊森转发了一则博物馆闭馆公告，说：“改造启动前有些准备工作要做。希望请您来帮忙。”
夏廿点进公告查看。公告说因基本陈列提升需要，首都博物馆将于11月10日起暂停对外开放，具体开放时间另行通知。他往下划了划，点进另一篇相关公告。这篇是改造说明：本次改造将对展陈路线进行调整，优化各展厅布局，完成后将开放新设的科技展厅，最后附有博物馆改造完工后的演示图。
他看完感到更加疑惑了。他看不出这件事和他的关系，但似乎也没拒绝的必要（除非对面真的要害他，但如果真的他躲得过吗）。他说：“好吧。”然后米莱菈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们到了。”米莱菈说，“麻烦开下门。”
夏廿五用力将安缇斯从自己身上拽了下去，让虫继续靠着墙坐着。他先打开别墅大门，花园门外停着一辆红色的轿车。他控制花园门打开，很快米莱菈跑了过来。米莱菈在安缇斯旁边蹲下，双手托着对方的脸颊左右看了看，从背着的单肩包中取出一个银白的瓶子。
“是精神安抚造成的精神力消耗过度。”米莱菈说着拧开瓶盖，“您不介意合成信息素吧？”
他摇了摇头。于是米莱菈毫不留情地往安缇斯脸上喷了十几下，手法之熟练恍惚间令他回到了学生时代。安缇斯立刻捂着嘴开始咳嗽，死白的脸硬生生咳出几分血色。夏廿五悄悄嗅了嗅空气，意料之内地没闻到任何味道。
“真是难闻。”有虫在他身后评价道。他回过头，发现是傍晚见过的那位。对方靠在门板上，冷漠地看了一眼他，便将视线投向屋内，接着皱起了眉，“就不能换一种吗？”
“亲爱的，这是医用型号。”米莱菈头也不抬地说，“效果才是第一位的，其他都不重要。”
夏廿五往安缇斯旁边跨了一步。安缇斯已经不再咳嗽了，脸色也比方才好了不少。他倒是没对味道作出什么评价，不过从表情来看，估计也不怎么样。
“至少这两周别再做精神安抚了。”米莱菈叮嘱道，“除非你想整个假期都躺在家里。记住了吗？”
安缇斯点了下头，接着向靠在门板上的虫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米莱菈顺着看了过去，轻轻“啊”了一声说：“做个自我介绍，亲爱的？”
被点到的虫稍稍撇了下嘴角。他站直碰了下鞋跟说：“我是第二军团上校格伦。”说完他身子一歪又靠了回去，打量着夏廿五的脸补充道，“也是希斯的兄长。”
夏廿五默默往安缇斯旁边又挪了挪。他说：“你们看起来不太像。”
“很正常，我们的雌父不是同一位。”格伦说，“他是个雄虫，而且还在上学。把他放到社会里待两天就是另一副模样了。”
夏廿五不置可否。上班的确很大程度改变了他的人生态度，现在他不就过来体验虫子的生活了。安缇斯蹭着墙，摇摇晃晃地起身说：“第二军团？”
“缺虫，刚被调过去的，我可没有什么背景。”格伦快速地说，“本来我这次回来可以升少将了，这样一搞功勋点又要重新算。”他颇为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说，“我还要感谢它给我保留了现在的军衔，没让我从头干起呢。”
“……总会回来的。”
“说的容易，我可没有你那样的能力。”
米莱菈忽然插话道：“没关系，亲爱的，我可以养你。”
“那太丢虫了吧？”格伦说。
米莱菈面带微笑地盯着他。格伦往门外退了一步说：“你搞定了吗？搞定了就回家，我困了。”
“稍等。”米莱菈说着从单肩包中又拿出了一个银色的瓶子，其表面贴着张蓝色的便签纸。
“这是稀释过的合成信息素，你这几天记得用，不适或者没有效果就联系我。”随后他看向夏廿五说，“也麻烦您多关注他。如果他非要去做什么精神安抚，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带着格伦过来拦他的。”
格伦指了指自己说：“还有我的事？”
安缇斯虚弱地点了下头。夏廿五送二位离开，回来时发现安缇斯已经坐到餐桌旁了。他半垂着眼看着桌上的饭盒，肢体语言透着一股心虚。
夏廿五瞄了眼时间，打开保温袋取出里面的饭盒，竟然还是温的。他说：“对。这是晚饭。虽然现在应该算宵夜了。”
“我很抱歉。”安缇斯轻轻地说。
“没什么好抱歉的。”夏廿五掀开饭盒盖子说，“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你先吃饭，顺带好好想想怎么说明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