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拳师》山巅流云

1、首富府中小白花 甜甜，甜美

　　京城，林府，小雪日。

　　“你听说了吗，顺平巷胡氏的女儿，昨日已住进我们府中簪花院了。”

　　“可不是嘛，听闻此女子年仅十七，这般没名没分地住进我们林府，当真是像极了她那个远近闻名的拜金娘。”

　　“我们少爷可是天之骄子，多少京城少女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他素来最是孝顺，竟不顾老爷夫人反对，执意将此女子接进府中，也不知是喝了她的什么迷魂汤。”

　　“听闻她好像格外柔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这冬日出来，必须得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然就似寒风中的小白花，一吹就折了。”

　　咚！

　　花园池塘竟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投掷声，池中锦鲤四散开，惊起涟漪阵阵。

　　方才还津津有味交谈的两名嬷子立马噤声，低下头、敛着眼，神色慌张，不敢望向声音来处，只一味加快了扫雪的动作。

　　池塘树后人影一闪，朝着院内东边去了，正是方才二人口中簪花院的方向。

　　此院偏居东隅，以高耸的白墙与主宅相隔，墙头覆着纤巧的积雪。

　　院内遍植玉兰，虽值小雪，枝桠皆褪尽铅华，然其形遒劲如笔，向天作书。

　　那人顺着卵石小径蜿蜒而入，径直推开院门，却在看到院内人的动作后，大惊失色，怒吼出声。

　　“胡田田！谁让你在此处搬动同你老娘一般高的石头的！”

　　胡田田闻言抬起头，疑惑眨眼，一时不知是就地放下还是搬回原地的好。

　　胡春丽打量着眼前的女儿：圆脸莹润，配上一双总是漾着水光的杏眼，鼻头微翘，更添娇憨。不笑时已显楚楚，纵然裹在织锦镶毛的华贵斗篷里，依旧显得身形单薄，似弱柳扶风，不堪一折。

　　如果，她现在不是气定神闲地抱着一个百斤之石，那便更好了。

　　“你还抱着做甚，快放下，这架势别被人瞧见了去！”

　　胡田田狡黠地眨眨眼，玩笑道：“娘，你要不，还是先去把院门关上？”

　　胡春丽一拍额头，对呀，自己居然忘了关门！她忙不迭地转身小跑至院门处，眯了眯眼观察四周，在确认无人后，立马关紧大门，又快步闪身至胡田田身边低声唠叨起来：“你怎的还不放下。”

　　“现下又无旁人，不要紧。这石头原本放的那处，方才卡了只小猫，我挪个位置。我瞅着它放在院角好些，不碍事。”

　　纵使胡春丽早已知晓自己女儿天生神力，可她这般像怀抱一颗白菜似的，举着人高的石头，在院内闲庭信步的场景还是令她难以接受。

　　胡田田左瞧右望，最终将那巨石至于院角青竹丛生处，竹影于石身轻晃，倒别生一番雅致。

　　她轻拍衣袖，还未来得及好好欣赏，便被胡春丽一把拉进了房中。

　　“田田，林公子是如何你对交代的？”

　　胡田田用手撑着头，无聊地望向窗外四四方方的天，漫不经心道：“没说什么，就说让我暂居此处，待他寻到合适的时机，便向他父母言明，娶我为妻。”

　　胡春丽腾的一下原地站起，来回踱步，双手下意识地抚平已显陈旧的衣衫，满头的劣质珠翠晃得叮当作响：“好呀！太好啦！我们胡家终于也有这样的一日。田田，这可是京城首富的宅邸！首富呀！”

　　胡田田瞧着娘亲眉飞色舞的模样，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撒娇道：“待我手头有钱了，就给娘亲买一处小桥流水的宅子，再好好置办几身漂亮的新衣裳和新首饰。”

　　“那可不，也让你娘尝尝锦衣玉食的滋味！从此昂首挺胸地在顺平巷走路，叫那些长舌妇再不敢笑我！”胡春丽似想到了什么，复又坐下，叮嘱道，“田田，娘亲这些年一个人，老要被街坊邻居乱嚼舌根，若是亲家误会了娘亲，你可要替娘亲多多美言。”

　　“好。知道啦——”

　　“对了，娘亲对你的叮嘱没忘吧，再讲一遍。”

　　胡田田小嘴一撇，不情愿地重复起来，恍若背课文般字字往外蹦：“我很柔弱易受惊，我很无知食量小，世上我只能依靠林公子过活。”

　　胡春丽点点头，显然对自己的教育成果十分满意：“很好，切记不要让陌生丫鬟服侍你，不然很容易被人发现你力大无穷。任何时候，都要记住，柔弱的女人最能抓住男人的心。”

　　“你放心吧娘，我早已倒背如流。”

　　胡春丽满意起身，准备离去：“算着时辰，一会儿林公子该来看你了，娘亲今日便不再多加逗留。待你真正嫁进林府，才是我们家光宗耀祖之时！田田，深宅大院要记得保护好自己，这里头，人多嘴杂，是非可不少，凡事留个心眼。别忘记自己对林公子介绍的名字。”

　　“记得记得。”胡田田将门打开，月光斜斜洒进，“甜甜，甜美的甜。”

　　·

　　“甜甜！这般直白且毫无涵养的名字，也只有住在穷酸小巷里妄想攀上高枝的妇人才取得出来！”

　　堂上林母怒不可遏，堂下林青晏乖顺地站着受训。

　　他生得一副清雅如玉的好相貌，面容俊朗，眉眼温润，青丝以一枚素玉簪松松挽起，常着一袭月白长袍，行止间广袖轻拂，自带一段清风霁月的书卷气。

　　林母见他不答话，便知今日的劝导毫无效果，不耐烦地挥挥衣袖：“先回你的房间好好思索下，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进我们林家的门！”

　　“是。”

　　待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王玉衫这才转头冲着珠帘后的人抱怨：“老爷，你看青彦的态度，看似未着反对之言，实则固执已见，不肯悔改。我是断不能同意那胡氏女进家门的。”

　　林权拨弄着手中的乌木串，将珠帘稳稳拨开：“青彦素来最是守矩，此次无名无分地将胡氏女接进家门，无非是想向全府彰显他的坚定之心，对我们施加压力。”

　　“这可如何是好？”

　　“夫人莫急，青彦如今还未太过激进，只因与裴静姝还有婚约在。静姝这孩子一直对青彦有情，既然青彦要将胡氏女接进府中来，我们也可邀静姝前来作客。”

　　王玉衫眉心一跳，展露笑容：“不错，户部尚书之女与我们林家之子，才最是相配。”

　　·

　　林青晏面上虽应着回房，转头已踏着月光步进了簪花院中，此刻时辰略晚，他犹豫再三，终是轻柔地扣了扣房门：“甜甜，可歇下了？”

　　胡田田并未早眠，正想张开双臂一把将门拉开，又念起母亲的叮嘱，收了收豪放的神色，理了理鬓边的发丝，似小猫扒门般将门打开一条缝，只漏出一双怯生生的杏眼。

　　林青晏见此娇柔少女，只觉心似那天边月光，柔软得一塌糊涂，早已把林母的教导抛于九霄云外，扬了扬手中食盒：“今日府中事忙，未得空来瞧瞧你，特意给你带了些糕点。”

　　胡田田将头低垂三分，向后让了让，软声道：“晏哥哥请进。”

　　盒盖轻启，内里别有洞天。四只琉璃盏，盏中盛着“雨打芙蓉”酥，其形若半绽粉荷，酥皮层叠如花瓣，顶端缀了晶莹的糖霜露珠，仿佛刚承过一场清雨。

　　“快尝尝。”

　　胡田田浅尝了一小口，入口丝滑绵密，当真美味。

　　“味道如何？”

　　“晏哥哥挑选的，自是好吃。”

　　“何不多尝些？”

　　胡田田今日住进林府以来，两顿膳食皆是清淡精巧之物，她素来食量之大非寻常女子可比，可又碍于柔弱假面，不能多食，如今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不着痕迹地咽了口唾沫，摇摇头婉拒：“今日已吃很多了，不宜再食。”

　　林青晏将手轻覆于胡田田手背，柔声道：“甜甜，你本就柔弱，平日吃食可得多吃，切勿挑食。住进府中这段时日要暂时委屈你一番，待我向父母亲表明心意后，必会尽快给你个名分，断不会让你一直受旁人言说。”

　　“无妨，晏哥哥，只要能同你在一处，名分并不重要。”

　　林青晏心下甚慰，只觉眼前女子当真乖巧懂事，惹人怜爱。

　　“可有一点，我始终放心不下。这院子本就偏僻，你不肯有丫鬟照顾，我平日又只能晚间来看看你，实在担忧。我还是给你安排两个伶俐的……”

　　“晏哥哥。”

　　未待林青晏将话说完，胡田田便匆匆打断。

　　“我自小同母亲相依为命，早已习惯自己照顾自己。如今我又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先一个人住的好。”

　　林青晏轻叹口气：“当真是委屈甜甜了。”

　　胡田田柔柔一笑：“算不得委屈。天色已晚，晏哥哥今日处理各项事务想必也累了，还是早些回房休息。”

　　两人如今还未成婚，待得太晚确实容易落人口舌。林青晏心下思索一番，恋恋不舍起身道：“那我改日再来看你。”

　　“好。甜甜等着晏哥哥。”

　　院门关上的一刹，胡田田长舒口气，挂在脸上的标志性柔美笑容终于放松下去，她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蛋，快速换了身利落保暖的布衣，蹦跳着走到了院子的西南角。

　　那里有扇看似不起眼，却可以通向府外的木门。

　　做名家小姐当真不易，真是饿死她了，幸好林青晏并未久待，不然自己肚子的叫声可要响彻林府。

　　她必须马上出发，趁着几家熟识小店没关门之际，买些好酒好肉回来大快朵颐。

　　冬日的京城，月色下又飘起了小雪，细细密密，粘在胡田田窄窄的肩头，她打开门闩的手格外有力，哐当一声，将门推开。

　　寒风猛地灌了胡田田满怀，她却只觉心情飞扬似快活神仙，一个蹦跳便要跳出林府，可没想到脚下绊了个什么东西，她重心不稳，直直往下摔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本已紧闭双眼，做好摔个狗吃屎的准备，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试探性地睁开双目，身下竟横着躺了个人。

　　一个衣衫单薄的、年轻的、英俊男子。